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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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钱钱,你死了把钱全带进你棺材里去吧!”殷淼瞧着自己的好朋友受这么大委屈王靖不动声响更是气愤,失控地把有棱有角的盒子砸向杨金华。
“殷淼,你干什么?”王靖大喝一声。
“王靖你个孬种给我滚远点。”
殷淼径直走到王靖面前,从他口袋取除钱包,朝着杨金华挥了挥,“看到了吧,你儿子的钱,那盒曲奇老子不要了,我拿你儿子的钱是买。”话音刚落,杨金华就再次扑上来。殷淼早有防备,身体一侧,杨金华扑了个空。杨金华双手拍着大腿使劲哀嚎,声音凄厉,满目悲怆,哭得鼻涕眼泪就顺手擦掉蹭衣服上。
殷淼看着恶心,拉着潘盺奕的手就往外走。杨金华还不死心,抱着殷淼的大腿不让他离开,末了还不望伸手去够殷淼手上的钱包。
欧也妮葛朗台中最经典的一幕,莫过于葛朗台临死前坐在轮椅上,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去枪神父镀金的十字架,以至丧命。现在杨金华的动作幅度、表情拿捏,和想象中的葛朗台,一模一样。
殷淼拨开杨金华,拉着潘盺奕的手就走了出去,用脚把门踹上,把尖锐的哭声隔离在另外一个空间。
闹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这么大动静,殷淼实在不知道邻居们是怎么想的。杨金华从来没有住楼房的自觉性,从来不懂轻拿轻放,桌椅都是顺着地面拖。殷淼似乎能想象到楼下楼板发出的吱吱歪歪的声音。而且房子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殷淼确信每次吵架杨金华秽烂不堪的污浊言语都能一字不落传入别人耳中。
现在殷淼看见邻居,都要低着头走路了。
殷淼和潘盺奕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俩人都不说话。殷淼出了一身汗,被风有一吹还觉得有点冷。天已经黑透了,潘盺奕的脸被晦暗的影子所掩埋,看不出表情。愧疚被无限拉大,所有酝酿已久的语言都挂在嘴边说不出口。
潘盺奕动了动僵硬已久的脸部肌肉,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好了,快回去吧,不早了。”殷淼不答话,就那么看着她,潘盺奕不知所踪,轻轻推了他一下,“我没事,真的,快回去吧。”殷淼叹了一口气,把王靖钱包所有的百元大钞都掏了出来。大概数了数,接近一千块。殷淼把钱塞到潘盺奕手里,让她装好,潘盺奕连忙推辞。“殷淼,我俩的关系用得着这样吗?”
殷淼顿了顿,“拿着,就是因为我俩关系好我才见不得你吃亏。衣服被撕成这样是不能穿了,去买一件吧!”潘盺奕还是推搪着不肯收,殷淼脸色一板,把钱硬塞进他包里就跑远了。
殷淼并没有回去,因为他实在不想面对那一屋子的人。殷淼感到很压抑,那份自心底燃烧的怒火即使用尽全力去镇压也无济于事。面对这样一种局面,殷淼本能地选择了放纵。
王靖是绝对不会维护自己的。
殷淼在小区绕了很久,直到小区最后一盏灯熄灭才不情不愿往自家方向走。两侧的高楼就像是随时要坍塌的巨大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把自己纳入腹中。很不幸,殷淼所在的那栋楼的感应灯坏了,所以殷淼只得摸黑按了半天防盗门的密码,失败多次只会才开窍地掏出手机照明。
殷淼觉得自己变得迟钝多了。
漆黑、阴暗的客厅透露着一股死亡般的沉寂。殷淼连洗漱的力气也没有,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回到卧室。沙发上的李家媳妇听见声响一骨碌爬起来,殷淼看也不看,懒得理会。王靖侧着身子,留给自己半张床。殷淼不觉得感动,脱掉鞋子倒头就睡。
黑夜中,王靖睁着眼,神色呆滞。
☆、远客(三)
殷淼一觉睡到自然醒,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9:30。
殷淼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僵的筋骨,冷不丁地发现王靖还在身边。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平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殷淼也不搭理他,起身就要出去。
