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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刺客无名 by 夜雪猫猫-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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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熙表明自己是来应聘的。因是个年轻姑娘,伙计不免上下多打量了她几眼,倒是很快将她迎了进去。
  将她安置在偏厅的厢房,伙计让她稍待片刻便退了出去。
  这是一间陈设十分普通的客厅,只是油灯做成莲花盏,从天花板倒吊下来,倒也别致有趣。桌上放的酒壶带双孔,却是江湖上常用的九曲鸳鸯壶。
  片刻伙计便带了一只盖红绸的托盘来,小心放到她面前,道:“姑娘若是解了可到前头领赏。”
  显然伙计认为她一个姑娘家不能在此靠手艺谋生,只是他们开门做生意不好说她捣乱,仍旧按规矩招呼。
  莫熙掀开红布,倒是有些诧异,这在现代叫五阶魔方,她以前倒是玩得精熟精熟的,便拿起来摆弄。只是她不欲出这个风头,到了最后五步的时候反罢了手,仍旧放回托盘。
  出来的时候莫熙走错了方向,直往走廊深处去了,才走到一半便被伙计拦下,殷勤引路回到前厅。她随意画了一幅七巧板的草图,让用木头定制了,跟掌柜的讨价还价半天,才答应最快三日后可取。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长得像个豆沙包,便是芝麻绿豆的生意也能笑成一尊弥勒佛样儿,连连称谢。这个机巧阁倒是有趣,从伙计到掌柜,竟都是一分武功也无,虽是生意人,多余的话却一句也不说。
  领了一块刻着一千一百零一的木牌,从里头出来。
  路过和风面馆的时候看到一个满身污迹大约六七岁的小乞丐被伙计推搡着出来。莫熙想到刚来这里时四岁的自己,便让小乞丐在外头等着。那小乞丐听了眼睛一亮,他身上虽脏,但一双眼睛澄澈无垢,吞了吞口水,使劲点点头,一笑两个梨涡,一深一浅,却原来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莫熙对她倒生出两分怜惜。和风专卖川味小吃,以担担面最出名,该面色泽红亮,冬菜、麻酱浓香,麻辣酸味突出,鲜而不腻,辣而不燥。莫熙自己却不喜辣,点了一碗担担面,特地让伙计多加了汤头和臊子肉,付了钱,吩咐小二端出来给那小乞儿吃。自己仍是往分堂去。
  风组的确切消息,唐四少在金陵。莫熙不禁暗道好险,不管那天秦淮河上碰到的是不是他,也不论对方是不是试探,自己总算是有惊无险,没露出马脚。
  三日后。
  莫熙交了木牌仍旧被带至偏厅等候。不一会,伙计捧了一个托盘,仍是盖着红绸,想来是这里的规矩,不让往来的人看到顾客定制的物件。
  七巧板做得很精致,用的是一般的黄杨木,抛光打磨得水滑,手感不错。外头是同样是黄杨木的盒子,上头用柳体刻了“七巧”二字。莫熙将七巧板取出来,随意拼了一个七字,又打乱拼了一个成一只狗,便满意地装回盒子。
  正要出去,不想伙计说掌柜的有请。
  莫熙欣然前往。
  弥勒佛越发笑得眼都没了,先倒上一杯茶,这九转鸳鸯壶出来的茶莫熙哪敢喝,只装模做样用袖子掩了,虚晃一枪。
  这次他倒是话挺多,拐着弯地打听这七巧板的来历。
  “不瞒姑娘说,先前接了您的图,小的就琢磨着这玩意儿的意思。不想却是能给孩子玩儿的。您看能不能让我们这儿也做这个卖,您以后来做的物件儿全都对折,这次的就当小的先孝敬您的。”说着便把二两银子的定金奉上。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莫熙也不含糊,一口咬死只收取工本费才能答应。这下弥勒佛变苦瓜脸。
  “姑奶奶,您行行好,咱们这是小本买卖,可不赚您几个钱。”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正招师傅呢?可见是生意太红火,忙不过来,就这您还跟我哭穷。”
  “不瞒姑娘您说,我们这儿上个月刚好两个老师傅回乡了,正缺人手呢。这一时半会又找不着人补上,我可是急得上火呢。”说着还真浮上一脑门子的汗。莫熙深以为奇,这人的汗腺也能配合演戏不成?
