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初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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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正果,这次又救你一命,更是功德一件。再者……”
张明义顿了顿,又道:“再者,那小狐狸和王爷的关系不寻常,你……为师知道青儿你嫉恶如仇,可这小狐狸是个好苗子,他没有作孽,青儿便不要伤他。”
孟青面无表情道:“那是自然。”
张明义看着孟青。孟青在他所有徒弟当中最是聪颖,天资过人,又格外勤奋,也是最得张明义疼爱的。可孟青心思太深,行事儿极端,往年在望云观也最是不合群。张明义知道,他幼年便受了不少苦,才形成如此性格,因此对他从来也没有过苛责。
张明义在心里叹了口气,道:“青儿一定要紧记为师的嘱托。前几日,为师还未回王府便收到樊城弟子的消息,说是樊城有妖孽作祟,那边,快撑不住了。为师原本昨夜就要赶去,可一直想等着你吃了第一副药,瞧着有了好转才敢离开。如今你醒了,为师也好安心地过去了。”
孟青忙到:“师父只管去,千万小心。不必担心徒儿。”
“青儿……”张明义低声道:“师父知道你长大了,有些事儿,也不是师父能管的,不过师父还是要多嘴一句。这次你遭难,最受累的还是王爷。王爷虽是不羁,可他的恩情,青儿你得要记着。”
孟青垂眼看着锦被道:“徒儿明白。”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小厮的通报:“王爷驾到!”
叶乾元进门的时候,张明义已经到了,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和孟青说这话。
叶乾元远远地看着他们,突然就有些不敢向前迈步了,孟青半靠在床头,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是那眼神里,仍旧那般清冷孤傲。
王起看了叶乾元一眼,道:“王爷,有什么话还是当面对孟公子说吧。王爷这些日子来,受了不少累,孟公子自会感激王爷的。”
叶乾元顿了一会,孟青听见这边的声音,已经看到他了,面上波澜不惊,叶乾元长呼一口气走上去,柔声道:“你醒了?”
孟青微微颔首道:“参见王爷。草民身子欠佳,未能起身行礼,还请王爷赎罪。”
一旁的小厮递上矮凳,叶乾元沉着脸坐下。
“青弟……”叶乾元听他那客套疏离的言辞,心下就凉了一半,可见他很是憔悴的摸样,并不愿惹他不快:“可好些呢?还难受吗?”
孟青低垂着眼帘,道:“多谢王爷关怀,草民已好多了。”
叶乾元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可见了他却反而不知如何开口,只静静地看着他。孟青见他不言,也不出声了。静了半响,张明义缓缓开口道:“王爷,青儿醒过来,便没有大碍了,以后只需日日服药,只消一个月,青儿的妖毒便可以尽数洗清了。”
叶乾元喜道:“真是太好了。”说着便忍不住握住孟青冰凉的手。
“王爷受累了。”孟青轻轻地收回自己的手:“王爷为了草民奔波劳累,师父都说与草民听了。王爷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青弟,你……”叶乾元尽力想对他笑笑,可心里却烦闷地无法做出笑脸来。这些日子为他操碎了心,他却仍是这般遥不可及,连一丝温情也不舍得给予。
叶乾元的轻轻地叹息。
张明义见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自个却仍是波澜不惊,道:“王爷,既然青儿醒过来,贫道也不便久留。樊城那边出了妖孽,贫道已经叫弟子们收拾行装,即刻便要出发。”
叶乾元忙道:“张道长这便要走了吗?青弟刚醒过,身子还虚着,正是需要照料的时候,张道长多待些时日吧。”
张明义道:“王爷,青儿醒过来说明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按时吃药,好生调养,不日就能痊愈。除了小公子的妖灵,其余都是寻常药材,贫道这便将方子交给王爷。又王爷在,必定能照料好青儿。”言罢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递给叶乾元。
叶乾元皱眉接过方子,心里仍是不放心,正要开口,孟青便出声了:“师父不用担忧徒儿,樊城的百姓要紧。”而后又对叶乾元恭敬道:“草民尚未痊愈,只能再叨扰王爷一段时日。王爷的恩情,草民日后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叶乾元听他这话,登时心里乐了,就怕你不叨扰,于是笑道:“青弟想叨扰多久都是好的。”
孟青的面上仍是看不出情绪。
张明义起身,道:“王爷,那贫道便去了。”言罢也不等叶乾元回答,行了礼便自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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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叶乾元见张明义走了以后,对王起使了个眼色,王起便了然地带着一群丫鬟小厮下去了。
人走完以后,叶乾元从矮凳上起身,坐到床边,看着孟青惨白的脸,道:“青弟,你好些了吗?”
