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红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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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为难地看着他说:“对不起,客官,小老儿这小摊上只剩这一碟茶油饼了!这位姑娘已经先买下了!”
那人脸色一沉,大声喝道:“她不是还没给钱吗?大胆,你这老头竟敢……”
一旁的马车上一个温润却不失威严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汪贵,回来,休得无礼!”听那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那个被唤作汪贵的人马上换上了一副顺从的狗腿样,低着头走向马车,车里的男子低语几句,那汪贵又回来了。这回语气温和多了,说:“姑娘,这茶油饼只得一碟了,想必姑娘一人也吃不了这些,不如分一半给我家主子,钱我家主子出,就当我家主子请姑娘吃了。”
看他这个样子,我一时也没有了胃口,强压住心中的不悦,道:“罢了,本姑娘要么独享,要么不要,从不愿和别人分享,又特别是一个陌生人!这碟茶油饼你买去给你家主子吧!”
车里传来一声轻笑:“姑娘何不上前一叙?说不定不是陌生人也未可知?”
小样儿,架子还蛮大的嘛,让我上前去,他为何不下车来?我撇撇嘴说:“我干嘛要上前?为何不是你下车来?本姑娘现在可是长途跋涉,腿脚无力了!还劳烦公子下车来一叙!”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的,他能奈我何。一时竟不知顺着他的思路走了,让他下来,还真不知与他有何话可叙。
车上的人哈哈大笑,只见车帘掀起,一个身着浅蓝色衣服的男子下车来。我一看,不由得大惊,此人正是我昨日请春在小秀岭见到过的李放!当今的天子!
我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这下可完了,这家伙一不高兴起来,商府将永无宁日啊!
汪贵在一旁尖声地斥道:“大胆!见了……”
李放一挥手,将他的话活生生地塞回了他的肚子里。我这才反应过来,理论上,我是应该跪下吧?于是我屈膝欲跪,李放却一把扶住了我,说:“商小姐,好久不见!今日真是巧啊!”
我本能地向后一退,避开他的搀扶,心里却想,这个虚伪的家伙,明明昨日才见过,还好久不见!心知他是不想让一旁的老人看出他的身份,我福了福身子道:“李公子,幸会了!”
李放说:“商小姐这不是要回相府吧,想来也走了不少的路了,怎不见家里的马车跟着?这也是正午了,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商小姐与我一起吃顿便饭?”
原来这家伙早就认出了我,而且我敢保证,他是一直故意跟在我身后的,看我走了那么多路!心里不由得烦怒万分,却不好发作!我拿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低着头说:“一切听公子安排!”
李放笑了,看着他俊逸的笑颜,我不由得有一瞬间的失神。
想着他刚才的种种,我又起了点想报复的小心思,忙道:“李公子请我吃饭,当然不能是便饭这么简单了。易笛想吃更好的,不知李公子可答应?”
李放玩味地看着我说:“只要商小姐想得到的,我一定办到!不如商小姐先随我上车再详谈?”
说了这么久,就这句话才是最有用的。我现在可是累得不行了,管他皇帝不皇帝的,有车坐就行!
于是我随他上了马车。汪贵也屁颠屁颠地端着那碟茶油饼跟了上来。只见马车里置有一个小几,几上摆着各色的糕点,小炭炉上还温着茶!我这下彻底火了!这家伙,明明有这么多好吃的,却偏偏和我抢那份茶油饼!我大声吼道:“李放,你是故意的!”
吼完过后,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危险的事。不由得捂住了嘴巴,但是那句话绝对是捂不住了,因为李放吃惊地看向了我!
李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说:“不错,我就是故意的!”
见他没有发怒的意思,我白痴地问:“刚才我吼你的话你听见了啊?”说完,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弱智的问题居然也让我问出了!
李放哈哈大笑:“你说我听见没有?”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胡乱地抓起桌子上的糕点往嘴里塞,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那个,我饿了,这个可以吃吗?”说了之后,又发现自己白痴了一回,明明都吃了,还问人家能不能吃?遇到这李放我总是出错,我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他是皇帝?
李放宽容地笑笑,递给我一杯茶,说:“别咽着,说说看,你想我请你吃什么?不会就是这些糕点这么简单吧?”
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皇帝也并不可怕嘛,我玩心顿起,说:“我要吃你亲手做的饭?你能做到吗?”
李放一怔,随后又释然道:“这有何难?”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可是皇帝啊,不要说不会做饭,就算是会也不会为我做吧?于是说道:“此话当真?”
李放笑道:“君无戏言!”说完,他唤来汪贵,低低地耳语几句。汪贵点头走开了。
一路上,我只顾自己吃着糕点,平时不喜吃甜食的我今日却吃得津津有味,看来真的是饿坏了,饥不择食了!
李放只是含笑看我吃,偶尔会拿起刚刚买来的茶油饼吃两口。看他那怡然自得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正在吃人间美味呢!我忍不住,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真的说不上好吃,只能说能够免强入口。
看着李放那一脸享受的样子,我问道:“好吃吗?”
