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经年事 by盛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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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传媒学院的学生上完课已经六点半了，其实一天上六节课是有些累的，而他还要连着几个小时说不停，这会儿嗓子正难受。下了课他也没着急回去，踱步出了教室在走廊的窗户处透气。天气有些闷热，站在这窗口处也是一点也不凉快，叶暮又回身看了眼楼道，不少学生都从教室里出来，加上楼上的学生也开始下课，楼道里一下子变得拥挤嘈杂起来。
叶暮往里面的窗口走了过去，那里人少，想着等会儿人少了再下去。
学生们成群结队的往楼外走去，张晓晴见叶暮一个人往走廊里面走去，犹豫了一会儿跟了过去，在他不远处小心的叫了他一声。
楼道里声音有些嘈杂，第一声叶暮没听见，张晓晴又走近了几步，加大了些声音，“叶老师。”
叶暮回过神，看见一个女孩子正看着他，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叶暮虽然很讨学生喜欢，女孩子更是没得说，所以总是有很多学生喜欢和他说几句话，可他却从来不和学生嘻嘻哈哈，尤其是女生，对她们总是一副客气的表情，易接近却不易亲近，时间一长，女孩子们见了他都是尊敬得称一声叶老师，多少带着些敬畏的意思。
此时这个女孩更是一副怯怯的表情，瞅着他有些不敢开口。
“你有什么事？”叶暮猜到大概是他平时表现得有些疏离了，所以再开口询问时放缓了语气。
“我是张晓晴，我在蓝星酒吧打工。”张晓晴说完这句看了眼叶暮，又马上说了句，“我已经不在那打工了，我是想问叶老师，程谟和关海宇师兄他们没事吧，学校有没有处分他们？”
因为叶暮也给他们上课，所以他们这些传媒学院的孩子总和叶暮的学生称师兄师姐，觉得这样亲切。叶暮也不纠正，都是孩子，就随他们高兴。她一说叶暮就知道她就是那个被欺负的女学生了，见她一副忧心的样子，说道：“他们没事，你放心好了。”
张晓晴听到这个明显的松了口气，也笑了，说道：“谢谢叶老师，都是我连累他们了，要是他们被学校处分我就后悔死了。其实陪他们喝杯酒也没什么，至少他们不会动手打程师兄和关师兄。”说到后边张晓晴的声音低了下去，陪他们喝酒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可又不想别人被她连累。
“这件事你们都没有错，他们做得对。”
张晓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暮，老师会觉得学生在外面打架是对的吗？可叶暮的语气里分明都是肯定。
“他们有正义感，也有责任，这是值得肯定的，不过，还是有欠方法，任何时候都要先学会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别人。女孩子更要学会自保，你刚才说的陪他们喝酒，那不是自保是委曲求全，于己无益。就算是打工，酒吧那样的地方女孩子也应该少去。”
叶暮语气和善并无责备，张晓晴听了也不像刚才那样拘谨了，笑着说了句，“是，叶老师，我知道了。”
“好了，去吃饭吧。”
“嗯。”
顾星辰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正好经过他们教室门口，此时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张晓晴一转身便看见她了，笑着喊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叶暮也看过去，顾星辰正好停在了他们面前，“叶老师，这么巧。”她先跟叶暮打了招呼，叶暮对她的出现有些奇怪，也笑着打了招呼，说道：“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来找老师借个人。”
“师姐又要去拍片子啊，这次去哪？”张晓晴明显跟顾星辰很熟，说话也是笑嘻嘻的。
“回家。”
“什么时候，这次带我去吗？”
“明天，周五之前就得回来，你有时间吗？”
“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跟我一块去。”
“好，那我先去吃饭了，师姐跟我一起去吗？”张晓晴又看向叶暮，说道：“叶老师也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叶暮怕打扰她们，就推辞了。