“殷淼你过来,我们谈谈。”
殷淼转过身,坐在床上,和王靖保持着一定距离。
“我妈也是个可怜人。
我爹不喜欢他,成天和我们村上一个教音乐的女老师厮混在一块。我妈生下我和王恪,可我爹依旧没收心,可以说我跟王恪都是我妈一手拉扯大的。
那时候村子里的小孩都会拿我爹说事,有时候我一个人,护不过来王恪,我妈就会出来赶走那些小孩。村里人都说我妈凶,所以才赶走老公,其实不是这样。我爹的心从来就没有在他身上,她只有凶了,村里人才不敢欺负我们家。
那时候家里穷,我爹也不晓得给家里补贴些,我妈就一个人干好几份工。帮人纳鞋底、割猪草……但凡能赚到钱的,不管多脏多累她都接。她从不在我跟王恪面前喊一声苦,也不让我们两帮忙。她也从来不在我们俩面前提我爹一句不好,有时候我爹回来,我妈还会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全给他。”
“王靖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靖不说话。
“是,我承认,你妈对你是很好。可是哪个妈忍心让自己儿子吃苦?盺奕她妈妈看到自己闺女被人弄成这样子心里好受?我妈看到我生活过得这么憋屈她在天上能安心吗?是,你妈是很好,但那是对你好。你孝顺她我没有意见,但你没有理由苛求我像你对她那样好,更何况还是在她处处针对我的情况下。”
王靖还是盯着天花板,殷淼看着他,说不出滋味。
“克扣我们的钱补贴王靖,整天阴阳怪气要死不活的……这些我都认了。可是你妈永远不知道为别人想,把这样一家子人弄到我家来对付我,也没有顾及我的脸面把我朋友弄得那么狼狈。她永远把王恪和钱放在首位这你不是不知道。如果她对我好一点,我这样对她,那我殷淼不是个玩意。可是她怎么对我你都看在眼里,你不能让我贱到热脸贴她冷屁股,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是这样想的吗?”
“王靖,平心而论,一碗水你什么时候端平过?很多事情发生的都莫名其妙,我和你说你有没有好好地处理过?在你眼里你妈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就是不对我也应该为了你忍下来。可这个社会是在变的,你自己看看现在婆媳住一起的还有多少,更何况是咱俩这样的情况呢?”
王靖的手心贴着殷淼的手背,“还有什么,今天一次头说清楚吧!”
“王靖,这不是你的老家,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原则。你那什么李叔李婶在南京就是一个荒诞的存在。真的,我从来没有那个人住别人家还能像他们那样理直气壮的。你自己看看,那个女的,才睡沙发上几天,沙发扶手上已经一层发油了。你自己去看看,沙发套已经泛黄了,上面也不知道黏着什么东西。还有那小姑娘,你自己看看我的那些书被她画成什么样。”殷淼从来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和王靖聊过,冷不丁开口发现自己竟然把深埋心底许久的话一骨碌全部抛出来了。“你知道知道我真的很压抑,我过得很累!”
“累?我对你不好吗?”
“是,你对我很好,可是一旦牵扯上你妈,你就没有原则了,可关键你妈还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她……”
“我妈并不是自私的人,她其实很会问别人着想。只是她现在年纪大了,爱唠叨,可她根本就没有恶意的啊!我不希望你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她。她整天帮咱们忙里忙外还得不到一句好,她不欠咱们的。
我妈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所以我从来南京的第一天起就发誓,将来一定要把我妈接过来。我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我希望她能过得轻松点。说句不好听的,她已经是半个脚迈入棺材的人了,我不希望她的后半生还要在吵吵闹闹中度过。”
“棺材是给死人的,不是给老人的。再说,也不能应该年纪大就是非不分吧!”殷淼本以为王靖看开了,要他把委屈都说出来,搞了半天还是为他妈打抱不平。俩人都不再说话,大眼瞪小眼。空气好像都凝固住了,黏糊糊地附着周遭,滞涨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殷淼,咱俩分开一段时间吧!”
