瑗似烟火 作者:爱博新(起点2012-10-04完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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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瑗走到床前，俯下身抱住外婆，把脸贴在外婆的脸上，她觉得外婆的身体依然是温暖的，只是没有了心跳。她伏在外婆耳边低喃，“外婆，走好，我会永远想您。…。。”
病房里金银纸纷飞，王海棠、王海丽、王海娟小心翼翼地给外婆换寿衣，两个和尚边敲着木鱼边念《往生咒》。“珈珈”的声音每敲一下，众人的心就痛一下，即使菩萨佛法无边，也念不回一个外婆。
刘雪瑗木然地看着和尚做超度法场，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却又异常的安静。她听不到亲人在耳边说些什么，听不到一屋子人悲恸的哭声。恍恍惚惚的人影，安静到令人窒息的一切……这一刻她幼时的记忆突然清晰的浮现。
她一岁嗷嗷待哺的时候，是那个人端着黏糊的小米粥一点点喂下。
她两岁追着大黄狗逮老鼠跌倒在地的时候，是那个人跑来扶起她拍去衣服上的尘埃，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七岁刚刚回到平川的时候，是那个人牵着她的手高高兴兴地送她上学。
她十二岁嘴巴生疮被爷爷送走的时候，是那个人耐心地熬鲫鱼汤等晾冷后，才慈爱地递给她。
就在前段日子，那个人还偷偷地塞给她零花钱，嘱咐她去买喜爱的零食……
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在刘雪瑗懂得珍惜的时候，在刘雪瑗渴望多拥有一段时间的时候，那个人永远的离开了。紧闭的眼睛锁不住泪水的渗透，这一刻刘雪瑗悲伤凝聚成河。
哀伤笼罩着王家，过年的喜悦被悲戚代替。
孙红卫对众人说，“大家要坚强，妈在过年后走就是希望看到儿女高兴。她老人家是高高兴兴走的，是看到一家团聚的，我们也不要难过。以后就只有我们四姊妹，大家要团结互助，不要让妈担心！”
外婆火化后，每家分了一点遗物做纪念，外婆没有遗产，她的钱财除了补助儿女，多余的都捐献给寺庙，她去世后寺庙给她立了个“居士”牌位。
王海棠装了一点骨灰在瓶里，愁肠百结地对女儿叹气，“你外婆走后，再也没有真正关心咱娘俩的人了，只有你舅舅还肯援个手。哎，以后姊妹之间更淡了。”
刘雪瑗对刘勇说，“哥，我们兄妹俩以后不要像妈和姨那样，我们永远是最亲的兄妹！”
刘勇看着妹妹坚定地点点头。
外婆离去的阴影还没挥散，任佳打电话带来另外一个噩耗。
507厂实行体制改革，打破铁饭碗制度，改变现有的一些有关于人力资源分配的法规。其中就有一条，厂里不再给厂子弟委培名额，97年前没转正的厂子弟一律不再转正，以后厂里招正式工只挑选正规大学毕业生，而且还是择优录取。
命运再次抛弃刘雪瑗。还有半年，就这半年，刘雪瑗和所有她这一届的厂子弟委培生都从天堂跌到地狱。只有半年的时间，他们就可以进入507厂成为一名正式职工，拥有一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每月拿几千的高薪。可是就这半年的时间，他们的梦想破灭，只能以一个普通的劳务工身份和厂里签订合同，每月只能拿正式职工工资的三分之一，而且没有奖金和福利。
刘雪瑗觉得很可笑，为了进厂里工作，他们这届委培生必须学习厂里指定的专业。当初委培的时候厂里说他们转正了会把委培的三年也加入工龄，他们都觉得学有所值。现在一纸通告，什么转正，什么工龄都成为过眼云烟。他们无处申诉，这是顺应改革的潮流，这是国家明文的规定。他们只能自怨，自己生不逢时，如果早半年自己就能转正，如果晚两年自己就不会接受这个见鬼的委培。
然后抱怨归抱怨，牢骚归牢骚，他们能怎么样呢？学的指定专业已经让他们定型，只能进电子类厂矿，别的厂压根就不稀罕中专生，507厂答应和他们签订劳务工合同还是看在大家都是厂子弟的份上。