  这一来二去倒也熟了,掌柜的口风紧是紧,却也肯说两句实在话。
  “您这儿其实我不敢来。听说前两天有一个小哥,怪可怜的,才出了这铺子就给弄死了。”这谣言传到今天,已经n个版本了,莫熙捡了个最不血腥的说法。
  “姑娘诶,这事儿不赖我们。他是出了铺子才出的事儿。咱们这可从没出过事儿。”
  莫熙又拐弯抹角地打探,这掌柜的滑溜得很,嘴跟蚌壳一样紧巴。
  莫熙不敢太落痕迹,也不狠问。
  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虚此行。莫熙心下满意,暗自思量着唐四的事儿。

  唐门四少

  莫熙这几日都带着那把素面红枫油纸伞,于黄昏时分候在租船码头。这个码头就像是现代游艇俱乐部,即便是私家画舫也大多停靠一隅,由专人看管维护。无奈日日思君不见君。不过这也让她放心不少,那个雨夜应事出偶然。
  前几日莫熙又跑了趟分堂,专门从故纸堆中搜寻关于这位唐门四少的零星点滴,为此吃了不少灰。当刺客不是演古惑仔,拿着西瓜刀当街对砍这么简单粗暴。关于这位暗器天才的记载不多,只字片语中只得出一个深居简出沉默寡言。倒是有一句:“长日咳,心肺弱。”那天在船上的药香,分明有川贝的味道。莫熙才决定姑且一试。
  这一日,大部分的画舫、小舟都已经驶离岸边。莫熙怀着对唐四少的刻骨相思,手握伞柄慢慢往掬水阁走去。
  掬水阁之所以名为掬水是因其引了一脉山泉环绕整个饭庄而建。这里点菜、送菜皆不用小二。流水自成一个循环,各类菜品全装在一个个木雕画舫上头,由水渠送向一个个雅间,客人只要推窗自取即可。点菜也是同样,菜单、笔墨皆在案上,客人将所点菜品写在签上,再取案上小舟,置于水中,便可自送。
  因此掬水阁没有大堂,只设雅座。雅间只以单字为名,“梅”、“兰”、“竹”、“菊”,“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全阁只得十二间,日日爆满。
  莫熙不过想吃一碗水煮三鲜,无奈所有雅间除了一个“兰”字,皆客满了。只是那兰字间的客人定了位,却过得半个时辰还未现身。莫熙是此间常客,知客当然认得她,想那客人不会来了,又不愿得罪老主顾,何况是塞了银子的,于是笑脸相请。
  莫熙方才落座,轻呷了一口铁观音,刚要提笔点单,却不想知客领进三个人来,打头的是一个清秀小厮,后头跟着一位绿衫少女,推着一辆木制轮椅,其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那少女见到莫熙“疑”了一声,又看见一旁的油纸伞,笑道,“姑娘难道能掐会算,在此处等着还伞么?”
  莫熙淡淡一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当日避雨之恩未及答谢,今日却又鹊巢鸠占。愧煞我也。如不嫌弃,还请同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却不知唐欢所想,自来唐门中人无人敢相伴其右,有人相请同食还是头一回,竟得二分兴味。
  知客本以为会是一场为难,此刻见他们认识,忙道:“如此甚好,各位客官,小的不打扰几位雅兴。”竟一溜烟去了。其余在场诸人不禁失笑,一时间气氛又融洽了一分。
  绿衫少女向轮椅上的男子看去,等他示下。
  莫熙顺着她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莲华容姿,天人弗敢看,深恐一念坠尘。
  哎呀呀,这活脱脱一个现世妖孽!杀之可惜,徒呼奈何!