“那我也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顾星辰本是想着回家去收拾下东西，没想到她这么一回答倒让张晓晴误会了，张晓晴张了张嘴，被两个人同时拒绝有些伤自尊，可是一看他们两个口径那么统一，之前打招呼的样子看着又是挺熟悉的，小女孩的八卦心思立马就闪现了出来，看着他们两个意有所指的哦了一声，嘴里还笑着，“明白，明白。不打扰了，我自己去吃饭。食堂那里人多嘴杂的是不太合适，叶老师，顾师姐再见。”说完留下一阵笑声就没影了。
叶暮觉得自己被张晓晴给骗了，她刚才的样子哪还有之前那怯怯的模样，白白的骗取了他的同情心。他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想到自己早上跟曹青梅说的话，传媒学院的孩子是挺活泼的。
顾星辰也不迟钝，这个师妹是老师推荐给她的，也带着她做过几个片子，聪明又勤奋，她挺喜欢带着她的。起初，总觉得她不爱说话，经常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像她小时候，就不觉得多了几分亲切，相处下来，才渐渐发现张晓晴其实是个挺活泼开朗的女孩，熟悉了就能看得出来。这会儿，就被她摆了一道。顾星辰觉得有些好笑又尴尬，她刚才那样急着回绝她，又正好是在叶暮拒绝之后，用了个‘也’字，听着就好像是因为叶暮不去她才不去的。
顾星辰转头去看叶暮，叶暮也正看着她，两人一对视都在彼此眼中发现了隐藏的笑意，随即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叶暮止住了笑意，一挑眉，望着她问道：“你们学院的业务素质怎么样？”
顾星辰先是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讷讷的回了句，“还可以。”
叶暮做了一个皱眉的动作，顾星辰问了句，“怎么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顾星辰突然明白过来，看着叶暮，觉得自己可能是给他添麻烦了，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顾星辰急忙拿出手机翻号码。
叶暮却拦住她，笑道：“我开玩笑的，她未必就会乱说什么。”
“可是……”顾星辰还有些不放心，毕竟流言和八卦的传播速度是最快的，倒不是她不相信张晓晴的为人，只是真的怕万一被人误会了会给叶暮带来什么不便，毕竟他是学校的老师，耳目众多。
“没事的，老师也是正常人啊。要是你还觉得不放心，明天见了面再说也可以。这么直接打了电话去解释，不怕让她觉得你是此地无银吗？”
叶暮表现得一贯的坦然，顾星辰也没再坚持，放了电话回去和叶暮一起下了楼。
顾星辰贴着楼梯扶手，叶暮跟在她身侧，也没再说要扶她，虽然这会儿教学楼里学生少了，可还是有人的，他只静静地看着观察她下楼的动作。顾星辰双手扶在楼梯扶手上，用双手支撑身体右侧的重量，左脚先迈下去然后右脚再跟上，双手顺着右脚的动作往下移动。过了这些天，她的右脚已经能使上些力气，看着比上次他见她时要好多了。
叶暮稍抬了眼看她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很吃力或是难受，而是很柔和，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顾星辰偶一扭头看见叶暮的眼神，她本来在很专心地下楼梯，这个楼梯是石灰磨成的，已经很多年了，边缘都已经被踩磨得没了棱角，又亮又圆，踩上去有些滑，一不小心就容易滑一跤。对上叶暮的眼神，她笑了，说道：“是不是觉得我这姿势很怪？”下了三层楼梯，她也有些累了，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脸上也红红的，不过心情很好。
“不是，是觉得你很坚强。”
顾星辰被他认真略带钦佩的表情说得一愣，坚强？好像还从来没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过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坚强，她不过是扭伤了脚，而且还必须得走路而已。顾星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我不是C城本地人，所以身边没有亲人。只是扭伤而已，而且已经好多了。”
