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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初初-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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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齐总是谁?谁让你们照惯例的?给我讲故事呢?哪来的那么多以前?!”
这个时候的齐庸正,额头和手背上的青筋一起暴凸着,咆哮的样子使得整个办公室气压场极低沉,任谁都喘不上气来。
等在门外的澳洲区拓总负责人已经推门进来,见到这一番景象,不好接着往里走,又不好出去,只得直直地站在门边等着。
郑梁媛脸涨得通红,被齐庸正批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哆嗦着伸手去取那一摞设计稿时又听见齐庸正阴狠地低咒:“敢跟我再提以前!!”

寒树烟中,尽乌戌六朝旧地;夕阳帆外,是吴兴几点远山。斜阳点点时,张宜坐进后院的小餐厅,点一盅老鸭冬笋煲,半只三珍酱鸡,一碗米饭,大快朵颐,不亦乐哉。
“不弄点酒喝?”
张宜抬头,许昊带进一阵屋外的凉气,搁下相机和一兜子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在她身边坐下。
“不了。”
张宜摇摇头,接着扒碗里的米饭。
“老板,来瓶三白酒,度数最低的那种!”
“就来!”
张宜经常无事幻想,自己也在乌镇这样的地方开个小旅馆,看形色男女的故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作为形色男女中的一员,演故事给别人看。
“来点?甜米酒,酒精只有4度。”
许昊摇了摇手里的酒瓶打开,阵阵甜香扑鼻而来,4度的酒精,应该。。。。。。没事吧。
“好。”
张宜忽闪了两下长睫毛,答应了。来之前她已经在无数旅游攻略里看到这三白酒的大名——“以白米、白面、白水成之,故有是名”,年代如何之久远,口感如何之醇厚,余香如何之不绝。如今摆在面前,岂有不尝之理。
徐徐抿下一小口,香甜爽口,喝起来更像是饮料,丝毫没有酒精味,确实不错。
“今天去哪了?”
许昊简单点了几个菜,和张宜拼成一桌,喝完一杯三白酒,问张宜。
“东栅转了一圈。”
“准备呆几天?”
“不知道。”
“不知道?”
外出采风写生,许昊很少抱团结对,搞美术专业的都有点自命不凡,同行相较谁都看不上谁,这一点在许昊身上尤甚。五岁习画,师从其父。师父一幅画拍出上百万市价时,现今这些自以为成名成家的伪大师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心浮气躁,画工不精,叫他怎忍得了与他们结伴同行。
走了这一天下来,许昊拍了不少素材,但真正让他满意的,还是今早在露台的那幅景致。如果张宜可以穿得正常一点,把头发扎起来,同一个角度,同一种姿态,同一片光源,侧脸精致的小下巴和鼻尖,嵌在浮起一层薄雾的水里,冬日的木屋石桥、河埠廊坊做底,堪称绝美。
“嗯。”
明信片是今天寄出的,什么时候回去,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收到之后来请她。
乌镇邮局里,她精心挑选了一张以通济桥为背景的明信片,上书桥联曰:通云门开数万家西环浙水;题桥人至三千里北望燕京。
三千里,齐庸正,我看你要用上几天。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许昊眼睛一亮,赶紧给她斟上杯酒说:“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嗯?”
“今早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姿势。。。。。。”
张宜紧张的口水一咽——“干吗?”
“可不可以麻烦你明天早上重来过一遍,不过不要裹被子,最好穿件毛衣,然后把头发扎成个马尾。。。。。。”许昊秀气的脸蛋有点发红,“想请你帮忙当下模特。”
张宜纠结了。她并不想给他当模特,但对于救包恩人颇为诚恳的请托,这个善良的妹子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有报酬的!不会让你白帮忙。。。。。。”
许昊见张宜有些犹豫,赶紧以利相诱。
其实张宜即便帮忙,也不是图他的钱,不过还个人情,两不相欠。
“题目我都想好了——露台上的女人。”
“噗——”
张宜一口三白酒没咽下,差点全部喷出来,有点意境没有,叫“乌镇的清晨”也好过叫这三俗的“露台上的女人吧”!
“名字不好,再想想。”
“答应了?”
“。。。。。。”
“必是一幅佳作!”
许昊眼眸透亮,尽是蓄势待发的才情博志。