孟青道:“王爷,草民方才回答过王爷了,草民身子无碍。王爷事务繁忙,不必再为草民费心。”
“青弟……”叶乾元哀伤地看着他,带着请求的口气道:“青弟,你一定要这样吗?你就不能好生与我说话吗?”
孟青看也没看他一眼,道:“草民不知哪里对王爷不敬,请王爷恕罪。”
“你……”叶乾元说不出话了,只是直直地望着他。孟青见他不言,自个也不再说话,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你还是怨我的”半响,叶乾元苦涩道:“无妨,原就是我的错。青弟,我只求一句话,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孟青顿了许久,而后抬起毫无平静的双眼望着叶乾元道:“王爷言重了,草民不敢。”
叶乾元盯着他的眼,希望从那眼中看出一丝波动,可那眼神始终如一。
叶乾元低头,浅笑道:“罢了。只要青弟你还愿意见我,就算还怨我,我也认了。青弟……你还是好生歇息吧,我叫人准备些吃食。我……走了。”
孟青道:“王爷请便。”
叶乾元起身,满含柔情地看着孟青,道:“青弟,我总是等着你的。”言罢便起身踱了出去。
孟青眼见着叶乾元离开,眼里仍是漠然。
第一次见到叶乾元,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会孟青还小。
那时候是皇家去尊山祭祖,张明义带着孟青,叶乾元第一眼就把孟青给看上了。
那会叶乾元才不过十四岁,自个也还是个小娃儿,虽是有了几个通房丫头伺候,可心里并不懂情爱。只觉着小小的孟青煞是好看,浑身透着仙气,那眼里也尽是孤傲,叶乾元看的移不开眼,总想着和那小人儿亲近。可孟青面上尊着他,对他却总是冷淡的,无论叶乾元做什么,都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摸样。
叶乾元缠着孟青一个月,丝毫不懂得避嫌,一路的人都知道了娴王殿下对孟青起了心思。自然没有人敢说叶乾元一句不是,孟青却是受了不少的指指点点。孟青性子古怪,旁人越是说他攀附娴王,他却越是乐意和叶乾元作伴。
到回了京城的时候,两个小少年,却是真正亲近起来了,那也是,孟青第一次与旁人亲近。
若是……后来没有发生那件事,也许到现在……
孟青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闪过一丝哀伤,而后,又是那般清冷。
叶乾元出了院门,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往常在孟青那里受了气,总是想去安平院坐坐,桂芝最是温柔懂事,能安抚自个的心绪。
可今日叶乾元却格外地想去看看白阿小,并且,许是早晨见了这有趣乖巧的小狐狸,此刻的心并不那么苦闷。
还是去见见那小狐狸。
叶乾元走到安顺院,千苹和千青都在主屋门口守着,叶乾元问道:“小公子呢?”
千苹行了礼道:“回王爷,小公子说要打坐,叫我们莫要扰他。”
“啊。”叶乾元不禁有些失望:“那我也别去扰他清修。”
“不打扰不打扰!”叶乾元话音刚落,房门突然就打开了,白阿小笑嘻嘻地望着叶乾元道:“阿德,你来啦,我已经清修好啦!”
