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滴泪引-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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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顺手抓住一个从我们身边跑过的家丁,他满脸漆黑,手里提着水桶,见得我们,忙哭道:“快去救老夫人”。
“老夫人在哪?慕容明珠呢?”,白芷忙问他,却见那家丁一翻白眼,人已经断气,白芷忙翻过他身子,见他脖颈处竟有一枚绣花针大小的暗器。
不好,难道是它来了?
我们再四处寻找,哪有这放暗箭之人的影子,满眼皆是晃动奔逃的人影,火势却越发大起来。
蹙离忙祭出灵虚剑,想要帮忙救火,却猛地发现那火根本不是凡品,鬼王来了精神,在冰棺之上连连施掌,掌法所到之处,火势顿消。
就这样折腾了不知多久,火势终于在破晓时分扑灭,没想到我们来时还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园子,只是一日之间就已化作废墟。
我们沿着废墟寻找,幸好昨夜鬼王施掌救火时我们也没闲着,忙里忙外的救人,这才避免了慕容府成为又一个白云庄,可即便如此,那些被烧毁的繁华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所能恢复得了。
找了很久,我们方在一处角落找到慕容明珠,他头戴的珍珠冠上那枚明珠早已不知丢到何处去了,脚上的一双薄底官靴也少了一只,本是一身淡蓝色的袍子也已被烟熏得乌漆麻黑,蹙离蹲下/身子,面色柔和地轻拍他肩膀,道:“老夫人与老庄主已被蹙离救出,慕容公子请放心”。
慕容明珠抬头看一眼我们,目光散乱,喃喃道:“都是它,都因为它,诅咒开始灵验了”。
他的掌心摊开,手里是枚赤玉,光华流转,却似乎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经历了一夜惊吓又是疲累的家丁丫鬟仆人,皆三三两两坐在一处,看样子这场火给他们带来的冲击不小。
慕容明珠猛地抓住蹙离衣袖,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九虚山专门捉妖,求蹙上仙救救我们,我们受了诅咒,恐怕昨夜不是有上仙等人在此,慕容府就是又一个白云庄”。
“诅咒?”,蹙离紧蹙眉头,喃喃重复道,慕容明珠点头如捣蒜一般,重复不停:“是诅咒,每个拥有赤玉之人,每个发过誓如今背叛它之人都没有好下场,诅咒开始一个个灵验,先是白云庄,现在又到了慕容府,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他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面色惨白,我知道此时不该问他白墨沉的下落,可如果此时不问,恐怕以后更难,于是狠狠心,问道:“我看了一下我们救出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白墨沉?”。
“我不知道”,慕容明珠忽然神秘地笑道。
“不知道?”,我们几个皆大惊,忙问他,他又道:“自从白云庄大火后,木大哥在那夜把白墨沉送来,我就没有见过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一直在后院的厢房里,每日有人把饭菜放到门外,晚上的时候再把空了的碗碟收回去,可最近几日饭菜都是原样拿回,也许木大哥送来的根本就不是白墨沉,也许真的白墨沉早已死在白云庄那场大火里,那夜送来的只是个冤魂,对,就是冤魂,来让我们陪着他应验誓言”。
他浑身颤抖不停,嘴唇哆嗦着,目光也变得呆滞起来,我再看一眼他手中的赤玉,忽然想起初见他时他说得话,忙再次问道:“你到底认不认得白墨沉?”。
他看了会我,忽然神秘地靠近我,幽幽道:“没有人见过真的白墨沉,他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样子,也许他只是想保护自己,你也知道,当个大英雄不容易,我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白墨沉,可我能感觉得出,他就在我们身边”。
他忽然双目直勾勾地望向半夏,颤抖着手,道:“也许就是她”。
半夏面色一沉,慕容明珠已经疯狂地大笑着指向白芷,道:“也许是他”。
他站起身子,一双手胡乱的在众人身上指来点去,这场大火中,也不知慕容明珠究竟看到了什么,居然如此癫狂。
我再看一遍散落着坐在各处的家丁仆役,隐隐觉得这里并没有我们要找的人,白墨沉,也许真的不见了。
不知为何,我竟似乎对这个白墨沉有种奇异的直觉,眼下站在慕容府这片废墟中,我无比清楚的感觉到,白墨沉曾经来过慕容府,却又离开。
我们又留在慕容府几日,看着慕容明珠恢复了些神智,开始领着家丁仆役们重建家园,也就放心下来。
也许重建慕容府需要的不是法术,我们知道,眼下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走在回去的路上,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花香,我突然有了无力之感,不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啊,眼下唯一的线索没有了,我们到底该去哪里找那个神秘的大英雄白墨沉?