李放倒也老实,说:“不好吃!”
“不好吃你还吃?”
李放笑道:“不好吃,却也好吃!”
“啊?!”我张大了嘴!这是什么理论啊?
李放看着我说:“笛儿,这算不算你请我吃的呢?刚才我要分你一半的,你却全都让给了我!我吃这茶油饼,也觉得好吃起来!”
晕了,这明明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却成了我请他吃的了!还有,他居然叫我“笛儿”,我不记得何时与他如此熟悉了!我不由得坐得离他远了几分,看来当皇帝的都有点怪异!
李放看着我疏离的动作,只笑不语。
第十七节 放纵谨慎
不多时,马车停了,李放示意我下车。我下得车来一看,我们已来到了一条河边。眼下正是早春时节,河里的冰还未化净,正午的阳光照在河面的浮冰上,满河金光闪闪,煞是好看。我不由得轻声赞道:“真美!”
李放笑道:“笛儿之前莫不是没有到过这汶水?”
看来一声“笛儿”叫出口,他就打算一直这样叫下去了。我也懒得理会他了。只是这汶水,听着好熟悉的,莫不是……?我脱口而出:“可是断嵋之下的汶水?”
李放的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丝危险的光,沉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断嵋的?”
完了!我吓出一身冷汗!李纵曾给我说过,如果让其他人知道我去过断嵋,不仅是我的性命难保,整个商家都会有灭门之灾!想来这断嵋一定是藏着皇家的机密了!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渊源的皇帝!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小心翼翼地说:“去年我随姨娘去明光寺给我娘亲祈福,听寺里的老师太提到过。我欲详问,她却不说了。莫不是你也知道这断嵋,说与我听听可好?”我睁大眼睛望着李放,尽可能地显出一副天真与无知的样子。
李放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道:“都是些无趣之事,笛儿还是忘了的好!”
看来警报消除了!我不着痕迹地叉开话题道:“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啊?我可是饿坏了!”
李放戏谑地看着我说:“刚才你可是把我车的上的糕点吃完了的,才这一会儿又饿了?我可是没见过哪家的小姐如此地能吃的!”
我让他说得脸都红了,说道:“无论如何,皇上都是答应了请我吃饭的,现在想反悔了不成?皇上可是金口玉言啊!”
李放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笛儿,私下里我不希望你叫我皇上,你叫我的表字‘逸之’可好?”
我看出他眼里的异样,避开他的视线,脱口而出:“我和你又不熟……”说完就后悔了,这家伙可是皇帝呢!得罪了他,可没有好果子吃。
李放却不并计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真的不熟吗?七岁那年,我随大皇兄去商府,那时你还在襁褓之中。我抱着你,你还吃过我的手指呢!”
说完,像是要证明他的话的真实性,李放把他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白皙修长的食指几乎要触到我的鼻尖了。那可是以前的商易笛干的,与我何干?再说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懂什么呢?天,不是要我故景重现吧?我慌乱地退后一步,喃喃叫道:“皇上……”
李放却并不放过我,又逼上前一步,固执地说:“叫逸之!”
我只好如蚊子哼哼一样叫了声:“逸之……”
李放满意地放下手,笑了。
这时,汪贵一脸是汗地从树林里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来到李放面前,跪下道:“皇上,东西奴才已经准备好了!”
李放接过盒子打开,看见里面全是调料。汪贵悄悄地退下,消失在树林里。我这才发现,同来的马车和车夫也不见了,想必也是藏身在树林里了吧!
李放把盒子放在地上,对我说:“笛儿,想知道今日我请你吃什么吗?随我来!”
李放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来到一棵树下,飞身上树,三两下就削了两根树枝在手里,麻利地除去了多余的枝叶,手里只留下两条拇指粗的树棒。好俊的身手!好漂亮的刀法!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我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见他把袍摆挽起,扎于腰间,这样的打扮有点莽夫的味道了,可是在李放身上却不失优雅。迎着正午的阳光,他从容的地走向河边。如果不是他手里的匕首和树枝,我几乎要认为他是去参加一场庄重的晚宴!
李放来到河边,用树枝凿开河面的浮冰,再把树枝向水里探下几寸,猛地往下一剌,树枝再出水面时,上面已穿了一条鱼!那鱼头和尾巴还在拼命地挣扎着。我一时看得眼花了,不禁兴奋地大叫:“啊!鱼!抓到鱼了!你真了不起!”
李放温柔地看着我,笑笑,把手中穿有鱼的树枝递给我。不一会儿,另一根树枝上也穿上了一条鱼!他熟练地把两条鱼用匕首剖开,在河里洗净了再穿到树枝上。看着他这些动作,我傻眼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手!
李放把鱼递给我,让我等着。我知道,他是要去找柴了。看来今日有烤鱼吃了!我雀跃不已!
