万朵梅花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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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侠这才注意到林琪的反应,不禁有点失望地道:“林相公莫非认为这些仍不值一顾?”
林琪脸上一红,连忙道:“哪里!哪里,老先生这些珍藏,无一非价值连城之奇珍……”
方天侠哼了一声,怫然地道:“虽值连城,到底还是有价,在老汉心中,它个是无价之珍,就是拿整个天下,来跟我交换其中之一,老汉也不答应!”
林琪见他认真起来了,倒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又道:“是的!在下失言了,请老先生不要见怪,凡物之所以珍贵,只在识与不识之别,老先生能识得其珍贵之处,自然天下不易了!”
方天侠这才眉开眼笑地道:“对啊,林相公这番话才是知之者言,小如!你听听,林相公跟我才初次见面,却能说出这一生的感觉,你跟我十九年了……”
方心如扁着嘴笑笑道:“爹!您别瞎起劲了,林根公不过是捧捧您的场,其实人家对您这些玩意儿根本没兴趣,他的兴趣全在那柄断魂剑上!”
方天侠神色一动,厉声喝道:“胡说!你再叫它断魂剑,我就给你一个嘴巴!”
方心如一撅嘴道:“是你自己那么叫的,怎么不许我叫?”
方天侠瞪着眼直生气,林琪却好奇地道:“老先生,这柄剑真奇怪,它真的叫断……”
由于方心如挨了骂,因此他也不敢再叫出来。
方天侠却黯然一叹道:“这是个不祥之物,老汉也不知道它真的叫什么,只是因为拙荆就死在它上面,所以才那样称呼它……”
方心如的脸色也呈着一片凄楚,林琪却忍不住好奇地道:“在下可以拜识一番吗?”
方天侠连忙摇头道:“不行!”
林琪本来已经伸手去摸剑,闻言连忙缩了回来,神色间略感失望,方大侠乃以歉然的声音道:“并非老汉小气,实在是此剑性子十分顽劣,出鞘之后,非常危险。当年拙荆就是为着好奇,背着老汉将它拔出来玩,结果控制不了它,以至为它所伤……”
林琪十分奇怪地道:“这剑会自动伤人吗?”
方天侠摇头道:“那当然不会,可是持剑的人,若非武功基础,便无法控制它的行动,反而会被它所伤……”
林琪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老先生自己一定是看过它了?”
方天侠点点头叹道:“是的!老汉略知技击,但也仅能保护自己不受所伤而已,自从拙荆的惨剧发生之后,怕小女也不明就里,又受了它的害,所以对小女也略加传授,相公是个读书人……”
林琪兴趣大增道:“在下也曾略习武事,对于这样一柄奇剑,实在心仪之至,请老先生允许在下一增见闻如何?”
方天侠仍是摇头道:“相公腰身健梧,老汉也看出习过几年武功,不过对于这种凶器,仍是不值得去冒险,相公如一定要看,就由小女将它拔出鞘来,供相公远远观赏便了!”
林琪好奇心更炽,可是又有点不服气,他想来想去都不相信小小的一柄剑会有那么厉害,可是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对方心如一拱手道:“那就麻烦方姑娘了!”
方心如笑了一下,过来抬起小剑,铮然一声,拔出剑叶,林琪只觉眼前一亮,豪光照目,方天侠急叫道:“死丫头!走远一点……”
方心如含笑走出三四步,林琪却惊愕的连口都合不拢了!
因为那两寸多的剑叶,此刻已涨到两尺多,剑身透明湛蓝,有如一泓秋水,而且那剑身还软软的像小蛇一般乱晃着。
林琪呆了良久,才叹息着道:“真想不到,那剑叶怎么会自动地变长呢?”
方天侠得意中又有点哀伤,叹了一声道:“剑叶原来就是这么长,只是它十分柔软藏进剑鞘时自行摺叠起来,才变成这么一点,这剑锋十分锐利,削铁如泥,吹毛立断,也不知前人是如何铸造的。”
林琪故意装着外行道:“这软软的如何使用呢?”
