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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浅且歌(完结版)-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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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绿哥哥最爱的是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有时候他在树上一呆就是一整天。我曾经在树下看到过睡着了的且绿哥哥,他的表情,恬静温和得不像我所认识的看惯的他。看着他弯着嘴角的样子,我几乎想要把他摇醒,问问他梦里是怎生的光景。可以这样甜蜜。这样无忧。

性格古怪的且绿哥哥,心里藏着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知道。

青记的总部在京影,接下青记之后,每三个月我都去一趟京影。

我才见到了其他几位皇叔。

九皇叔是如同民间所传的那样的威严天子,嬉笑怒骂都让人猜不透。我下意识地抵抗同他亲近,有时候甚至过于无礼。终于有一次他苦笑地看着我,叹道:“你这孩子,是哪里来这样多戒心?”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轻,我没有听全,似乎是说“他维护的人,我又怎会为难”。

我满心疑惑地去问娘亲,娘亲只是没有意味地笑,说:“是真的,他不会为难我们。”

这几年,家里人都很少呆在江南了,一年大半时间都是在外游历。竹篱叔叔的游记都写了厚厚的好几本了。只是初夏时,不管在哪里,娘亲都一定会回来。我问过原因,她笑嘻嘻地告诉我,是为了等一个人。

就是这个人的名字。谁都不敢提。我也不敢问。

所有人心照不宣。

每次看着娘在桃树下秋千上发呆的样子,我都有些气闷,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肯面对不肯走出来?娘是这样,阿娅是这样,且绿叔叔是这样,就连竹篱叔叔也是……

可渐渐的,就习惯了。

去问了许多人。听说了很多他的故事。每个故事里,每个人口中的他,都是不一样的。

唯一相似的,是每个人说起他时的表情。因为怀念得太深而情不自禁柔软的表情。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好到所有人都念念不忘,讲起时又笑又哀伤。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那是怎么样一个人了吧……

我们都知道娘亲有一个百宝箱,很大很大,蒙着灰尘,一年复一年地沉默地立在娘亲房间最昏暗的角落里。

竹篱叔叔吓我们:“你们若是去翻那个箱子,娘亲会哭到眼睛瞎掉的。”

连双胞胎小恶魔也被唬得一愣一愣,我更是不敢打那个箱子的主意。

有一年,五月中旬的时候,娘亲突发奇想,吃饭的时候丢下手中的鸡腿,口齿模糊地嚷:“大家!我们去京影吧!”

我转过头便看到她的眼睛在发亮,其他人都在认真考虑的样子,我只好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去京影?”

她想也没想就答:“因为想去啊。”明显是敷衍我。

我还没多说,竹篱叔叔就应了:“京影好,我还没去过呢。”

他旁边的书晋叔叔向来听他的,也跟着点头。

就连娘娘也笑:“嗯,这时候京影天正好,不如江南闷热。”

我想不通:“可是到底是去做什么啊?”京影作为木影的京城,自然是繁华有加,可是没什么游玩的去处。

娘亲白我一眼:“我就想去了,臭小孩哪来那么多话。”

反正我就是个完全说不上话的家主。T T。

都是一些说风就是雨的人,吃完饭就开始张罗路上要带的东西,连马车都架上了。

那天晚上,娘亲找了把大斧头把她的百宝箱劈开了。

我很惊异地问:“娘亲,你的钥匙呢?”

她头也不回地答:“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我真是无语。看着她与竹篱叔叔饶有兴致地翻看箱子里的东西。两个人完全把我无视了。

竹篱叔叔问娘亲:“你怎么突然想把这些翻出来。”

“我带去。让小九给找个工匠给我裱好,以后收在听雪阁好了。我突然想去看看他们的听雪阁。”娘亲最爱装这种轻飘飘的语气。

“回京影,真的可以么?不会哭到眼睛都瞎吧。”竹篱叔叔取笑道。

“不要小看我。”

竹篱叔叔轻笑一声,摊开一张有些发黄的纸,肩膀撞了撞娘亲,说道:“嗳,女人,你有时候画功还真不错。”