  便是芝兰玉树也难形容眼前人形貌之万一。
  那男子一弯淡唇,双瞳湛然,笑若朗月,道:“姑娘不嫌在下唐突便好。”声若幽泉,且透且磁。
  莫熙摇首淡笑相请。
  那位清俊小厮便抱他落座。难得他笑意不改,于莫熙这个陌生人前无半分尴尬自惭。
  “在下久居蜀中,于江南美食殊无涉猎。姑娘还请不必拘束,不如替在下拿个主意?”莫熙知他倒也不全然是客气,此间菜单不像现代,图文并茂,这名字又个个繁花似锦,谁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偏偏又没个小二介绍。想当年她在现代,看中文菜单如坠云雾,还是英文的至少知道些个食材。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莫熙心情大好,也不客气,抄起笔墨,一挥而就:“盐水鸭、炖苏核、炖生敲、生炒甲鱼、丁香排骨、清炖鸡子、金陵扇贝、芙蓉鲫鱼、菊叶玉版。”一边挥毫一边唱名。真个抑扬顿挫,脆声朗朗。心中却腹诽不休,跟疑似唐四的人吃饭,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不让你出点血,怎对得起姑娘我发抖的小心肝。
  唐欢见她握笔娴熟、姿态潇洒,刚想夸一句好字,却瞥见那字歪歪斜斜笔力虚浮,实在不敢恭维,又见她点个菜也能如此豪气,心下不禁好笑。
  如此一笑,真个有如奇花初胎;矞矞皇皇。那绿裙少女见莫熙神情大方,丝毫不为自家少爷美色所惑,对她又添两分好感。
  唐欢接过竹签,温言道:“盐水鸭跟甲鱼,姑娘若要取舍,更喜哪样?”
  莫熙奇道:“莫非相冲?”
  “此二物皆性寒,同食恐不美。”
  莫熙点点头,惋惜道:“那留下甲鱼吧。”心下对他的身份又确认了一分,不愧是从小食补长大的。
  唐欢见她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越发好笑,将盐水鸭划去,递还给莫熙。
  莫熙每取一道菜便侃侃而谈介绍其做法由来。那小厮跟绿裙少女也双双落座,只是主仆有别,席上只莫熙、唐欢相谈甚欢,绿裙少女性子活泼,也插得一两句。
  “这菊叶玉版,便是菊叶、鲜笋、熟火腿。那炖生敲又作何解?”唐欢一派言笑晏晏。
  “炖生敲制法,係将鳝鱼活杀去骨后,用木棒在背部依次敲击,使其嵴骨脱开,肉质鬆散,而后入油炸后炖制,因而得名。” 酥烂入味,鲜香醇厚,莫熙大爱。
  唐欢在菜上至一半之时已使眼色吩咐小厮出去结账。莫熙自然瞧见了,因此散席之时,并未假意相请,而是高高兴兴地道了谢。
  只是出得掬水阁,外头又是一片秋雨潇潇,那伞便还不得了,莫熙暗赞一声天公作美。
  “不若姑娘稍等片刻,在下送姑娘一程。”
  饭庄后头转出一辆马车,很快便到了跟前。莫熙欣然从命。
  送至窄巷,车不可入,莫熙待小厮将脚踏放下,便轻轻步下马车。右腕一扬,那伞便如戚戚一脉红叶展于一片秋雨之中。又行一礼,径直去了。
  “这位姑娘却是跟咱们有缘,也有趣得紧。”绿裙少女咯咯一笑道。
  “今晚还有更有趣的事,可惜咱们是看不到了。”唐欢待那一片素红消失于一方雨径之中,才吩咐行车。

  洞房花烛

  今日唐家堡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唐家大少爷迎娶越剑门的大小姐不光是唐历的大喜事,更是整个唐门的幸事。
  若论武林地位,唐门虽是一方霸主,但越剑门享誉武林数百年,是堪与少林、武当比肩的顶尖存在。越剑门的最高心法剑诀越人剑》更是无上之武学,只是对修习之人本身的资质要求太高,近百年来未出一个能修炼到人剑合一境界的弟子。
  唐门弟子传承至今,重毒药、暗器而轻武学,唐门长老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更是盼着这一次联姻能给唐门加入新鲜血液,于武学一道上有所突破,方不坠唐门百年盛名。