方天侠指着剑身道:“武功高的人,自然可以藉内力使之坚硬如钢,当年拙荆因为功力不足在挥动时被剑锋倒卷回来,削去了半个头颅……”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透着十分凄惨,林琪听着也颇难过,连忙转变话题道:“方姑娘得老先生悉心指点,剑上功夫一定相当高明,倘能蒙不弃,还请施展几手,进一步让在下开开眼界行吗?”
方天侠没有作表示,方心如轻轻一笑,手挽剑花,洒出一片青光,急得方天侠大叫道:“丫头!你小心一点,别伤着林相公……”
方心如好像没听见似的,剑光越舞越急,耀眼的青芒将人影都盖住了!
方天使气急败坏地道:“这丫头今天疯了,林相公,你躲远一点……”
林琪却笑着连连道:“不要紧!不要紧……”
他看出方心如的手法虽然精奇,火候上犹未凝练,最多也只能算是二流手之列,因此并未太在意,一心只去欣赏那柄剑了!
方心如大概使了十几招,忽地身形一转,剑尖直向林琪刺了过来,方天侠急声大叫道:“丫头你疯了……”
林琪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是大为吃惊,连忙将身躯微偏,躲过这一刺,然而方心如并不因此罢休,剑锋一扭,跟着又扫进来!
方天侠原来几乎急得眼中要冒出火来,及至见到林琪闪开第一招身法后,口中轻噫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林琪却被逼得险状百出,好容易矮身缩头,避过第二到,方心如的第三招又跟着攻了进来,林琪这次比较从容一点,看准她手中的空门,蓦地伸出一手,想去夺她的剑,口中还叫道:“方姑娘!请不要开玩笑!”
当他的手指快要触及方心如的腕间时,方心如轻笑一声,居然以毫发之差,由他的指下滑开,长剑再度冒了上来。
林琪懔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以方心如之身手,实在可以列之方今一流高手而有余,她一开始所表现的那种生疏,完全是装出来的。
另一个震惊的人是方天侠,他在一旁惊呼道:“相公!我这次可看走眼了,原来你还是个大会家呢。”
林琪此刻可无暇回话,单臂一挥,用的是伏魔四大式中的最后一招“云弥六合”。
那是守里带攻的一着奇招,臂上的劲风首先荡开了方心如的剑气,然后一指点去,扫中了方心如的脉门,方心如发出一声轻喊,长剑立刻转到林琪手中,同时剑上的内力骤失,剑叶倒卷回来,弯向林琪的腕部!
方心如这次是真正的惊呼了:“林相公小心!快撤手丢剑!”
林琪信手一抖,用了六成功力贯住剑身,谁知那剑反卷之势却更加迅速了,不由使他大吃一惊,总算他慌而不乱,在最危急的关头将剑脱手朝地上掷去。
叮然一声轻响,剑尖在地上一触,剑身弯了下去,立刻又弹了起来,依然朝林琪射来,这次林琪可小心了,以极快的手法向剑柄上抓去,握定之后,更以十成功力向前一挺,剑身起了一阵如龙吟的啸声,剑尖射出尺许光芒,可是那辆剑却乖乖地不动了!方心如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按着胸口道:“林相公?你真不愧为天下第一剑手,刚才太得罪了。”
说着把剑鞘递过去套在剑叶上,那柄清澈如水的剑又恢复到七八寸长。
林琪捧着短鞘吁了一口气道:“厉害!厉害!若非亲见,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么一柄短剑,会如此厉害……”
方天侠这时也带着一脸惊色过来“林相公,你不但高明,而且高明之至,老汉方才那一番吹虚做作,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方心如对他微微一笑道:“本来就是您多作小心嘛,林相公是闻名天下的第一剑手,否则怎么敢那么大的胆子向他试招,只怪您对江湖上的事太不注意了!”