我好奇地凑上去看——长这么大,我还真不知道娘亲也会画画。

画上是一个绝美的少年。月白衣裳,墨玉瞳眸,容貌精致漂亮得令人惊叹,青桐树下,轻灵得不似凡人。

娘亲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些书信,她漫不经心地答:“我也只会画且歌。”

我趁着他们无视我的时候,把其余的画也一一翻开来看,同样的人,不同的姿态,不同的场景,有些写着类似于“梦里君到,醒来天未央”的短简的注解。我看着忙忙碌碌的娘亲,心里想,这么多的画,是娘亲多少个未眠夜。

娘亲的心中,藏着的那个名字,如今是要放下了么。

第二日一大早,景园一大家子前前后后六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苏州城,一路往北。

我骑马行在车队最前面,听见竹篱叔叔清清亮亮的笛声,回过头去,阿娅驾着马车,娘亲靠着她懒洋洋地坐在旁边,腿挂在车边一晃一晃,双胞胎小恶魔都跟在她身边,学着也晃着小短腿。不一会儿,笛子的曲调变得欢快可爱,一个清亮的女声,夹杂着嫩嫩的童声,一起唱起了民谣。 

春日暖风熏人,车队的速度不知不觉就缓了下来。听着后面乱七八糟的歌声,我想,真是奇怪的一家。

我的家是很奇怪的家。每个人的心中,都藏匿着一段明媚的光景。属于大人们的那些故事,我未得参与。可是每一次,从一些细微处,瞥见故事模糊的影迹,瞥见故事里摇晃的人影,我都会觉得异常亲切,看着听着,眼就热了。每个人,不管对世界表现得如何恣意狂妄或者漫不经心,他们的心都因为住着一个人、藏着一个名字,而变得可以亲近可以亲爱。真是很好。不能更好了不是么。

虽然在家中倍受嫌弃,可是我知道,我得到了最好的爱护。娘娘也好,娘亲也好,她们有时候揭开自己的伤疤,只是为了教会我,如何付出爱,以及得到爱的喜悦。

她们都不多说,我却都知道了。



卷三  夏若至日光明亮 

章节65

  章节65

“哑巴,你到21楼。查全,你20楼。其余人,跟我来!”颐指气使的主管丢下话,就转身离开。跟在主管身后的人皆同情地看着哑巴,但没有人为他抱不平。

查全在主管身后低咒一声,安慰性地拍拍哑巴的肩,随即拎着水桶扫帚,独自往电梯走去。

他知道,哑巴从来不搭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哑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对主管的安排有任何不满。他拎起水桶和笨重的吸尘器走向阴暗的楼梯间。

他不搭电梯,是因为不喜欢。他不喜欢这里的所有密密实实的铁盒子,比如电梯,比如汽车。

21楼。很高呢。

21楼只有总裁办公室和股东会议室。行影集团的总裁洁癖严重,对清洁的要求到吹毛求疵的地步,谁都不想去触霉头。这样的时候,哑巴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哑巴负责21楼的清洁工作近一个月了,还是时不时挨主管的骂。不过21楼那位也没说要换个清洁员,主管骂完了还是让哑巴去。

哑巴倒是从来没有意见的样子。

哑巴拖着一堆东西在总裁室门外喘气,他这一世,身体越来越差了。

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这就是企划部A组两个星期不眠不休的成果?”语气贫乏,没有丝毫音调起伏。

听着熟悉无比的清冷声线,还有贫乏语调的最后微微挑起的尾音,浅且歌倚在雪白的墙上,面无表情,抿起唇,眉间眼底却都是柔软的情绪。

“总裁,这个企划到底是哪里不好?”室内另一个声音很是年轻张扬,是初生牛犊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语气中压抑着些许紧张,自然还有许多不服气。