叶乾元见他活泼的笑脸,心里也愉快多了:“怎么也不去玩,倒是躲在这屋里打坐。”
白阿小并不想告诉叶乾元自个方才为了将军的事难过,心想,再在阿德面前提起将军,怕是他又要伤感一整子,便拉着他进了屋坐下,道:“外面都是人。我都不想见。”
叶乾元双手板着他的肩头,让他正对着自己,道:“我告诉过你,这里的人你都不用怕的,我会保护你的。”
白阿小仰着脸道:“我可不怕他们。我是担心他们怕我。”
“是是是。”叶乾元笑道:“小公子那样厉害,你可别吓着我这府里的人了。”
白阿小咬着下唇笑了,像是有些窘困,面颊微微红了起来。
叶乾元看着就欢喜,想了想道:“离午膳还早呢,这一上午怎么打发呢?“
白阿小歪着脑袋道:“阿德,你平日是怎么玩的我们就怎么玩吧。”
怎么玩呢?
喝花酒,逛青楼。怎么能带着白阿小去。
叶乾元想了想,问道:“你往日在山里,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啊?”
“哎。庞山最不好玩了。”白阿小叹气道:“往日舅舅一早就把我叫起来练功,用过早膳以后要学两个时辰的字。午膳以后可以休息一个时辰,然后打坐念经,一直到夜里。舅舅对我很是严苛的。”
叶乾元:“舅舅还教你练字,要考状元吗?”
白阿小又窘了,嘿嘿笑道:“我认识的字不多,老是学不会。”
“哦?”叶乾元挑挑眉道:“你没认真学罢。往年我小的时候,也不爱读书写字,先生常打我手心。舅舅没打你手心吧,才学不会。”
“嗯嗯嗯!舅舅疼我。”白阿小连连点头。
叶乾元拿过白阿小的手心,轻轻拍了一下,道:“那我们还是来练字罢,晨光最好读书。”
白阿小睁大眼,眉毛拧成一团道:“啊!都出来了还要练字吗?”
叶乾元起身道:“是啊,舅舅教你的都是对的,你得要听话。”言罢将撅着嘴的白阿小一把拉起来,出了房门。
千苹千青见两人出来了,赶忙行了礼。
叶乾元道:“去书房,两位美人也跟着,正好红袖添香。”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文 哎╮(╯▽╰)╭
、第八章
四人去了东面的书房,安顺院虽是常年没有人居住,可摆设用件一样也不差。叶乾元拉着白阿小进了书房,白阿小瘪着嘴一直不说话,一副“我在置气”的摸样。
叶乾元装作没看到他不满的样子,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在案前,站在他身旁笑道:“来写几个字看看。”
“没有墨。”白阿小仍是不快。
千苹款款迎上来,拿小勺在水盅里取了水倒在砚池里,翘着兰花指细细地研磨。叶乾元则取了宣纸在铺开,拿镇纸给压平,而后将笔架往白阿小面前推了推,道:“怎么会没有墨,美人给你磨着那。选只笔吧。”
白阿小盯着那排笔仔细看了起来。
千青行了个礼,笑道:“王爷,小公子,奴婢可不是美人,袖子也不香,更不会磨墨。还是去准备些茶点,王爷说可好?”
叶乾元道:“千青说胡话了,千青也美,笑起来的小酒窝,把人魂也勾了去。”
“嗯嗯!”白阿小抬头对着千青道:“千青姑娘也好看的!”