“所以才说你坚强。”叶暮停顿了片刻，想到他以往看到的那些，沉吟着又说道，“或者说你，倔强。”
像是被人说中了，顾星辰看着叶暮，心里有些情绪涌上起下的，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跟她讨论她性格的人，除了秦斯年，叶暮还是头一个。虽然叶暮并没说什么，但是有人能看明白她，她还是很感动的。她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只是笑笑，转了头继续下楼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之后不再同路，顾星辰停了脚步，笑道：“耽误你时间了，叶老师。”
“没关系。”叶暮又看了眼教学楼前的广场，从这个广场通往学校最近的大门正常走路也要十多分钟，她这样伤着脚只怕要多走好一会儿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还不算太熟，说得太多会让人多想，所以只在告别时说了句，“再见。”
10。回家（上）
顾星辰的老家是C城下面的一个小城，他们坐火车回来也就三个多小时的时间，有一个同事剩下的就是她从学校找来的师弟师妹。在宾馆安顿好，顾星辰就回了家，她这次回来算是出差，所以并没打算住在家里而是和同事一起住宾馆，因为时间紧，住一起会更方便一些。她这会儿就是先回家看一下，等一下还要去联系场地。
没想到家里没人，她走得时候有些急忘了拿家里的钥匙，想着妈妈肯定是出去打牌了。其实她回来之前打了电话，不知道贺兰芝是不是给忘了。
顾星辰给贺兰芝打了个电话，却听见电话在门里面响了起来，她挂了电话又敲了敲门，半天没人来开门。一定是忘了带电话了，顾星辰转了身下楼，打算先去少年宫联系一下场地。
秦斯年和韩嘉琳带着孩子回妈妈家吃饭，上楼正看见顾星辰从上面下来，她低着头并没看见他们，秦斯年叫了她一声，“星辰？”
顾星辰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笑道：“回家吃饭？”
“是啊，你怎么回来了，上次斯年从C城回来还说你很忙回不来呢。”韩嘉琳抱着孩子，将手里的水瓶递给了秦斯年，笑着问她。
“哦，这次回来是出差。”说着她看了眼韩嘉琳怀里抱着的孩子，正睡着，很安静。
“刚回来？”秦斯年问。
“嗯。”
“那你这是？”秦斯年看她手上拎着包，显是要出去的，这会儿正是吃饭的点，不在家呆着还要往外走。
“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们上去吧，我先下去了。”顾星辰侧着身子把路给他们让出来，楼梯有些窄，她侧着身子贴在墙壁上，韩嘉琳笑了笑抱着孩子往上走，秦斯年却是没动身，瞅着她，突然出声道：“家里是不是没人？”
顾星辰眉心微动，随即笑道：“我妈在家呢，我就是赶着出去办事，时间挺紧的。”
秦斯年瞅着她，连猜都不用就知道她在撒谎，每当这个时候她是不敢看他的。“先去我们家吧，这会儿正好要吃饭了，你办什么事也得先吃饭，就算你不吃，人家也要吃。”说着走近她两步要把她让上去。
韩嘉琳本来已经上了一层楼，见秦斯年始终没跟上来就在上面等，听他这么一说又返了回来，对顾星辰笑道：“是啊，先上来吃饭吧，吃完了再去。这会儿外面正热呢。”
“不用了，你们上去吧，我跟同事说好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在那等着我了。本来就是回来看看，也没什么事。”
顾星辰低着头绕过秦斯年往楼下走，秦斯年看着她别扭的动作，皱了皱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韩嘉琳，对她说道：“你先抱孩子上去吧，我一会儿就上来。”
韩嘉琳看着秦斯年，眼里情绪有些复杂，却也没说什么，接过东西，又瞅了一眼顾星辰的背影就抱着孩子上去了。
秦斯年面色沉了沉，转身跟了下去，顾星辰见他又跟了下来，停身看他，说道：“斯年哥，你还有事？”
“脚怎么了？”
“扭了一下，已经没事了。”顾星辰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动了动脚腕。
“没事了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秦斯年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又说道，“都这样了还出差，怎么不请假在家休息？”
“请过假了，最近确实挺忙的，所以就又去上班了。真的没事了，你上去吧。我也得走了。”