刘雪瑗很愤怒，她觉得自己被欺骗，如果不是为了进厂，她打死也不会去学《工业企业电气化》专业，她压根就对这个专业毫无兴趣，那曲里拐弯的线符，那复杂深奥的演算绞杀了她多少脑细胞。现在不能转正，她付出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早知道只是成为一个普通的劳务工，她还不如初中毕业就找工作，挣的钱也不比现在少。三年青春付出的代价只是一张普通劳务合同书。
刘雪瑗跑到母亲店上哭诉，王海棠惊闻消息也呆若木鸡，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女儿工作后出人头地，现在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不敢置信。
她带着女儿跑到507厂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确认，在确认消息属实后。王海棠悲从中来，命运对自己不公平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折磨女儿？女儿的工作承载了她们多少希翼，曾经美好的设想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王海棠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嗓子眼干得快冒烟，她艰难地靠着墙壁坐在人事处门口的台阶上。她想了想，强迫自己也强迫女儿接受这个事实，“媛媛，妈问了，从你们这一届开始都是这样，没有转圜余地。你还是去厂里上班吧，在507厂上班总比在那些小厂、小店强，说不定你以后表现好了还有转正的机会。”
刘雪瑗心灰意冷，也只得认命接受这个事实，还是按照原来计划，上半年在507厂实行，下半年进507厂工作，只不过签订的合同是一年一续的普通劳务工合同。
第四十三章 实习的日子
更新时间2012…9…15 14：24：34 字数：2400
王海棠打算把雅筑小区的房子装修布置些家具，准备让女儿实习后住进去，这样女儿离507厂近，上班比较方便，而且也不用一直住在弟弟家给弟弟、弟媳添麻烦。况且自己弟弟、弟媳的性格，女儿的性格王海棠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想必女儿过得也不是很开心。
刘雪瑗知道后劝母亲，“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还是别装修，也不要买东西，我以后挣了钱买。”
王海棠笑，“傻孩子，不买家具你怎么住？”
刘雪瑗想了想，“那就买些必需品，其他像电视机那些不用买，我平时也不喜欢看电视，有小说看没关系。”
最后两人商量，把房子简单装修一下，买了一张床、一张饭桌、几个椅子，还买了一些厨房用品。
厨房用品是刘雪瑗让买的。本来王海棠还有些担心女儿吃饭的问题，女儿以前在家都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给女儿钱，让女儿在外面吃盒饭。
刘雪瑗对母亲说，“我跟小花姐学了很多厨艺，我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吃，以后我做给你吃！”
王海棠想起春节团年时女儿的表现就点头同意了。
刘雪瑗很烦，外婆的的事情，工作的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虽然她在母亲面前每次都表现得很坚强，其实她心里难受得都快爆炸。
一天刘雪瑗、王凡、任佳、周玲、四个人去逛商店。她心情本来就不好，王凡随便问她一句以后工作、生活安排的事情，这可触动了她的逆鳞，她全然不顾任佳、周玲在场，破口大骂王凡，“你长脑子没？你是不是猪脑子，我怎么会选了你这么蠢的人？你明知道我们工作都黄了，就你以后是正式工，你故意刺激我们是不？你要嫌弃趁早走人！”