殷淼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王靖,“你……你他妈什么意思?”
“咱俩先分开一段时间,我带我妈出去单过,你好好想想看,我也会仔细考虑你今天说的话。或许真的,你本来就不适合和我妈住在一起,这么久倒叫你为难了。”
“王靖你混蛋。”殷淼的声音带着哭腔,心脏好像被锐器戳了一下,胸口痛的比心律不齐时还要难过。“你为了你妈什么混事都做的出来,你走了要我怎么办?”
殷淼没有像往常一样搂过殷淼,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很好,不会让你觉得压抑,那么我会退出你的生活。如果你觉得还是原来好,那么我还会回来的。”
“你在逼我做决定。”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殷淼发疯似的对着王靖拳打脚踢,王靖也不还手,全数接收。殷淼闹够了,气腾腾冲出卧室。噼里啪啦,卫生间被他弄得一阵声响。
王靖还是仰躺着,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殷淼把毛巾焐在脸上,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了。王靖竟然选择了放手,放弃这段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么久的感情。一股急躁的气流犹如蒸腾的热气,空虚了一夜的胃一阵阵痉挛蠕动。
殷淼捂着肚子,顺着墙角缓缓跌坐在地,胃部紧缩的疼痛一直延伸到大脑。殷淼一阵干呕,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整个胸口空荡荡的,好像内脏都被人掏空了。
“王靖你快来,怎么了这是?”是杨金华的声音。
王靖赶忙冲过来,看见殷淼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角。王靖抱着殷淼,殷淼则狠狠搂住王靖,难得哭了起来。“别……别不要我,我……我……呜呜……”
王靖心里一阵泛酸,殷淼已经很久没有哭成这样了。“乖,乖,没说不要你。”王靖极力安抚着他,可是殷淼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地仅仅贴着王靖。
“快,抱房里去躺着。”杨金华指挥,打算去热牛奶。殷淼这胃痛的毛病杨金华是知道的。
“老姊你管他干嘛,疼死这杂碎才好。”李老太一把拉住杨金华,一幅看好戏的嘴脸。
“你他妈有完没完。”王靖冲李老太大喊,脸上青筋暴露。殷淼的哭声断断续续就没停,双手也紧紧抱着自己舍不得松开。王靖心疼,觉得是自己用药过猛才这样的。王靖轻轻地把殷淼放在床上,可殷淼就是死活不肯松手,一个劲地呜咽。王靖用手背擦掉殷淼的眼泪,瞧见他眼睛哭得通红。
“老公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咱都不分开啊!乖,别哭了,老公心疼死了。”王靖细密的吻落在殷淼的脸颊上,那亲吻就像微弱的火星,能让殷淼瞬间燃起微弱的意志和希望。杨金华端来热牛奶,王靖把殷淼扶起,让他舒舒服服靠在自己的身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牛奶。
“王靖妈啊,咱走了啊!”说话的是李老头,将所有行囊收拾好,进来照个面。
“再玩几天就是了。”杨金华挽留。
“不了不了,打扰好几天了。走了,别送了。”李老头丢下话就携一家老小出去了。听见客厅大门关上的声音,殷淼觉得松了一口气。王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慢走,连客套的挽留都没有。殷淼撑起身子,将一个吻印在王靖唇上。王靖的心脏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缩紧了环住殷淼的手臂,好像要挤干他肺叶里的所有氧气。
王靖亲昵的用脸蹭蹭殷淼,就像一只巨型犬讨好主人而撒娇。殷淼八爪鱼似的浑身缠绕在王靖身上,一种失而复得的快感。
“你发誓,我们永远不分开,你永远不许再说分手。”
“嗯,我发誓。”
殷淼终于破涕为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前这个能让他莫名心安的男人,蓦然让他生出一种安稳感。自己皱巴巴的人生被他的热情与爱意一点点熨开。