越想越是徒然,自然也就是一路无话,大家都显得有些疲累,疾步走着,已到了万芳楼后巷。
七宝街上的万芳楼虽然比不得别离馆,可以令最多人得到最大程度的满意,可听说万芳楼中有波斯美人,细腰长腿,也是风情万种,万芳楼的后巷阴沟/里我和半夏曾经捡回了阿呆,如今再走上这条熟悉的后巷,我竟隐隐有了某种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若隐若现,似乎很想告诉我什么,可仔细去捉去想,却又只是无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奇怪,然后,就看到了阿呆。
人活在世总会吃喝拉撒。
所以,有些工作是一定要有人做的。
比如,饭馆,再比如,挑粪。
我看到阿呆时,正是清晨,我们几个人拖着疲累的身子从慕容府走回来,眼看着就快到我们落脚的福来客栈,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他正从万芳楼的后门里提着一桶污秽之物走出来,身上依然是那件破旧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黏在一处,似乎有很多天没有洗过,大开的衣领处露出一大片同样脏兮兮的胸膛,一根红丝线上拴着一个小锦囊挂在脖子上,倒显得与浑身的脏格格不入。
他认真的把手里那桶秽物,倒进立着的推车上那个大木桶里,臭气立刻蔓延了整条后巷,一个脸上涂满了廉价脂粉的半老徐娘斜倚着万芳楼后门,手里拿着个雪白的馒头,冷眼瞅着阿呆干活,她看了半响,似乎有些无聊,故作风情地笑道:“喂,不如工钱归我,馒头给你,我不嫌你脏,看你倒也算是精壮,不如让本姑娘好好伺候伺候你,本姑娘当年也是扬州城响当当的美人,多少公子哥排着队腆着脸就为了见本姑娘一面,如今便宜了你,只是不知你这副好身板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她夸张地笑着,脸上那涂了厚厚的脂粉随着身子乱颤扑簌簌落下来。
我只是觉得可悲,红颜易老,这些女子虽是卖/笑,可也许笑容的背后掩盖着说不清的悲伤。
阿呆像是没听到那女子的话一般,手里活计不停,倒完了秽物,犹豫一下走到她跟前,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讨要铜板,她撇了撇嘴,恨恨唾了一口,道:“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白墨沉,白大英雄?别说你这一枚铜板,就是拿着大把银子来,本姑娘都不伺候你”。
言毕,她先是把手里的馒头远远抛出去,落在满是泥土的地上,然后展开掌心冷笑着看向阿呆。
阿呆也不还嘴,低垂着头从她手里拿起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她却忽然如八爪鱼般攀到阿呆身上,双腿缠绕住阿呆腰际,双臂搂住他脖子,已微微发福的身子如蛇一般扭动起来。
阿呆一把推开她,想必是用力过猛,那女子跌到地上,愣了半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真的年轻过,真的漂亮过,曾经有人想要带我走,可我嫌他穷,那时我有大把的公子哥喜欢,他们肯为我花银子,可如今我才知道,艳/时张良描眉不如老来携手相伴,如今连倒粪的脏鬼都不喜欢我,今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我不由心酸,这世上的男女,也许当初投胎都被蒙上了眼,寻寻觅觅找了一生,或许才发现,想找的人早已擦肩而过。
那女子哭声悲切,阿呆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板,弯下腰放在那女子面前,重新直起腰的时候,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悲伤,他缓步走向被女子丢掉的馒头,捡起来仔仔细细吹着上面沾了的泥土,坐下来倚着那放着秽物的推车,极慢极慢地吃起来。
我觉得如鲠在喉,正欲上前,却猛地瞥见不远的一处墙角转弯,一个浑身满是赘肉的女子正躲在后面,一双眼似乎紧随着阿呆的一举一动,面上挂满了奇异的情绪,也不知是悲是喜。
晶晶!
这女子正是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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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卷三 第十四章 诅咒(2) 。。。
阿呆吃得极慢,似乎每吃一口都要仔细的咀嚼很久,似乎每吃完这一口,就不知道下一口何时才能吃得到。
我见过这种吃法,在鲤鱼国,白芷的亲弟弟小叶曾经说过:“也许吃了这一顿,下一顿饭不知何时才能吃得到”。
是的,这也许也是某种野兽赖以生存的方法,眼下看着这浑身脏兮兮的阿呆,我竟再次有了那种奇异的感觉。
蹙离还在我的身边,他轻握住我手,想必是要安慰我,可我有什么好安慰的呢?阿呆虽然是我捡回来的,毕竟他有手有脚,我不可能一直养着他,而且他是个大活人,也许曾经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如今猛地想开了,想要重新活过来。
其实我还是应该高兴的,毕竟这次我看到阿呆不是在阴/沟里,不是他因为酗酒赌钱而被人毒打,想到这里,我不由在脸上摆个笑容,看向躲在墙角处的晶晶,想必她也看到了我,远远地冲我微笑点头。
那一瞬间,我在她脸上看到了极熟悉的情绪,也许那是爱。
她的目光中明显带着爱意,在看阿呆的时候,她的目光中那些流露出的爱意令我觉得万分熟悉。
每个人都会有人爱的,不是么?!