夜阑人静,齐庸正痛苦失眠中。
其实他已经很困乏了,但就是睡不着。靠在床上睁眼望墙,脑袋里空白一片。
仿佛空寂的黑洞里只有他一个求生无望的人,太过煎熬。
而那个唯一能够救他出洞的人大概已经彻底放弃了他,自此往后任他自生自灭,再不愿同他有任何瓜葛和牵连。
是他自己,明明费心握住了打锁的钥匙却又一个不留意,眼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自他眼前轰然关上,罚他永世自省不得救赎。
打开灯,他端起自张宜走后一直搁在床头柜上的IPAD。书?电影?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轻轻一带,滑出了Safari浏览器。
还没来得及输域名,一堆杂七杂八的旅行网站订票网站快速蹦跶出来,点进去,乌镇自由行,乌镇银轩民宿,乌镇,乌镇,还是乌镇。
心头一紧,这是他。。。。。。生的希望?
“噔”地从床上跳起,他拿起电话一通通拨出去,无数清梦被扰,希望逐渐明晰——三日前,张宜报的乌镇自由行发团,按照她自己的要求,旅行社帮她订了“银轩民宿”,临水大床房一间!
她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从和他索要IPAD开始!!
他揉揉眉心,一些近两天来被他刻意忽略刻意忘却的如今针尖麦芒,扎得他坐立难安。灯光下,他的瞳孔不由得凝成墨色,扑扇着生机勃勃的火焰。

徐晓惠一脚踹下横在她身上的壮硕的小腿,刚要翻身,手机响了。
“喂。。。。。。”
“那天来给张宜上药,你跟她说什么了?”
自睡梦中被手机铃声突然惊醒的感觉已经很不好了,当她听到电话里齐庸正咬牙切齿恨不能吃了她的声音,直觉毛发竖立,犹如做了个噩梦醒来后发现那梦居然是真的。
“没。。。。。。没什么。”
“张宜失踪了。”
“啊??”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全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宜。。。。。。不让。。。。。。”

张宜!!
他在这饱受失恋摧残折磨,她却早有预谋,不声不响溜到江南人家水道石帮逍遥自在!
故意整他?!
没什么,只要能找到她,带她回来,他认,她怎么整他,他都认。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出院,体力脑力都不够用,对会电脑就头晕,对不住,先更这些。医生说手术很及时,晚点就穿孔了。术后,每天输不完的消炎药,从早到晚,夜里都不得停,全麻后被叫醒的感觉犹如真的重生了一次。保重身体吧亲们!待有点精神,我会尽快更完,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




48

48、48 。。。 
 
 
“乌镇”景区正门标志性雕花木制牌坊下,镇旅游管委会主任朱虎已站那守候多时。接待齐庸正的任务是上面一早传达下来的,虽然他并不知道齐庸正是何方神圣,但市局局长亲自在电话里要求他务必高度重视此次接待工作,创造一切条件为贵宾提供尽可能周到细致的服务,朱虎自然不敢怠慢,局里通知他贵宾抵达的时间约莫早上七点,实际上不到六点他就在牌坊下等着了。
七点刚过十分,一辆银色奔驰商务轿车迎着晨光自西驶来,朱虎远远认出车牌,慌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冰冷咋骨的手掌,紧赶慢赶地挥摆着迎上,待车停稳后,他作势一拉车门,精神抖擞地冲来人说:“齐总好!我是镇旅游管委会主任朱虎,乌镇欢迎您!”
齐庸正跨下车门同朱虎握了个手,简单寒暄道:“朱主任好!让您久等了!”
朱虎先前等在那无聊的时候曾经暗自描摹过这个大人物的样貌,年过四十,脑满肠肥,这样的主顾他一年不知要接待多少拨。直到自己肥沃的手心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力地握住时他才恍悟,偏见真真是魔鬼。
他憨赧地对齐庸正笑了笑,说:“哪里,市局对您此次乌镇之行十分重视,我们一定尽全力为您服好务!您有什么特别要求尽管和我提就是!”
“您客气了!详细方案我的助理会和您联系。这次来乌镇我想住在银轩民宿,还想请您代为安排。”
齐庸正说着穿过木制牌坊,双脚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激动踏上乌镇的青石板,朱虎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银轩民宿?”
朱虎眉头一皱,豪泰酒店总统套房今早已订好,突然冒出个银轩民宿又是怎么回事?
“对。”
“齐总,要说镇上住宿条件最好的还是豪泰,民宿硬件设施相对差一些,服务和食宿标准肯定不如涉外五星酒店,要不。。。。。。”
“就定银轩民宿吧,还请您费心。”
见齐庸正不为所动,朱虎如同听讲的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提起电话本地方言叽咕一阵,转而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对齐庸正说:“房间已经订好了,我带您过去吧?”
“好。谢谢!”