林琪难为情一笑道:“方姑娘!你太过奖了,刚才你那一番相试,差点就要了我的命,以你在剑上的造诣,并不比我差到哪里……”
方心如轻轻一笑道:“算了吧!我仗着利剑对你空手,结果还是被你把剑夺去了,要不是你手下留情,那一指才真的可以要我的命呢……”
林琪很不好意思,只得改向方天侠道:“老先生,看了令媛的身手,相信您一定更为高明,以贤父女的武功造诣,放之天下也难找到几个人,为何自甘淡泊?”
方天侠默不作答,方心如已扁着嘴道:“爹就是不许我闯荡江湖,甚至于连江湖上的事也不许我打听,否则也不会让那些脓包饭料称雄逞霸了……”
方天侠怒目瞪了她一眼道:“胡说!江湖上能人辈出,你这点技业算什么,在林相公面前,你已出大丑!还敢说到江湖上逞能……”
方心如不服气地道:“林相公是天下第一剑客,我当然比不上,可是我就不信会比那些浪得虚名的宝贝武师们差!”
方夭侠大喝道:“住口!你怎么知道林相公是天下第一剑客的?是准告诉你的?”
方心如怔了一下道:“这是尽人皆知的事,何必还要人告诉我!”
方天侠却十分震怒,厉声又叫道:“胡说!我根本就不许你打听江湖上的事,你又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一定是那个混蛋又来过了!”
方心如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流着眼泪说道:“没有!我根本不理他!这些都是幼兰来找我谈天时,听她告诉我的!”
方天侠的怒色稍减,哼了一声道:“那也不行!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别跟那一家子来往,你总是不听话,我真后悔传了你武功……再这样下去我迟早都会砍断你的腿……”
方心如哭着说“人家找到我这儿来,大家都是女孩子,我总不能推她出去,这又不是我招上门来的,谁叫您要攀上这门亲戚……”
林琪听他们父女一骂一吵,约略有点明白,大体上还是莫名其妙,因此也不好插口劝解,窘在一旁很难受!
方心如又哭着道:“江湖上又有什么不好?像林相公这样……”
方天侠怒声道:“林相公谦冲自守,藏而不炫,有几个江湖人能像他这样?再说林相公也不是江湖人出身的,以他那种修养厕身江湖,不过是为了游戏,你凭什么跟他相比?”
这次方心如倒是乖乖的不再作声了,林琪却又被他赞得满脸通红,连忙摇手道:“老先生如此一说,在下就更不敢当了,在下不过……”
方天侠用手一摆,阻止他谦虚下去道:“林相公别冉客气了,你深藏若谷,以至于使老汉未能看出身蕴绝艺,可是在为人的品行上,老汉却深信绝不会再看错!”
林琪弄得倒不知如何回答,默然片刻后,他才双手捧着那柄短剑,交给方天侠,一面以钦羡的口吻道:“此剑的确神奇,在下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万大侠不会接剑,却以正经的神色道:“林相公方才用以夺剑的手法,看来好似一招剑式……”
林琪点点头,对他的眼力更为钦佩,诚实地道:“是的!那是在下蒙一武林前辈所授,共有四式,那是最后一式。”
方天侠动容地道:“老汉从事剑道也有数十载了,却从未见过如此奥妙的剑招,林相公若是不以为太冒昧的话,老汉颇想请教一下!”
林琪不禁一怔,踌躇地道:“这……”
方天侠却笑着道:“老汉自知此请太自不量力了,然而高明难再遇,老汉实在无法遏制心中的激动,再者这柄剑从落入老汉手中之后,一直很委屈它,相信它在林相公手中一定可发挥更大的威力!”
