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镇 03 锁幽梦作者:蛾非[出书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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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人给重新埋回去呗……你把人给挖了出来,现在又不能给人家一个交代,不如重新给埋回那里,说不定下任知县能帮到他,反正他已经在那里那么久了。」对于秦灿的头痛,颜璟出于师爷的立场提供了他的建议。
秦灿瞥了他一眼,谁知到下任知县什么时候来?说不定还没到青花镇上就被你们给吓回去了。
想想自己的遭遇,当个知县也能惊心动魄并且还招一县衙奇奇怪怪的人的,估计就只有自己了……
回去以后倒是可以大大的吹嘘一番,不过在回去之前,还很多事情要做。
秦灿叹了口气道:「庄家人都已经搬去了垣平县,我已经让阿大和阿二去垣平县找庄家的人询问情况去了,估计十日之内就会返回。」希望阿大和阿二能带回一点有用的消息。
十日之后,阿大和阿二从垣平县回来了,但令秦灿失望的是,因为事隔久远,庄家又搬迁过,他们两人带回来的那点消息对于于洪成为什么会被人藏尸在枯井里,毫无用处。
装老爷早年丧妻再无续弦,膝下无儿只有一女,若掌上明珠那样疼着。
庄家小姐到了婚配年纪,经媒人介绍嫁给了隔壁垣平县沈员外的次子,垣平县较之隆台县要富裕一些,于是庄老爷逐渐把生意转到了垣平县、也常住在那里,庄家宅子便就经常空关着。
直到前几个月,庄家差人回来处理旧宅才从对方口中听说,庄老爷子之前生了场大病,现在要在垣平县安心养身,不打算再回青花镇来了,所以才把宅地都卖掉,不过这些都和死去的于洪成没什么关系。
秦灿听他们两人汇报完,再次陷入郁闷的境地,手撑着脸发了一会呆,发现阿大和阿二还在等着他吩咐,便给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两人批了两天假,叫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阿大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什么,「大人,我在向庄老爷打听于洪成事情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挺怪异的事。」
这么一说,阿二也想了起来,「对对对!我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向庄老爷询问于洪成这个人,没想到庄老爷竟然勃然大怒,挥着拐杖让我们滚,你说这奇不奇怪?感觉于洪成好像和庄老爷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秦灿低头沉吟了片刻,但仅从这一点上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只能把这个奇怪的地方记在心里,然后就叫两人先下去休息,他自己一个人起身往厨房去了。
于洪成这件无头案始终没有进展,让秦灿略有些烦躁,而同时,县衙里也不安宁。
颜璟本来好好的,这几日突然脸色越来越差,总是走神打盹,风雨无阻每天晨起都会练刀的人这几日也停了下来,问他原因,他只是说晚上睡不踏实,但就算再怎么不踏实,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憔悴了起来。
秦灿看他这样子,心里自然担心,担心要是有个闪失,被那边山寨里当这个三弟是宝的两个当家直接把自己活剐了,但颜璟又处处一副「不要你多管闲事」的态度,让秦灿暗暗冒火。
你以为我是真的没事要来管你?本小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要不是你现在用着岑熙的身子,你要死要活的我都懒得管你!哼!不管就不管!死了我倒还省心!
话是这么说,不过转身就去药铺抓了两幅安神的药,回来嘱咐小元给煎了。
厨房里,小元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脸,正守着一个炉子,温火炖着药罐,盖子被热气推得噗噜噗噜作响,小元一副快要睡着的脸,上眼皮快要粘上下眼皮。
秦灿走到小元背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元一个激灵吓得跳了起来,后脑勺直接撞在秦灿鼻子上。
秦灿捂着鼻子示意小元去做别的事情。
等小元走了,他走过去揭开药罐,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药包,拆开来,捡了几味药放在药罐里,拿起蒲扇轻轻煽动,温吞的火苗窜的高了一些,接着一直维持着,又熬了一会儿,秦灿才把药汁过滤在一个小碗里。
第六章
青丝如风,艳花飘香,窈窕清雅的女子笙歌花丛,周围人潮似织,是一场热闹极了的庙会。
颜璟知道自己又是在梦境中,这段时间他几乎每晚都做着这样的梦,并不是每一次都有恐怖阴森的场面,也有仿佛是回忆一样的画面。
很真实,就好像身体里存在着另一个意识,高兴,难过,嫉妒,各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都能清楚明了的感受到。
颜璟也渐渐习惯任由另一个意识来支配自己的身体,而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地看着梦中发生的事情,然后他会想,或许自己才是那个不属于那具身体的意识,因为在梦中,他是「她」
梦里经常有个美丽端庄的女子出现,二八芳华、花开正好的年纪,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贤淑知礼,对梦境里的「自己」很好,但是颜璟可以深深感觉得到另一个意识对这个女子强烈的妒意。
关于这个女子的,小时候的画面,也有逐渐长大以后的画面,但是随着女子长大成人,另一股意识的妒意越发凶烈,以致后来转为深深的恨。
颜璟有些不太明白,明明对方对「自己」很好,像个姐姐一样的照顾「自己」,为什么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识要嫉妒到发狂,甚至产生很的情绪。
此刻,颜璟依然在梦境里,那个女子和「自己」正坐在凉亭里,颜璟注意到那个女子的手上戴了一枚红宝石戒指,然后「自己」也注意到了。
这些画面都没有声音,不知道「自己」和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对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摘下来套在「自己」的手上,纤纤玉手,葱白纤长,配上红宝石的戒指,漂亮极了。
但是颜璟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我怎么觉得之前做梦的时候是个女人的样子,左手手指上居然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想起秦灿的话,然后又看看眼前,心里不禁疑惑,自己和秦灿难道做了同一个梦?