这个时候,画家许昊刚刚将他那幅取名叫“露台上的女人”的作品打底勾边,张宜的侧脸线条跃然纸上,轮廓曲线优雅精致,画面构图饱满,景深层次丰富。
齐庸正推开银轩209房门,没有暖气的江南水镇寒气逼人,打开空调,暖风带着湿热和霉味扑向冰冷的空气中,不过比起屋里的湿冷和潮气,令他皱眉的事还在后头。
露台上,张宜煞有介事地体验着她的模特职业生涯,如何低头,如何抬头,如何屈肘,如何挺身,隔着不过三、五米的距离,她紧随许昊手势的指挥,默契配合着。
一道雕花红漆木墙之隔,齐庸正单手托腮,看似闲懒地倚在露台扶手上。乌镇冬日不愠不火的晨光洒下一片淡黄,颜色像极了他眼里隐忍的怒火,扑腾腾燃着,看似灭了些下去,又更快更灼烈地燃起来。原以为她不过心血来潮到此一游兼或整蛊他折磨他,谁曾想她竟是到哪都有故事到哪都不能闲着一个看不住就艳遇缠身,他看着不过三米外这个女人搔首弄姿的背影,恨不能临空抛根绳子过去绑住她的手脚扥到他身边让她插翅再难飞寸步再难行。他喷火的目光纳入了画家的眼,淡淡扫过两笔,他已将他的位置处理成了一株铮骨桀骜的铁树盆栽。
待到画家喊收工,209露台上的人影已飞快闪进了屋内。张宜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迫不及待地说:“快给我看看!”
许昊说什么不依,弄得张宜反倒觉得怪没劲的,算了,唯小人和画家难养也。她怏怏地走回屋,打算蒙头睡个回笼。刚掀开被子,水道里“嘿呦嘿呦”的号子声由远及近,密密传来。透过木窗看出去,几十艘乌篷船满载着彩灯,LED屏,红灯笼,花架,自水路源源不断运进镇里,卸货,分装,也不知折腾些什么,吵闹得很。看来这觉也睡不成了,张宜翻身下床蹬上鞋,出屋向西栅走去。

对比东栅年代感久远的石桥木屋,西栅以京杭运河为景区核心新修葺不久,沿岸仿古的建筑排成鳞次栉比的商铺,卖蚕丝被的,卖走马灯的,画扇面的,卖胭脂膏粉的,活生生一副民国的街市景观。
张宜挑挑选选,最后在一家卖纸灯笼的店铺里选了盏孔明灯。“要写点什么吗?”店里掌柜铺着笔墨,每天最得意的不是卖出多少盏灯笼,而是在这些灯笼上题字作画,换来买家的啧啧称赞:哇,写的真好!
张宜想了想,问:这灯上能写几个字?
掌柜小眼睛一眯缝:“你想写几个?”
“四个行不?”
“当然行!写什么”
张宜从桌上摸起纸笔,很快写好四个小字递给掌柜。掌柜接过看了看,好心提醒道:“你这个‘齐’字是不是写错了啊?”
“没错。您就这么写!”