呼吸渐稳,浅且歌推开门,拎着清洁工具走进去。

屋内二人目光都移过来,坐在桌案后的那人也是满脸淡漠,站着的另一人仍保持着僵硬的冲撞的姿势,扭头看着浅且歌,表情怪异。

浅水有点回不过神来。据他这几日在公司混上混下所听说的,他家面瘫老爸在公司是毫无人气,公司里无人不惧,见之即逃——可这清洁员,不仅敢不敲门就进来,还对着他老爸那张面瘫脸发呆?!他是火星来的吗……

桌案后的人却没有时间陪两人发呆,冷冷地道:“两日内修好企划,否则,便征用B组的。”

浅水回过神来,几乎要跳脚:“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过于理想,不切实际。”

浅水整张脸都皱起来,对他的话听不太懂,倒也没有不依不饶,闷闷地道:“我要回家睡觉了。”

闷闷的关门的声音过后,屋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浅且歌走去将桌案前摔了一地的文件捡起。

浅行之一夜未眠,脑中神经紧绷,精神不大好。在椅背上眯眼靠了一会儿,起身去冲咖啡。

他不喜吵闹,秘书和助理平日里都在20楼,这样的小事他不得不亲力亲为。

等他执着一杯咖啡再回到桌边时,浅且歌已将文件捡起又分类放好了。

只是站着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浅行之手中的黑咖啡。

浅行之绕过他,将咖啡放在桌上,才坐下。

浅且歌看着他疲倦的样子,默不作声地将咖啡拿起,走到茶水间将咖啡倒了,再回来的时候捧着一杯蜂蜜水。

浅行之看着那杯颜色漂亮的蜂蜜水,又看一眼那个开始忙碌的清洁员,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也不见任何表情,怔怔地,良久,起身又去冲了一杯咖啡。

浅且歌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看着执着咖啡的人,目光安静而温和。

浅行之坐下,有些烦恼地开口:“我不喜欢甜的。”

算是解释。

可浅且歌并不是爱听解释的人。他只是把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再次倒了,站在桌前,目光明澈地看着那个似乎被惹恼的人。

浅行之从未看见过那样的目光,透着光亮,溢满了欢喜,孩童一般稚气又诚恳。而有着这样漂亮的眼睛的男人,却是容貌平凡,巴掌脸,五官都是小小的,瘦削得似乎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温温和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棱角的模样——很叫人安心,连他这样的人,潜意识中,竟也对他不设防。

蜂蜜水的热气蒸腾,鼻翼边闻见蜂蜜的甜香,浅行之不再执着于咖啡,摊开文件,埋首于那些繁杂事务。

不多时,耳边响起吸尘器特有的嘈杂声音,稀薄的朝阳从宽大的落地窗明晃晃地照进来,一室光亮。

城市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浅且歌收拾完,抬头的时候,那个总是表情冷硬的人趴在一堆文件纸张当中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暖哄哄光亮亮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背上,这个一贯坚硬的男人,如同披着全世界的光亮与温暖。而桌上的蜂蜜水,已喝去一半了。

那蜂蜜水,他偷偷加了安眠药的。

浅且歌蹲在旁边,痴痴地看他,微蹙的眉,长的睫毛,阳光下颊边细小的绒毛,柔软而毫无戒备的表情。没有更好听的缘由,浅且歌的心中,有大欢喜。

时隔三年。

终于见到了。

父皇。

虽然父皇不记得且歌了。虽然且歌不会说话了。

可是,终于见到了。微蹙的眉。长的睫毛。柔软的表情。这样亲爱的父皇。

浅且歌蹲得腿脚发麻,站起身来,将窗帘最外一层的薄纱拉上,收拾东西,轻声地出门,他还要去打扫会议室——小木瓜,会不会已经睡醒了?