被阿呆推到的妓/女仍旧坐在原地,却已不再哭,只是痴痴地盯着那枚铜板。
也许她并不缺那一枚铜板。
对于她来说,逝去的何止是青春?
阿呆终于吃完了馒头,重新站起身来,掸掸本已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衫,推着木轮车,车上是一个臭气熏天的木桶,向小巷尽头走去,我不知他会走到哪里,可我知道,晶晶一定会跟着他的。
无论,走多远,多久。
直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们方从躲着的地方走出来,鬼王长叹口气,道:“唉,真不知道这阿呆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也好,这样总好过醉生梦死”。
白芷摩挲着手中石萧,冷冷道:“这还算个男人,否则我真的瞧不起他”。
蹙离却不言语,只是紧蹙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半夏捅捅我胳膊,道:“我觉得那个晶晶很喜欢阿呆,也许他们能成为一对呢,”。
我长叹口气,幽幽道:“是啊,在三界六道漂泊着时间长了就会累,我总觉得三界六道是海,能相拥着沉沦总好过一个人溺水”。
半夏笑得像只小狐狸,蹙离却在温柔地看我,白芷面色冰冷,眼中却似乎有两团火升腾。
鬼王忽然惊呼一声,道:“糟糕,小丫头,这话我只记得了半句,回头还要记在宝典里呢”。
“什么宝典?”,我愣住,忙问他,心中一瞬间有万个念头闪过,却怎么也没猜到他下一句要说的话居然是:“很重要的宝典啊”。
我好死不死的想到了葵花宝典,忍不住笑,鬼王已经一本正经的说道:“本王寂寞了两千年,后来在万鬼窟遇到你们,发现原来心里也可以塞进去一个人,这种事是本王练了那么多的功夫,修行了那么多法术里都没有的,本王一定要记下来,本王直到今日方知,在三界六道里不止有无数炫目的功法,也许还有一种比任何功法都要厉害的东西呢”。
我故意笑着问他,道:“是什么?”。
他指了指我们,正色道:“是感情”。
五月的夏风悠悠荡荡吹过来,带来了远山的木叶清香,以及近处的百花香气,夏就这样郁郁葱葱,轰轰烈烈的来了。
三界六道一直有情,我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看一眼蹙离,我的眼里都是他飘逸的仙姿,鼻腔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耳边都是他极轻却又极稳定的呼吸声,还有什么比此刻更值得珍惜的呢?
我们携手同行,第一次,我跟上了蹙离的脚步。
可路无论有多长,终会走到尽头。
我们已经站在福来客栈的大门外,店家看到我们忙刺溜一声钻回屋子里,我想那锭银子剩得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就是这样的,无论是市侩的店家,还是有着无数秘密的阿呆,都是我们在三界六道的过客,相遇过,相识了一场,也是种美好的缘分,不是么?
吃过早饭我们简单梳洗整(。。)理一下,又休息了片刻,再次出发,去长巷尽头的别离馆。
眼下,也许只有他才能帮我们找到白墨沉。
出门的时候我们再次遇到阿呆,他像是不认识我们,低着头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这男人的腰板似乎被什么要命的东西压弯了,竟带着说不清的沧桑。
晶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他走,她就走,他停,她就停,他们已经走出很远,隐隐的我听到阿呆发怒的声音,以及晶晶小声的解释着什么。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在同行,不是么?!
别离馆的大门已开,木别离似乎早已料到我们会回来。
我们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凝视着门上那半边对子。
他的背影有些落寞,从侧面看,脸色也有点苍白,这也许因为他常年呆在室内,见不到阳光的缘故,也许只因为他体质特异,是个令常人听了会浑身一抖的阴阳使。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悠悠道:“来了”。
蹙离微笑着答道:“是的”。
胭脂姑娘依然是一身红衣,立在他左侧,他的右侧却是个穿着一身淡粉色罗裙的姑娘。
她有一双灵动多情的大眼睛,顾盼流转之间仿佛有无限深情,此刻那双眼睛正有意无意地看向我身旁的蹙离。
却正是换了女装的小六子。
同样是淡粉色罗裙,我却不得不承认,我毫无悬念的败下阵来。
她的美我根本没资格比拟,我只是个极普通的姑娘,没有所谓的秋水剪瞳,嘴唇又不够丰润饱满,就连鼻子也不够细腻笔直。小六子一见蹙离,忙从怀里掏出块丝帕,眨着一双灵动多情的眼睛,说道:“上仙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又累又热,不如让小六子服侍您,为您拭汗”。
我不由微妒,又想着都愿自己,不够体贴入微,这一路行来我明明也看到了蹙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的怀里也明明有帕子,可却想不到要为他擦拭,如今又能怪谁?
小六子一只白嫩的手拿着帕子,踮起脚尖想要去擦蹙离额头的汗珠,却被蹙离挡住,不动声色地笑道:“多谢姑娘的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