待天色渐暗,张宜提着这盏孔明灯返回东栅时,惊讶地发现前几天夜幕降临后东栅略显清冷的景象竟在一天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观。原本在淡季里稀落点明的红灯笼多出了两倍还不止,水岸堤沿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景象如同过大年。怎么了这是?有什么重要的庆典活动吗?
越往里走,这种景象越让人在惊叹之余不由得生疑。河道边,冬日里并不葱郁的树上全部挂上了蓝白相间的LED彩灯,霎时为这个水乡小镇嫁接出童话世界的斑斓梦幻。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上的弄堂巷道,仍是如同以往景区闭门后的静,走到渡口的这一路,张宜竟是连一个游人都没见到。
“坐船吗?”
船家蹲在渡口,撑了撑手里的蒿说:“看你也累了,去哪?”
“你问。。。。。。我?”
张宜狐疑。
“这还有别人吗?”
船家更是狐疑。
“我回银轩民宿,您去那吗?”
“通济桥边那家?走着!”
还有这么好的事?
感觉像专程等在这里稍她一人。“多少钱?”
“10块。起步价!”
船家看出她的谨慎和顾虑,随和地解释道:“我回里弄,今天卸货走晚了,单撑一趟也是撑,多挣10块也是挣,走吗?你再不走我可走了!”
“走!走!”
张宜看这船家朴实坦诚的样子不像扯谎,赶紧拎着孔明灯跨上船,走了大半天脚脖子酸胀,能花上十元大洋在这桨声灯影里溯回银轩,偷着乐还来不及。
“要火吗?”
“恩?”
船家双臂摇橹,下巴指了指张宜手里的孔明灯。卖灯的掌柜告诉她,这种孔明灯是改良过的,点燃蜡烛手一松,灯会自己飞上天。
她原打算等他来了一起放的。
“给!”
船家说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扔进船舱:“可不敢在里面点啊!要放站船头放来,回头别把我的船点着喽!”
既如此,在这播洒着水晶般光泽的水面上放它升空,也没什么不好。
张宜冲船家微微一笑,提着孔明灯走上船头,刚刚点燃灯尾的蜡烛,水道上的百桥“唰”得同时亮起,她怔在那,手里不受控制地一松劲,孔明灯冉冉升空,“宜得齐乐”四个字,就这么划过站在通济桥上的齐庸正的脸庞。
他站在这桥上,远远看着她上船,看着她迈出船舱,看着她点燃那盏孔明灯,看着被蜡烛印染成橙红色的灯笼从自己面前飞升入空。他原想,待她见到他花尽了本来就很匮乏的浪漫因子折腾出的这不土不洋的示爱仪式时,会是怎样的心悸和感动,谁料到,竟是他自己先被她在毫无规划和慌乱间促成的这一小而简单的示爱仪式惊得欢喜莫名。他看着她炫在水道铺就的舞台那端,缓缓向他驶来,亏空过久的心一点点装得满满。孔明灯悬过他的头顶,越升越高,他的身下,是被LED屏晃成白昼的通济桥,LED屏上,端端正正刻着他心心念念的八个大字。
这八个字并没有同时出现在桥身的屏幕上。而是随着她的靠近,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写出来。
张宜的心跳跟着每一个字的出现紧快上几拍,宜。。。。。。我。。。。。。所。。。。。。爱。。。。。。终。。。。。。齐。。。。。。一。。。。。。待到那个“生”字出现时,她的心跳早已如拨乱的节拍器,“哒哒哒哒”疯而无序了。
“哭什么?”船家说,“要是我,笑都来不及!”
他把手里的蒿往斜后方一划拉,船身稳稳靠岸,“嘿,到站了,嘿!”
她没有动,雕塑一样呆立在船头,眼眶里充沛的泪水将他的誓言模糊成了重影,就快要看不清时,他在她的耳畔一字不拉地念给她:“宜,我所爱。终,齐一生”。
她呆呆地,不知道怎么下的船怎么就给他抱进了209房间,直到他冲上杯温热的柠檬水塞进她冰冷的小手里才略微缓过神来。她坐在床沿,眨着不可思议地眼看着半蹲在她面前的他说:“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明信片?”
“什么明信片?”
话刚问出,他已了然。
“那你怎么。。。。。。你太可怕了。。。。。。”
她认命地想,她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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