王凡脸涨得通红，一声不吭，定定地看着她。
刘雪瑗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乱发无名火，可她拉不下脸，也倔强地抬起下巴望着王凡。
周玲打圆场，“你们两个别这样，好好的出来逛街，王凡你别介意，你知道媛媛家里最近……”
“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惹媛媛生气。”王凡低头认错。
王凡的道歉让刘雪瑗更觉得自己真是无理取闹，她缓和语气，“算了，我只是心情不好。”
王凡体贴地牵着她，“别怕，一切有我！”
任佳嘟着嘴，“你们别刺激我好不好？”
刘雪瑗算算入伍就是这段时间便问任佳，“房俊走了吗？”
任佳垂头丧气，“走了，前天走的。”
“哪个地方？”
“西藏，去三年。”
“西藏可是个好地方，我一直希望能去西藏看看。”刘雪瑗十分向往西藏。那神秘的传说，那湛蓝的天空，那古朴的人民，那纯净的世界谁不向往呢？
“我以后陪你去。”王凡深情地看着她，唇角噙着笑意。
那笃定的表情，那信誓旦旦的诺言让刘雪瑗蓦然激动了，差点滚下热泪，只有这个人全心全意包容她的缺点，一直陪着她。
任佳跳起来，“姐姐，你要搞清楚，他是去当兵，不是去玩！房俊走了我一个人，你们还刺激我，有没有良心？”
刘雪瑗、王凡相视一笑。
周玲大方地伸出手，“呶，我暂时借你只胳膊依靠。”
任佳小鸟依人状俯在周玲身上假哭，“呜呜，还是周扒皮对我最好，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
周玲一甩手，“任佳，你去死吧！”
刘雪瑗从舅舅家搬出来，住到了雅筑小区。虽然这个房子除了一张床，一个饭桌和一些简单的厨房用具什么都没有，但是她甘之若饴。这是她自己的家，再也没有人能赶她走，再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王海棠还是住在五金店上，只是偶尔回来看下女儿。女儿的工作已经无所谓正式不正式，王海棠在拖了一年多的离婚判决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彻底和岳斌划清关系。
没有大人的约束，家里成了自由的天堂，任佳、周玲、王凡经常在刘雪瑗家里聚会，只是做做饭，打打小牌，或者买外卖回来吃，就让几人开心不已。
三月初，王凡回学校上课，刘雪瑗、任佳、周玲被分到507厂机动处一班实习。
报到的路上任佳问，“你们说彭晓晓的爸爸是不是早就知道厂里要改革，所以才让晓晓去读书？”
“谁知道？”
任佳像模像样说，“嗯，还是搞销售的人消息灵通，我爸都是后来才知道。”
刘雪瑗一乐，“那你也去搞销售吧。”
任佳撇嘴，“又不是正式工，搞个屁销售！”因为外出搞销售的人员会接触到大笔金额，不是正式工，507厂是不会派出去的。她这一说，众人脸色都暗淡下去，厂里一个决策，她们都失去了几千的工资、奖金和只有正式工才会发放的股票以及正式工才会享受到的福利待遇，她们以后只能和厂里招的那些劳务工一样每个月只有几百块的工资。
机动处一班班长姓吴，28岁，个子很高，人偏瘦。
任佳看到第一眼就悄悄说，“这人好像个竹竿。”
“嗯。”刘雪瑗、周玲百分百赞同这个说法。
吴班长很爽朗，“欢迎三位漂亮的妹妹，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班的班花。”
三人都有点晕乎乎，轻飘飘，屁颠屁颠的跟在吴班长后面认识同事。
一班只有8个工人，三女：苏婷婷、章萍、陶鸽；五男：谢斌、唐子杰、范志东、张浩、张涛。苏婷婷、章萍是搞轴承加工，陶鸽、谢斌是搞齿轮加工，唐子杰、范志东、张浩，张涛是搞发动机设计。
其实分这么清楚也不对，因为刘雪瑗在后来的实习中发现大家都是串在一起工作，而且工种也不止这三种。
刘雪瑗她们嘴很甜，见了每个人都喊“哥哥、姐姐”。两个张哥叫得麻烦，干脆依年龄叫张浩“大张哥”，张涛“小张哥”。
吴班长给大家介绍完后笑着说，“这下我们班总算不再阳盛阴衰。”
大家都笑起来。
刘雪瑗三人主要学习如何安装修理发动机。
