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我们回家-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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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子孙全部披麻戴孝,全村人都要去搭把手并追念老人,最后再由村干部或是德高望重的老者念追悼词并寄予哀思。
封梓其实也不太明白这些讲究,只不过自己父亲意外离世的场景又突然在记忆中跳出,当时十一岁不到的自己个子很矮,穿着快要拖在地上的麻衣,在冰棺旁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是因为突然发起了高烧才被旁边帮忙的同村大妈发现抱进里屋,休息一晚吃点药的。
班车里的小电视在放一个很老的功夫片,大概讲的是一个出身清苦的少年意外拜得名师,可是富贵出身的反派嫉妒少年的天赋,就陷害少年并使计害死少年师父,强占少年的心上人。当然,最后少年成功逆袭,杀掉反派为师父报仇并夺回爱人。刀剑夸张的“呯叮呯叮”声因为后期音效不佳,听起来更像是抖动铁皮的声音,车上真正看老电影的人很少,封闭而又潮热的空气让封梓有些胃痛。
六七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太过无聊,后车厢刚才还哭闹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安静的睡着了,封梓旁边座位的大叔也打起了呼噜,把帽子斜斜的带上盖住大半张脸,封梓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色,又翻出了一直不愿意回想的那段记忆。
封梓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父亲突然离世之后,出殡的那三天里他都看到了什么。
羸弱的母亲硬撑着把父亲的遗体从市医院带回村里,咬着牙办起了灵堂之后几度晕厥。一直呆在奶奶家等着爸爸妈妈回来的封梓和封元哪里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父亲有力的臂膀和母亲温柔的责备,而是冰冷再也无法回应他们的僵硬。
因为父亲是中年意外离世,父亲的兄弟姐妹害怕封梓的爷爷奶奶无法接受晚年丧子,逼着封梓和封元不准哭。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孩子,一个五岁多一点的孩子,身边没有父母只是被套上了大大的麻衣,傻乎乎的等在大门口,希望爸爸妈妈来接他们。
封元太小了,见不到爸爸妈妈就哭闹,扑在哥哥的怀里都快喘不过气,封梓也害怕的抱着弟弟去找大人。可是忙着布置灵堂,剪裁孝服,甚至采买菜肉的大人直接把封梓和封元关了起来。封梓不能理解为什么姑姑和叔叔和很多很多陌生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自家的院子里,甚至还要把锁住的门砸开,把爸爸为他们种的爬山虎扯断。
抱着弟弟撬开门跑出来的封梓偷偷的躲在厨房里,帮厨的陌生阿姨看着这两个穿着孝服的小孩子吓一跳,忙把两个孩子送到封梓的爷爷奶奶面前。封梓记得,在他们接到陪着爸爸在医院的妈妈说要带着爸爸回家那一刻开始,他看到的画面和声音就无法对上。
耳朵听不到声音,但是满房子都是走动的大人,怀里饿的掉眼泪的弟弟还没有凑过去,就被突然出现的姑姑或叔叔勒令不准哭,甚至还动手掐他们让他们别出现在爷爷奶奶面前。封梓直到看到弟弟手臂上有着深深的淤青印子时,才真正把画面和声音对上号,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抹掉了眼泪从房子的角落站出来。
神色木木的封梓直接去里屋拿出来一个小毛毯把弟弟裹好,跑去厨房找了点上顿饭吃剩下的汤汤水水,热了热给自己和弟弟喝了。也许学会坚强就那么一瞬间,封梓半跪在地上抱着弟弟,两个人躲在角落里,看着陌生的人前来安慰爷爷奶奶,姑姑和叔叔都哭的很伤心,他们的孩子跟在他们身后感觉好像天塌下来一样。甚至夸张一点的,他的二姑还跪在刚打出来的棺木旁边边哭边喊着自己也要死。
周围的人都在哭,只有封梓和封元两个小孩子因为之前哭太久嗓子哑了,躲在角落里互相抱着。封梓把自己的下唇咬破,看着突然变了模样的亲戚们,悄悄的牵着弟弟的手借着夜色跑回自己家。
封梓闭着眼睛靠着车窗,拿出了书包里的热咖啡喝了两口,好像只有整个人暖和起来才有勇气继续回忆。
两个小孩子穿着孝服跑回家,才叫真正的崩溃。因为爷爷家不允许爸爸的遗体过去,自己家的大门被撬开,不认识的叔叔婶婶伯伯姨姨在自己的家里走来走去。院子里到处都是白色的,哀乐白花,甚至有一些记不得的叔叔阿姨看着他和弟弟在叹息,“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封梓瞪着眼睛牵着弟弟跑进屋里,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自己几个姑姑的声音,“你把家里的钱和这些房子留下,去改嫁!”