“星辰，”秦斯年伸手拦住顾星辰的肩膀，顾星辰怔了一下，却没回头，随后听到秦斯年说道，“好好照顾自己。”
顾星辰点了点，秦斯年又看了眼楼上，心里觉得不是滋味，怎么就让她碰上了这么一对父母。她从外面回了家，脚上又受了伤，家里却没人，连饭都吃不上，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句嘱咐了。他知道，她虽看上去柔弱，心里却是要强的，让她上去吃饭，她肯定是不肯的。小的时候也就是在他家做做作业，如果赶上饭点她家里没人，她是宁愿饿着也不在他家吃的。
秦斯年有些无奈，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处境他最清楚不过，可……秦斯年叹了口气，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没了力气，顾星辰趁他把手拿回去之前先侧缩着身子将肩膀挪了出去，说道：“斯年哥，我先走了。”
出了楼道，顾星辰揉了揉眼，原本就是回来看看她妈妈，没想到就这么碰上了。还好吧，反正过年的时候也是要回来的，都一样了。
秦斯年上了楼，一进门他妈妈方文秀就问道：“星辰回来了？”一进门看见儿媳妇那张脸就猜到了。
“嗯。”秦斯年去洗手间洗手，方文秀又跟过去，顺手给儿子拿了毛巾说道：“贺兰芝是不是又没在家？”
“没有。”
方文秀叹了一声，说道：“这一家人啊，谁跟谁都不是一条心，大人打了一辈子，终于有一个走了，清净了。小的心又独，连家都不愿回。我看她们母女俩啊，这日子也不好过。说来说去，星辰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挺好的孩子摊上这么对父母，真是可惜。”
秦斯年不愿听母亲说这些，去了客厅，秦湛清正在喝茶，瞅见儿子回来，指了对面的沙发让他坐下。秦斯年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累。秦湛清看了他一眼，说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手头的案子快结了，院里有一个上调省里的名额。找我谈过话。”
秦湛清放了手里的报纸，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考虑一下。”秦斯年有些为难，按说这是个机会，可是他一家老小都在这县城里，他一个人调去省里，多少都有些顾虑。
“嘉琳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
“这是个机会，可你也得考虑好，你的家在这，不在那。”秦湛清说完自顾起身去了饭厅。其实说到儿子前程他不是不关心，也不是要泼冷水，只是，早些年自己在那里栽过，虽然没给家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麻烦，可是自己的事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画上句号了。如今儿子走上他以前的路，他不求他在仕途上能怎么样，至少要一家人安稳无虞。
秦斯年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吐了口气，有的时候他觉得他根本没有考虑的机会，如果有，他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吃过饭，韩嘉琳去厨房收拾，方文秀从厨房出来又回头瞅了眼，进了儿子房间小声说道：“我告诉你，星辰回来不许你跟她多走动。你没看见嘉琳打进门就没怎么说话么。你就是说什么也不听，小时候感情好没什么，该帮得你也帮了，如今你都结婚有孩子了，别再牵扯不清的。”
“妈，我们什么时候牵扯不清了，我当她是妹妹关心一下，这也不行？”随后又叹道，“你们想多了。”
“是我们想多了还是你做多了，你心里最清楚，我不是没告诉过你，现在你也什么都有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她顾星辰以后什么样，跟你都没关系。”方文秀沉着脸走出了儿子的房间。
韩嘉琳从厨房出来见方文秀脸色不好，问了句，“怎么了，妈？”
“没事，你去歇着吧，孩子在我屋呢，你睡会儿，孩子醒了我叫你。”方文秀一边说着进了自己屋，韩嘉琳脸色也卸了下去，进了卧室，秦斯年正坐在床上发呆。她一见他这样，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