大张哥告诉三人，“发动机总体结构包括转子的联接结构、转子支承系统和定子承力系统等……我们在维护的时候要注意，发动机各大部件承受负荷的方式和传递负荷的路线合理在保证零部件刚度、强度条件下，重量轻、尺寸小；同时要考虑发动机各大部件装拆方便…。。。”
刘雪瑗听的云里雾里，再看周玲和任佳也是朦憧憧的表情。怎么跟学的课本知识不一样啊？
小张哥走过来说，“你一上来就给她们讲这么深奥的理论，不如让她们先做最简单的。”
什么是简单的呢？就是组装日光灯。
当刘雪瑗三人把整流器的电线一头接上电源一头接好日光灯管座时，启辉器闪了一下，日光灯亮了，三人激动的又蹦又跳。
大张哥循循善诱，“启辉器承受的电压负荷，线路的连接…。。。”
刘雪瑗三人一边实践一边听哥哥、姐姐的理论，枯燥的电子知识一下变的有趣，她们学到了不少东西。
第四十四章 实习小风波
更新时间2012…9…16 0：08：51 字数：2055
这天，三个人在用漆包线缠绕轴承的黄铜体，刘雪瑗把多余的铜丝拧成一股做了个挂钩在手上旋转。
任佳问，“你在做什么？”
刘雪瑗瞟了一眼吴班长悄悄说，“我在甩竹竿。”竹竿是她们三人给吴班长起的外号。
任佳乐了，“挂到他背后去。”
周玲从刘雪瑗手里拿过铜丝挂钩，悄悄走到吴班长后面，轻轻把铜丝挂在吴班长后衣领上。三人捂着嘴偷笑起来。
过了会，吴班长发现了铜丝很生气，质问三人，“谁干的？”
三人面面相窥，周玲突然一指刘雪瑗，“她弄的。”
吴班长瞪了刘雪瑗一眼转身走了。
刘雪瑗委屈至极，她想不到周玲会把责任推给自己，“你怎么说是我弄的？”
“本来就是你弄的。”
“我又没让你放。”刘雪瑗万分难过，跑到卫生间偷偷哭。她觉得自己被周玲出卖，她是同意把铜丝挂到吴班长背后，但是实施的人不是她啊。想不到最好的朋友居然还堂而皇之地睁眼说瞎话，还有任佳也是最清楚内幕的人，可是都不帮自己澄清事情的真相，这两个朋友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吗？一次恶作剧让三人的友谊第一次出现裂缝。
刘雪瑗下班后给王凡打传呼，很伤心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委屈和难过，王凡在电话里安慰了她几句就挂掉。
刘雪瑗更生气，好朋友的出卖，男朋友的不耐烦……她气得晚饭都吃不下躺在床上发呆，悔恨自己识人不清。谁知过了半个小时，王凡居然出现在家门口。
刘雪瑗打开门，没好气地责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理我吗？”
“我听到你哭心都乱了，急忙挂了电话去请晚自习假。”王凡笨拙地帮她擦眼泪。
她破涕为笑抱住王凡，“你真是个傻瓜。”
气消了，刘雪瑗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两个人就高高兴兴地去外面吃晚饭，边吃边聊。
说着说着，刘雪瑗又开始生气，愤愤不平，“我没想到周玲会那样说，太过分了！平时大家那么好，关键时候就出卖我。”
王凡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劝慰她，“每个人都有自私的时候，你们实习的成绩是吴班长考核，谁都不愿意得罪领导，她那样说也是正常现象。你现在难过，就是不愿意让吴班长讨厌，怕考核成绩受影响。如果当时换成你，也许你也会那样做，所以以后开玩笑要分清楚场所和对象。”
刘雪瑗被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心服口不服地嘟囔，“你才大我一岁就懂那么多。”
王凡笑笑，“我和我爸会谈一些人与人交际的话题。”
“你爸在乳品厂混得不错吧，把你教成这样。”
“我爸只是个中层干部而已。”
“你以后是不是回乳品厂？”
“嗯，明年毕业就回乳品厂上班。”
“有个当官的父亲就是不一样，哪像我还要为工作发愁。”刘雪瑗有些羡慕的感慨。
“傻瓜，我爸还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