然后听到“扑腾”一声的下跪声,一个很柔弱但很熟悉的声音,“我不改嫁,让我带着两个孩子活,孩子他爸现在就在这里躺着,还没有入土,你们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吗!”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封梓的表情越来越恨,害怕的封元扯了扯哥哥的手,“哥哥,爸爸为什么躺在那里,妈妈为什么要给姑姑她们跪下?”
亲了亲弟弟的额头,封梓直接跑去偏房拿出里面家里经常切肉用的的砍骨刀,一脚把房门踹开。
封梓看着妈妈瘫跪在地上,立刻跑过去想把妈妈扶起来,封梓冲在妈妈和弟弟身前,把刀立在身前,笑的冰冷,“姑姑们今天要给我们全家送葬吗?要不要一起来啊。”
封梓的三个姑姑看着封梓的样子吓坏了,刚才叫喊的最凶的二姑和三姑反而不敢吭气了,就支支吾吾的让封梓想把刀放下。这小崽子练过武,谁知道疯起来会不会砍伤她们三个。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大姑厉声训斥封梓,“谁教你用刀对着长辈的,把刀放下!”
封梓直接把刀划了一个半圈,从胆小的二姑面前划过,让弟弟把妈妈扶起来。辛华本身肝脏不好,整个人动起气来就容易晕倒,封梓看着妈妈脸比纸白已经下意识开始发抖的时候整个人就觉得气血上涌。
“大姑,长辈?长辈会逼着我妈改嫁?我爸爸,你们的弟弟,现在就躺在隔壁屋子里,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你们想让我也一起醒不过来还是你们一起!”封梓看着三姑已经想偷偷溜出去了,直接拿起旁边的镜子砸在地上,“站住!”
封梓的二姑和三姑被吓得一个哆嗦,求救似得站在她们的大姐身后,封梓的大姑皱了皱眉毛,试图换种方式解释,“封梓,你不知道你爸爸给你们留了多少钱和房子,要是跟着你妈,你妈肯定一改嫁就把这些东西给别人了,你跟你弟弟以后可怎么办?”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你不知道,没爹的孩子都不好活啊!”
辛华也是连夜把丈夫的遗体带回来,在封梓爷爷那里吃过一次闭门羹,又无奈匆匆赶回家里办灵堂准备送葬,事发突然几天几夜,辛华现在也是冷汗连连快要晕厥,一听封梓大姑这么诬赖自己,气的想解释。
封梓给封元示意,让封元给妈妈喂点水,封元也不懂为什么哥哥和姑姑们要吵起来,只是听话的把藏在衣服里的水瓶子拿出来,半扶住辛华,“妈妈喝糖水,哥哥让我藏在身上的。”
“哦?那大姑,那找你意思,我妈净身出户再改嫁,我和我弟谁管呢?”封梓低着头说话,让人看不清眼里的真假。
封梓二姑立刻接话,“你和你弟弟年纪太小,我们这些当姑姑和当叔叔的都是你爸爸的亲姐妹亲兄弟,帮你们收着这些东西,等你们长大了再还给你们啊!”“对啊对啊,封梓,你看你这么多亲戚,我们一家一口饭还带不了你们两个小孩子吗?”封梓的三姑也凑过来劝。
辛华一口呛住,眼前发黑,伸手想去拍拍封梓,让他别信几个姑姑的话。可是力不从心,整个人一个不稳就摔了下去。
封梓立刻扶住妈妈,辛华喘着气想和封梓说话,被封梓制止,“妈,你放心。”
他是单纯不是白痴,这几个姑姑的话他怎么听不出来。想要爸爸手里留下的东西就硬逼着妈妈改嫁,然后他和弟弟就几家凑着养一养,这样也不会落人口实,说他们封家逼走寡妇霸占家财。
封梓直接一脚揣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恶狠狠的,“我们跟着我妈,谁要敢惦记我们家这些东西,我就弄死他,看我小是吧,还有村里面这么多人呢,你们要逼死了我们,我们一家四口人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屋子外来来往往都是村子里来帮忙的人,封梓的三个姑姑看讨不了好,暗暗骂了句,“封家吃里扒外的小狼崽子!”就出去了。
封梓忙跑出屋外,看到妈妈一些比较相熟的朋友来了,立刻跑过去把几个阿姨带过来,“阿姨阿姨,你们快帮我看看我妈妈。”几个阿姨一接到封梓家里出事的消息就来了,心疼的抱了抱封梓就赶紧去里屋陪着封梓的妈妈了。
等人来的越来越多,爸爸的朋友和哥们,妈妈的同学和闺蜜都来了,封家的人也默默不说话了。封梓拉着封元跪在灵堂,向每一个给爸爸上香的人道谢。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伸手去摸摸爸爸的手,冰冷而又僵硬的手好像就这么能暖和过来。