  新房内烛影摇红。只听啪地一声,也不知是龙凤烛的哪一个,爆了一下灯芯。新娘子萧琴本就极忐忑,却是吓了一跳。她端坐在婚床上力持镇定地等着新郎官,一双玉手将鸳鸯喜帕都拧成了两个旋儿。她生来便是越剑门大小姐,天之骄女,一向眼高于顶,等闲男子都不能得她青目,却偏偏对他一见难忘,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求爹爹亲自登门提亲。这一桩婚事从过庚帖到小定至今日大婚不过半年光景,她却像是等了一辈子。那人天人姿容,便是大师兄也及不上半分。想到此处,红盖头下的一张芙蓉面露出点点娇容。
  唐历应酬完宾客已经有些醺醺然,这桩婚事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砸得他至今仍脑筋不清白。越剑门的掌门萧青渊亲自上唐门提亲,下嫁唯一的掌珠萧琴,并以绝世名剑纯均为陪嫁。而他作为越剑门的女婿,今后在唐门的地位更是无可动摇。上天对他唐历是何等眷顾。想到此处,唐历跌跌撞撞地进了喜房,满脸堆笑便要去挑那新娘子的红盖头。
  新娘子的两个陪嫁丫头见新姑爷如此猴急,便捂嘴忍笑,齐齐地退了出去。两个丫头淘气,见唐历的大丫头鸾素在门口守着,便一同挤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新房里仿佛起了口角,只是三个丫头都不会武,听不真切,不一会里头乒乒乓乓开始上演全武行。起先三个丫头还觉好笑,想来这武林世家结亲就是与别处不同,新婚之夜小两口便想用武力压服对方。哪知越听越不对劲,新娘子竟凄厉一声尖叫,又听到兵戎相见之声,三人再也顾不得忌讳,齐齐冲入。只见新娘子一身喜服立在床边,脸色却白得吓人,双手握着一把清辉似水的宝剑,指尖苍白紧绷,剑刃抵着自己白嫩的脖颈已划出一道三寸来长的血口子,血珠子沿着剑身倏然滑落,半点不留痕迹。
  此时唐历的酒已醒了一半,脸色通红,青筋暴起,面上神情似悔似恨似妒。僵持不下之际,他狠狠地将手中的佩剑掷在地上,人已经飞出半个身子疾奔出房。
  三个丫头见此惊变,不知如何是好。两个陪嫁丫头一人取下萧小姐手中的纯均,一人替她脱下染上点点血迹的喜服。三人都小心探问缘由,萧小姐只是一劲儿摇头哭泣,不答一言,末了只咬牙说了一句:“我要叫爹爹退婚!”三个丫头更是惊得脸都白了,这新婚之夜要退亲可是闻所未闻。只待明日一早报予长辈,希望能劝得萧小姐回心转意。鸾素想给萧小姐脖子上的伤口上药,萧小姐却执意不肯,冷笑道:“唐门的药我却是不敢用的,谁知道你们会拿什么来害我!”言罢又一个劲儿地哭。三个丫头好不容易哄得她平静睡下,却不敢走远,只在门口守着。
  次日,晨。
  唐门留风园。
  唐昀打完一套鹤拳,把着紫砂壶解渴,那皱巴巴的一张老脸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他已年过半百,虽只剩下唐历这一个儿子,却是个有出息的。如今这儿媳娶得又是千好万好。他只待长老们和议通过,便可将掌门之位传给唐历,自己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却不料管家唐德一路奔进留风园,上气不接下气道:“掌门,不好了,少奶奶,萧小姐自尽死了。”
  唐昀手中紫砂壶啪地一声落地,顾不得细问,只展开轻功向唐历所在的梦园奔去。
  此刻一对红烛都已燃尽,烛台淋漓挂着烛泪不禁有几分凄迷。
  萧小姐身着中衣盖着鸳鸯锦被,倒在喜床上,面上血色褪尽,脖子上一道剑伤。一旁纯均如一泓秋水横在床榻下。
  三个丫头强忍着惧意将昨晚之事细细说了。并说今日一早三人一同推门进来就发现萧小姐已经断了气。
  “历儿这个孽障呢?把他给我找来!找来!”
  “回掌门,少爷连夜骑快马带着两百人往江南去了。”唐德此刻深恨自己因想讨个彩头,起身早了,丫头报给谁不好啊,偏偏给他撞上。
  “萧小姐新婚之夜死在唐门,越剑门岂会放过我们!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饶是唐德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禁老泪纵横。
  唐昀毕竟是块老姜,片刻之间已冷静下来,一连发出几道指令:“派一队人务必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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