颜璟回神,才发现「自己」再次身处在一片阴森的树林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发了疯一样地捅着压在身下的那具娇小躯体,一刀一刀,每一刀下去,心里那种嫉妒和仇恨就少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畅快。
颜璟认出来,这个被「自己」一刀刀捅刺的人,就是那个送「自己」戒指的女子。
此时她早已是一具破败的尸体,但是「自己」似乎还不满足,用匕首将她的头颅割了下来,剜了她一颗眼珠,又在她脸上划了两刀,这才停下来,将那颗面目全非的人头捧在手里,好似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品。
颜璟觉得那个「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看着「自己'将那女子的头和匕首随意抛弃在山里,然后正欲离开,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住,于是蹲下身去要将绊住脚的东西解开来,但是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自己」猛地跌坐在地上,紧接着那种压迫人心的恐惧再次降了下来。
绊住「自己」的是一只手,干枯的皮肉包着骨头,「自己」惊慌地踢开那只手,从地上狼狈爬起来转身要逃的时候,不幸撞上什么,抬头看去,却原来是刚才躺在地上的那具没有头的身躯,此刻直直的站在那里。
这一情景很熟悉,颜璟想起来,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的时候,就是梦到在这片树林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原来一切是这样发生的……但是接下来,却发生了颜璟想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自己」被突然站起来的无头尸体吓得魂飞魄散,退了两步,然后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
被恐惧所驱使,不敢回头,但又控制不住的缓缓转过头去,颜璟顺着「自己」的视线,然后看到了……
那个绊住「自己」的手,挣扎着从地里爬出来,连着带出一个人形,抖落一身的碎草和泥土,皮肉贴骨,肚腹凹陷,稀稀落落的头发黏在头皮上,然后他抬起头来,一张干枯成骷髅的脸,眼睛是黑洞洞的两个空窗,他裂开嘴露出牙齿的笑,嘴里有一颗金牙……
于洪成?!竟然是于洪成?!
颜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干尸,一步步逼近「自己」于是另一个意识的恐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心跳得如此之快,让颜璟有点承受不住的感觉。
他想要醒过来,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脱离这个梦境,梦里的一切都失了控,血腥、死亡、仇恨和恐惧让整个梦境都产生了扭曲,颜璟被各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牵扯着,几乎要被撕裂,却无力反抗。
就在颜璟感觉自己也快要崩溃的时候,天空猛地被撕开一道亮口,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焦切的唤着他。
「颜璟?!颜璟!」
声声震耳,同时自天空的裂口透进来的亮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眼前的事物逐渐消失,最后全部消失不见,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眼前的白茫散去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秦灿的面孔,满头大汗一脸的担心,眼睛里正映出自己现在的身影。
见自己醒过来,他才吁了一口气,像是濒临溺水又忽然得救那样的,脸上的担心还未退去,嘴角已经绽开了欣喜的笑。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秦灿忙用手抹了抹自己一头一脸快要滴下来的汗水,手在衣服上蹭蹭才伸过去将颜璟扶起来,「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吓死我了!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
颜璟抬手扶了下额头,只觉得脑袋里像有千百只蜜蜂在飞那样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秦灿转身从桌上端过一碗东西,另只手扇了两下,走回到他这里。
「你不是说最近晚上睡不好吗,我给你去抓了两副安神的药,让小元煎了正给你端过来,敲门你也不应,走进来就见你表情恐怖像是被噩梦魇住的样子,我连忙想把你叫醒,结果叫了半天你都没有反应,反而脸色都发青了,真是吓死人了。」
秦灿说着将那碗药递到颜璟手里,「我看啊,一定是你平时总欺负我,老天看不过眼,所以帮我惩罚你。」
颜璟起初还被秦灿表现出来的焦急和担忧、以及给自己抓药煎药的关心有所感动,但是听了他后半段话,差点把药泼他脸上。
大约是看出了颜璟脸上的情绪变化,秦灿拖了把椅子在床榻边坐下来。