或许殷淼已经入戏太深,醒不过来。
或许,他甘之如饴。
☆、蛋糕
日子就那么不声不响往前晃悠,很快就是殷淼的生日了。
生日的前一天,王靖正站在浴室里刷牙。殷淼难得早起,双手环着王靖的腰,将脸颊贴靠在王靖的后背上,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王靖转过身,嘴巴里还喊着泡沫,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殷淼踮着脚尖凑到王靖的耳边,“那个,跟你说个事。”
王靖把拧干的热毛巾敷在脸上,“说吧,什么事。”
“明天不是我生日嘛,一帮同事非要来家里过,要不,你和你妈出去逛逛呗明天。”
王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个八拍,殷淼也觉得他身上习惯性松懈的肌肉陡然紧绷。“不是,我就是怕你们不在意,我……”
“行了,知道了,没事。”王靖一如往常揉了揉殷淼的脑袋,侧着身子走出了浴室。王靖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长了一根刺儿,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殷淼与自己的感情是不入主流的。一道缝隙自心窝开始,分叉,蔓延,布满身体。
殷淼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自责,但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做。本无心伤害王靖,可王靖的状态明显被自己深深打击了。
破天荒的,王靖没有和自己打招呼就出门了。
殷淼站在客厅的窗户旁,看着王靖走出小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殷淼的愧疚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想到明天指不定要怎么闹腾,那本来就不清晰的愧疚感就更加淡薄了。殷淼开始着手打扫家里卫生,擦桌子、拖地、收拾,末了还不忘把自己的王靖的亲密合影收起来。
终究怕被外人看到。
王靖回家的时候,手上拎了一个蛋糕。殷淼跑着迎过去,给王靖一个大大的拥抱。王靖把手撑得老远,就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奶油花纹。王靖轻轻刮了下殷淼的鼻子,“明天玩开心点。”
殷淼不笑了,就慵懒地抱着王靖舍不得松开。王靖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对不起。”殷淼的声音跟蚊子一样,不仔细还真听不见。王靖摇摇头,亲昵的吻了他一下,便帮着杨金华摆桌。殷淼也凑上去,接过王靖端着的汤碗放在桌上。两人相视一笑,这种居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晚饭时,殷淼时不时给王靖夹菜,引得杨金华忍不住侧目。“今天怎么回事,怪反常的。”殷淼没搭话,把椅子向王靖那儿靠得更近。王靖接腔,“妈,明天咱去王恪那里转转。”
殷淼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停滞一秒,又不动声色地伸回来。杨金华倒是挺高兴,眼里喜色分明,咧着嘴只喊好。
拾桌、看电视、吃水果、刷牙、洗澡……全部跟往常一样。
王靖殷淼一前一后洗完澡,热水泡泡好像全部的毛孔都张开一样,舒坦极了。
王靖靠在床上看书,殷淼凑上去,见王靖不搭理他,一把夺过手上的书,身体一翻,跨坐在王靖的身上。王靖好笑地搂过他,怎么了这是。殷淼嘟着嘴,一只手捂住王靖的眼睛,一只手把王靖的浴袍掀上去。
王靖感觉到一丝凉意顺着腰眼向上游走。
殷淼往后仰了仰,眼前的景象让他血脉喷张。王靖仰面躺在床上,眼睛被自己遮住,眉头微微蹙着;浴袍被高高撩起,刚毅却诱惑十足。
“宝贝在想什么?”耳畔响起王靖沙哑却磁性十足的声音。殷淼往后挪了一下身子,微微仰着头,满脸委屈的黯然,还有赌气的倔强。“你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