林琪更为吃惊地道:“老先生是说要在下使用此剑与老先生对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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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五台山上有奇人
方天侠不笑不语,方心如却十分高兴,把刚才所受的责骂都忘了,跳着脚叫道:“林相公放心好了,爹还有一柄剑,锋利的程度并不下于这柄,使起来却比它方便多了,你们到院子里去吧,我去拿剑!”
说完又跳着走了,方天侠却摇头一叹道:“这丫头一听比武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不像个女孩子!”
林琪笑笑道:“这也难怪,方姑娘随老先生练成一身好功夫,却没机会施展,自然会跃跃欲试……”
方天侠却叹息地摇摇头,一面伸手邀林琪出外到院子里去。
那是两屋之间的一片夹院,青石铺地,打扫得很清洁,宽敞空旷,好像是用作练功的场所,而方心如却笑吟吟捧着长剑,站在院角上,见他们来了,迫不及待地把剑交给方天侠道:“爹!给您剑!”
方天侠接剑在手,用手指轻弹了几下,发出枯哑的叩木声,笑道:“林相公认识此剑的来历吗?”
林琪见那剑身都呈着一种暗红色,剑尖微圆,不禁失声惊呼道:“这……颇像传说中的紫郢剑!”
方天侠略带惊容道:“林相公果然见闻渊博。这正是峨嵋失传的至宝紫郢剑,百余年前,曾为峨嵋女侠李英琼所得,老汉却是在一个古玩商人手中购来!”
林琪叹了一声道:“岁月淘尽英雄,侠骨已朽,灵器却不曾随之淹没,能落入老先生这等识者手中,也算是它的幸运!”
说着再度抽出短剑,全力贯注,使它直得像一枝钢柱,方天侠也神色庄重地探出手中长剑,二人正欲交峰,忽然门外闯进一道人影!
林镇认得来人正是谢幼风,不禁吃了一惊,而方天侠却想哼一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谢幼风却迟迟疑疑地道:“姨丈!小侄来找林世兄的,我父亲有消息传来,他们失陷在五台山……”
由于谢幼风带来的消息太突然了,使得林琪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谢大侠怎么会失陷在五台山呢?失陷在谁的手中?哪些人受了伤?经过的情形是怎样的?”
谢幼风摇头苦笑道:“这些我完全不知道,那个传消息的人不肯告诉我!只是叫我赶快找到你。”
林琪急忙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谢幼风一指门外道:“丐帮掌门重天月的弟子祁湘,他是带着伤来的,起先什么都不肯说,及至听见林兄也在此地,就赶不及地要我带他来见你,现在他还等在门口……”
林琪咳了一声急道:“你怎么不叫他进来?”
谢幼风把眼睛望着方天侠,一付欲语又止的神情,方天侠视若未见,方心如嘴快抢着道:“爹不对江湖人进门……”
方天侠瞪了她一眼,林琪连忙道:“那我就出去看他吧!”
他与祁湘只有一面之缘,可是这对小叫化子的滑稽突梯的玩世作风却颇为欣赏,听说他受了伤,而且又带着那么重要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想见他,口中说着话,脚步已向外面移去。
方氏父女与谢幼风都跟在后面,走到外面的铺子门口,只见祁湘软软的坐在地下,脏睑上透着一片痛苦的神倩,双眼失神,萎靡不堪!
看到林琪之后,他才流露中兴奋的样子,哑声叫道:“林公子!只有您才能救他们……”
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已向地上倒去,林琪顾不得他身上龌龊,赶紧蹲下去扶他起来,小叫化双目紧闭,已是人事不省!
林琪伸手一探他的脉象,不禁皱起剑眉,方天侠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林琪黯然地道:“脉息甚微,恐怕不行了……”
方天侠神色庄严地也试了一下,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一下眼球,才低声道:“把他抬进去!”
林琪连忙问道:“老丈!他还有救吗?”
方天侠淡淡地道:“这很难说,要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林琪抱起祁湘,谢幼风的脸上却现出诧异的神色,方天侠对他瞪了一眼喝道:“你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
谢幼风慑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