「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到底做了什么梦?能把堂堂黑云九龙寨的三当家魇住的梦,一定不简单。」
颜璟喝到一半将碗放了下来,正要开口,却是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才道:「当然不简单,我梦到我在赌坊连开了十副通杀。」
秦灿做出惊讶的表情,'那岂不是连整个赌坊都要被你骗走了?'然后把表情收了起来,凑近了盯着颜璟的脸,正色道:「欺骗本县太爷很好玩吗?」
从梦境中带出了的、压在胸口的那阵不舒服的感觉因为秦灿的打趣儿顿时消失无踪,颜璟嘴角微微一弯,轻浅一笑。
起初真的是很讨厌这个除了聒噪没什么大本事的家伙,以为又来了一个贪图享乐的贪官,便想好好整治他一下。
然后慢慢地发现,其实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不是贪官,但也不是耿直的清官,他总是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人好气、也很好笑,欺负他让他感觉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和这个人待久了,让自己越来越深切地体味到人情的冷暖。
那是以前在云龙山上,和大哥还有二哥以及山寨的兄弟们在一起时所体会不到的极为软性的东西,像是悲伤、像是至死不渝的爱恋,以及对于他人的关怀。
当被这种东西包裹着的时候,会由心底产生一种温暖惬意的感觉,肆意遍全身,会让人产生留恋。
「怎么了?」见颜璟发着呆,一声不响,秦灿脸上又露出几分担忧。
颜璟回过神来,摇摇头,然后将碗里剩下的汤药喝完,把碗递还给秦灿,见秦灿要起身,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把抓住他,「笨猴子,我和你说……」
于是秦灿又坐了回来,「怎么了?要和我说你是怎么连开十副通杀的话,等你好点了再说也不迟。」
颜璟摇摇头,「不是,我和你说,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秦灿表情认真了起来。
颜璟说道:「我也梦到了变成干尸的于洪成,而且我在梦里也是一个手上戴着镶了红宝石戒指的女子……」
颜璟把之前自己做过的梦都告诉了秦灿。
秦灿先是惊讶,两个人怎么会梦到一样的东西,但是仔细想过之后,又觉得颜璟会梦到自己是个手上戴红宝石戒指的女子、以及变成干尸的于洪成,一定是听了自己描述的梦境,又因为在枯井里发现了于洪成的尸体,故而反映到他自己的梦境中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对于秦灿的解释,颜璟显然很不满意,正要再说什么,秦灿却不让他开口。
「好了好了,你还是先好好休息,睡前也不要胡思乱想了,总梦到这种东西确实挺说摹�
秦灿说着起身拿着碗走了出去。
颜璟听到关门的声音,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才不相信秦灿说的什么巧合,这些梦中一定有蹊跷在,但是秦灿又不肯听他说,颜璟郁闷地拍了下被子,重新躺下来,拉过被子盖过头,脑袋埋在被褥中闷得透不过气,颜璟又把被子掀开来。
现在整个人都清醒了,哪里还睡得着?
虽然明白那时候他是在担心自己,但想到那个时候他满是担忧的眼眸里看到了的是自己,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秦灿出了颜璟的房间将碗交给小元,嘱咐她多留意颜璟房里的动静,自己则去了书房里。
书案上搁着记录了于洪成验尸情况的簿子,秦灿坐到书案后,拿过那簿子翻了翻,但这些东西他已经看了很多次,但就这些根本找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面对散了一地的书册,秦灿叹了口气,乖乖钻到书案下面去把书都捡起来,捡到一半的时候,注意力落在一本摊开的很旧的画册上。
秦灿歪下脑袋看书册上的内容,生了兴趣。
这本就是在阿良房间土炕里发现的那本记载了一些不多见的奇异花草的残本,就是透过这本残本,让他们了解到云娘走尸是因为服用了能让人假死的沉忧。
这本残本一直被他收着,来这里之后被随意丢在书架上,慢慢被其它书册给埋在了下面,要不是书落了一地,估计他早忘记了这本东西。
秦灿就着整个人钻在桌子底下的姿势,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
这一页上画着一种花,花瓣很大,前端细细尖尖的,怎么看都像是颜璟房间里的那种。
秦灿拿起册子起身,却忘记自己在桌子底下,脑袋很重地撞了一下,但是他没顾上疼,拿着册子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然后仔细看着上面写的东西。
片刻,他突然把册子一合,从花瓶里抽出一枝花来,然后回到桌边,将腋下夹着的册子放到桌上,翻开,和手里那枝花对照起来,一边比对,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颜璟从床榻上起身,走到秦灿身后,伸出脑袋去看,瞥到桌上摊开的那本破破烂烂的册子上画着一朵花,「这是什么东西?」
秦灿有点激动,回头,手指着桌上那册子上画的花,「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些梦了……」
他举起手里捏着的那枝花,,「这个……它叫『幽梦』。」
「幽梦?」
颜璟看看他手里那枝花,又看看桌上那本烂册子,总觉得那册子挺眼熟的,回忆了一下,想起那时候在乌西山,岑熙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