千青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扭头蹦蹦跳跳地走了。白阿小盯着她走远后,而后选了只狼毫大楷,道:“就这只。”
叶乾元拿过那只笔,试了试笔尖的弹性,道:“笔是不错,不过这该是才学写字的黄口小儿用的罢。”
白阿小抢回那支笔,瞪了他一眼,侧过头笑着问千苹:“千苹姑娘磨好了,我可就要写啦。”
千苹乖顺地点头,白阿小端坐好,表情严肃,执起笔就在砚池里沾了墨,便准备开始写,那姿势倒是做的漂亮。而后顿了一小会,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白阿小”三个字。
叶乾元俯身仔细看那字,虽说有些歪歪扭扭,可能看出来是有练过,但火候还不够。盯了一会儿后,又拿起那张纸仔细看,道:“你现在这个阶段,还应该多临摹。”
“舅舅也这样说的。”白阿小仰头看叶乾元道:“那阿德你来写,我来临摹。”
叶乾元道:“行啊。不过,我的字也不算顶好的。”而后接过白阿小手上的笔,弯下腰也写了“白阿小”三个字。
那三个字龙飞凤舞,潇洒有致,果真字如其人,像他人那般倜傥。白阿小看了半响,道:“是比我写的好些。嘿嘿,阿德教我写罢,和阿德练字比舅舅在一起好玩多了。”
叶乾元将笔递给他,左手搭在他的肩头,右手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起来。叶乾元的脸贴的离白阿小很近,白阿小能真切地感觉到叶乾元清浅的呼吸在耳边,自个的心也随着那呼吸一下一下地跳,莫名地欢喜。
千苹默默地退得远远的,仿佛自个不存在。
“果真好多了!”白阿小愉悦地侧过脸对叶乾元道,那软软的嘴唇不经意轻轻擦过叶乾元的嘴角。叶乾元呼吸一窒,感觉全身都热起来了,慌忙歪头拉开两人距离。
“那教我写阿德的名字罢。”白阿小毫无知觉继续笑着道。
叶乾元深吸一口气,继续在纸上写了个“叶”字。
白阿小道:“怎么不是‘德’?”
叶乾元斜着眼看他,皱眉道:“你先把这简单的字学会再说吧。”
白阿小笑着点头,两人又认真地一遍遍写着‘叶’字。
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王爷,奴婢把茶点端上了。”
叶乾元头也没有抬地边写边道:“拿过来吧。”而后问白阿小道:“可有些饿,要吃甜点吗?”
白阿小摇头继续认真写字。千青将茶点放下,又道:“王爷,张真人在外面候着,说是给王爷道别呢。”
叶乾元道:“请进来吧。”
张明义进来的时候两人还在认认真真地写字,张明义拱了拱手道:“王爷,贫道这就要走了,特来辞行。”
叶乾元顿了下,站直了身子看着张明义道:“行,那张道长便去罢,有什么需要的就在王府里拿了。”
张明义道:“王爷有心,路上的盘缠都备好了,多谢王爷。”
白阿小也站起来,道:“张道长要回家了吗?”白阿小一直感念张明义昨日交个自己静心咒的事,总觉得张明义慈眉善目是个老好人,语气里都是亲热。
张明义道:“贫道有重要的事要去樊城,特地来给小公子辞行。”
白阿小原就不会客套,又听他说有重要的事,虽是有些遗憾,却也没留他,只是笑道:“张道长再见。”
张明义也浅浅地笑了,而后正色道:“小公子此番结了善缘,日后必有福报。往后,还须潜心修行,莫要怕苦,也莫要被凡尘俗世搅扰了。”
白阿小也不明了张明义为何会对自个说这些话,却是真正的关怀,想来也是舅舅夸大了,道士也不全然都是那般可怖的。白阿小感激地对张明义道:“多谢道长,我会好好修炼的。
张明义望了眼叶乾元,而后又道:“小公子聪慧,贫道也不便多言。这便告辞了,往后若是有缘再见。”
白阿小对他点头致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再说了一遍“张道长再见。”
张明义行了礼下去后,叶乾元问道:“你还不舍得啦?不怕道士了是吧?”
白阿小坐下拿起笔又开始写,道:“张道长那般和蔼,又有什么好怕的。”
叶乾元看他那认真的摸样,道:“是么?我可觉得他总是一副死气沉沉地摸样。”
白阿小回头瞥他一眼,道:“胡说,张道长很好。”
“行行行!”叶乾元又捉住那只细滑的手道:“你说是便是,别说这个啦,好生练你的字罢。”
白阿小也不再多言,专心地开始写着那“叶”字。
叶乾元白阿小写几遍,又让他自个写几遍,两人就这般一会写一会教,喝着茶吃着零嘴的,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
快午时的时候外面来了个安桂芝院里的丫鬟求见,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