浅且歌只在行影集团做兼职,算是编外人员,排的是早班,每天清晨打扫好,便可回家。这天从行影集团出来的时候已是八点了,搭一个小时的公车,才回到家。

在楼下遇见房东太太。胖乎乎的房东太太笑得和蔼可亲,拉着他便往自家的厨房走,嘴里念叨着:“今天早饭买多了糕点,你拿回去给小木瓜吃,小木瓜可爱吃呢。”

可是递给且歌的又哪止糕点,还有一堆青菜水果。

浅且歌抱着满怀的东西,无措地看着房东太太,慌张地要把东西推回去。

房东太太虎着脸推他出了厨房:“回去回去,小木瓜要等急了。”

浅且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房东太太,房东太太笑眯眯地摆手。

才进门,怀里头就跳进来一团肉。小肉团撞飞了青菜水果,巴在浅且歌怀里,奶声奶气地欢乐地喊:“爸爸,你回来啦。”

浅且歌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放下他,蹲下来捡东西。

小木瓜很乖,一边帮忙捡东西一边汇报:“爸爸,小木瓜起床很早很早。小木瓜自己穿衣服,还有刷牙,还有洗脸。小木瓜乖。”

浅且歌捏了捏他的小肉脸。

小木瓜得到表扬,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又说:“爸爸,小木瓜饿。”

浅且歌走入厨房,开火给小木瓜煮牛奶,将糕点都腾进碟子里,舀出晾凉的小米粥,又夹了些酱菜,早餐便算做好了。

小木瓜已乖乖坐在餐桌前,只是眼睛盯着电视,目不转睛地看着科学探索的节目,缩着肩膀,紧张兮兮的模样。

小木瓜喝一口牛奶,咬着糕点奶声奶气地道:“吴奶奶是好人。可是糕点没有爸爸做的好吃。”

然后看着电视,电视里讲的正是探索幽灵之事,小木瓜问:“爸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幽灵么?”

浅且歌看了一眼电视,摇摇头。

小木瓜蹭地爬下自己的椅子,迅速地跑到浅且歌跟前,抓着他的衣服要往上爬。浅且歌只好放下碗筷,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又把他的牛奶糕点移到面前来。小木瓜握着糕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眼睛盯着电视。

直到浅且歌吃完早餐,电视的节目还未结束,小木瓜僵着小肩膀看得入迷。浅且歌只能坐着不动,不一会儿就神游天外,发起呆来。这样子一直到听见小木瓜大叫:“爸爸!你又要迟到了!”

浅且歌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大钟,已近十一点了。

将小木瓜放下,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又耽误了一会儿,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小木瓜已经背着他的小书包站在门前,讨好的笑容大大的,眼睛眯起来。

浅且歌摇摇头,指了指卧室,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姿势,小木瓜看得委屈:“小木瓜要跟着爸爸。”

浅且歌又摇头,小木瓜却埋下头,装作看不见,手一直握着爸爸的衣角不放。

这么着,也只能带着小木瓜出门。

在楼下又遇见房东太太,看见小木瓜便逗他:“小木瓜今天要跟爸爸一起出去么?”

小木瓜乖乖地应:“嗯。吴奶奶再见。”

浅且歌对房东太太点点头,抱着小木瓜出门。

小木瓜在且歌怀里挣扎了一下:“爸爸,小木瓜自己走。”

浅且歌放下他,小木瓜忙把自己的小手塞到他的掌中。

他们所住的地方离市中心比较远,搭公车,在吴定广场下车。小木瓜拉着浅且歌没完没了地问:“爸爸头晕么。”浅且歌也一遍一遍地摇头,一点都不敷衍的。

一直到甜品店,小木瓜仍旧一脸担忧,又认真又严肃的模样。

一个人从柜台里出来,也许是听到小木瓜的话,也担忧地问:“且歌怎么了?”

且歌将小木瓜轻轻推给来人,摇了摇头,自己进了甜点制作间。

流云蹲下来,看着小木瓜问:“小木瓜,爸爸生病了么?怎么今天这么迟?”

“流云叔叔,爸爸晕车,没有生病。爸爸陪小木瓜看电视,迟到。”

流云放心了,就去逗小木瓜:“所以爸爸迟到是因为小木瓜的原因啰。”

小木瓜抿着嘴巴:“电视好看。”

流云吧唧一口亲在小木瓜的小脸上,揉乱他的头发,看到小孩满脸不开心的表情才笑道:“小木瓜小木瓜可爱的小木瓜漂亮的小木瓜叔叔爱你噢。”

小木瓜很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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