不一会儿,李放已拾得一大捆枯枝回来了。于是生起火来。我学着他的样子,席地坐在草上,烤着火,觉得十分惬意。
空气中飘起一阵阵诱人的香味,这可是阔别一年多的烧烤的味道啊!我眯起眼睛,一脸的受用。李放的脸上笑意从未褪下。他专心地翻动着手中的鱼,我一时手痒,也想亲自烤一下鱼。于是向他讨了一根树枝,学着他的样子,在火上烤起来。
香味渐浓,我忍不住把手中的鱼凑向鼻子,贪婪地闻了闻。不料这鱼未烤好时,有很多的水份。那些滚烫的液体顺着树枝流向了我的手!我一时呆了,也忘了要扔掉手中的树枝,闭上眼睛,等着那锥心的疼痛的来临。
只觉得手中一轻。我睁开眼睛一看,李放握住了我手中的树枝,他的手正好截住了那些往下流的液体!我失声叫道:“啊!放……”
“手”字还没有叫出口,却因一时紧张,猛地扑了上去,一下竟扑到了李放的怀里!我狼狈地站起身来,脸红得连耳根都发烫了!太丢人了!
李放却是哈哈大笑,道:“笛儿,你叫我放吗?刚才有人可是连声‘逸之’都叫得那么勉强。现在却叫我‘放’,笛儿何时变得这样大方了?”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我明明是要叫放手的……听到他耳里,竟成了如此亲昵的称呼了,于是嘟囔着:“我是要叫放手的,谁叫你叫李放来着?”
李放满脸兴味地看着我说:“这是我父皇赐我的名字?如此说来倒是先皇的不是了?说说这名字有何不妥!”
看来这家伙是以惹火我为目的了,我玩心顿起,笑道:“当然不妥了!不仅是你的名字,就连季王爷的名字,婉和公主的名字都有不妥!”
“有何不妥的?你且说来!”
我得意地说:“你叫李放,季王爷叫李纵,就是放纵了;而婉和公主叫李慎,就是谨慎了。这男子就可以放纵,女子就必须谨慎,这明明是性别歧视嘛!”
“性别歧视?”李放又是一阵大笑,“笛儿,你哪里去听来这些古怪的说法?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歪理了!”
我理直气壮地说:“歪理也是理,不如你把你其他兄弟的名字也说与我听听,看看还有何不妥之处?”
李放疑惑地问道:“笛儿,你是商相的女儿,为何连渊源的王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失落地说道:“自从我娘亲过世后,我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对这渊源的认识,就如同一个婴儿!”
李放神色凝重地看着我,我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心疼。他沉声说道:“笛儿,让我告诉你吧。伯王,我的大皇兄,叫李越。仲王,我的二皇兄,叫李羁。孟王,我的五皇弟,叫李潇。”说完李放又翻动着手中的鱼。
我才想起他的手给烫伤了,急忙把他的手掌分开,只见已经烫起了一个水泡,我不由得内疚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帕,细细地给他包扎起来。一切做完,抬起头来,只见李放呆呆地看着我,眼中竟满是温柔之色!
我惊觉地向身后退去,李放的目光顿时黯了下来。
第十八节 放你自由
一时无话。
我在心里盘算着,可不能让这家伙对我有什么想法啊?不然这宫我就是入定了!
李放向烤鱼上加着调料。不多时鱼烤好了。李放递给我一条鱼,示意我吃。我尖起手指撕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香,真香!看着李放一脸的期待,我赞道:“外焦内嫩,爽滑可口,真好吃!”
李放得意地笑了,这才优雅地撕下鱼肉吃起来。看他一脸的得意,我忍不住想踩他一下,又说道:“本以为你是皇上,是温室里长大的花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料你这做菜的水平都快赶上我了!”
李放却并无不高兴,说道:“笛儿也会做菜?听你这话厨艺应该不错了,改日做给我吃可好?”
我不得不承认是搬了一块石头把自己的脚给砸了!我讪讪地说道:“皇上身份尊贵,宫中自有御厨打点你的膳食,我这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我看还是算了吧!”
李放失落地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吃起鱼来。二人都沉默起来。我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手中的鱼,意犹未尽地望着地上的鱼骨头发呆。李放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车上煮茶的小炭炉不知何时已移到了火堆旁。看来这皇帝身边的奴才都成人精了。
待我喝完茶,李放说:“笛儿,我这里还有半条鱼,分与你吃可好?”
我还真想接过来一并吃了,但是,二人分食一条鱼,这也太暧mei了吧?于是我矜持地说:“我不喜欢和别人分食……”
李放打断了我的话,戏谑地接道:“要么独享,要么不要,从不和别人分享,又特别是一个陌生人,对吧?可是笛儿,我们现在算不得陌生人了吧?至少我们是朋友吧?再者,刚才那马车之上的糕点可全是我吃过的,这算不算分享呢?”
我心中一动,说道:“我也不是一定不和别人分享食物的,只是有一样却真的不能和别人分享!”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