坐在车上陷入回忆的封梓这个时候猛地一个哆嗦,搓了搓自己的脸,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把心里刚才涌上来的负面情绪沉淀一下,幽幽的吐了一口气。
葬礼后面的事情也不是当时才十岁多的他能左右的,只不过封梓能在没有管他们的时候跑去厨房喂饱自己和弟弟的肚子,让熟识的阿姨为妈妈吊了两瓶针,礼数周全的送了爸爸最后一程。
至于争议颇大的财产,变成了一场交换。村子里也在默默的观望这孤儿寡母的命运,什么法定继承都是虚的,根本比不过封家主心骨封梓爷爷的话。最后的最后,封梓像个小狼崽子一样护在妈妈面前,和爷爷谈判。妈妈在爷爷面前发了誓,退让了这几天收的礼钱给几个姑姑叔叔,才勉强把这件事儿放过谈拢。
封梓看着自己印在车窗上的侧脸,笑的讽刺,不管爷爷默许几个姑姑叔叔在爸爸出殡的时候闹,是出于为他们着想的目的还是让整个大家族维持表面和平的考虑,心中的怨气都不是轻易能消散的。
叔叔姑姑们欺负他们,只不过觉得他们家没有能撑门面的男人,然后眼红的惦记上了那点家财。而封梓的爷爷凭什么为了安抚众人,让封梓他们赔钱又赔礼的。他们家的那点钱都是爸爸妈妈一起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挣出来的,都是攒着给他和弟弟上学,一家四口设想未来的,和别人又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封梓的爷爷一直对封梓他们不冷不热还好解释,但曾经那么疼他的爷爷,为什么会突然逆转态度,把心偏向了封梓的小叔他们?又或是最难堪也最□裸的原因,只是因为封梓的爸爸不能为他养老送终,所以只在乎可以为他养老送终的小儿子和女儿们了?
不过,至于究竟是为什么,封梓已经不想追究了。
把包里的吃的吃掉,封梓揉了揉眼睛,现在他和妈妈弟弟生活在一起,没人敢碰他们的东西,他们也不惦记着别人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状态了。大家子里闲碎的事情多,他们不掺和也不沾腥气,替着爸爸再为奶奶尽尽孝道。
从书包里翻出一包虾条,封梓突然想到小的时候自己想吃零食,大晚上的爷爷不怕麻烦,牵着自己的小手带着自己去村头的小卖部里,乐呵呵的等自己吃完,爷孙两个再慢悠悠走回来的样子,心头抖了抖,嘴角扬起了一个属于怀念的小小弧度。
吸了吸鼻子,封梓把虾条一口一口的吃掉,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眼泪,侧头靠着车窗玻璃,轻轻的做了一个口型,“爷爷,再见。”
无关怨愤或是原谅,还是不舍抑或敬爱,呼吸中止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40章 销假归来
等封梓下车到地方已经是晚上了;晚上太冷,哈出一大口白气的封梓借着旁边的路灯,眯了眯眼睛;看到远处一辆黑车;旁边站着封梓的大堂哥和妈妈。
下车的地方是国道旁边,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晚上又冷又黑一个人不好走,所以要开车出来接一下封梓。眼尖的堂哥一眼就看到了封梓,挥了挥手,“封梓,这里;我们回去。”
封梓几步跑过去;和堂哥点点头说了两句话,就坐进车准备去村子里的爷爷家。
辛华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还套了一个羽绒服,显得身形臃肿却很突出整个人脸色苍白,看着儿子回来了拍了拍封梓的肩膀,理了理封梓的围巾。封梓坐在辛华身边,伸手握了握母亲的手,意料之中的冰冷,“妈,我回来了。”
堂哥今年刚好二十,车龄却有四五年了,虽然晚上的路不好走,但封梓他们也最快的回到了封梓爷爷家。等封梓真正下车的时候,院子大门旁扫成堆的积雪,门口挂的白花,还有扬起的白色纸幡,那种无奈的、怅然的难过才具体而又无孔不入的伴着哀乐席卷所有人的五感。
灵堂在院子里搭着,冰棺却放在正房的大屋里,房门大开,蜡烛闪动。封梓大概扫了一眼,几个姑姑和叔叔还有和他同辈的几个哥哥姐姐都跪在冰棺旁边,院子里还有很多帮忙的人在不远处走动。
回来的路上,堂哥和妈妈已经告诉过封梓爷爷是怎么走的。也许是老人已经有些感觉了,出事的前两天老人家瞒着家人,让隔壁一个年轻小伙子用三轮车带去县里,找了一家老理发馆,干干净净的把头发修了,胡子剃了。
出事的当天早上,爷爷起来之后还收拾了收拾家里屯在外物的干菜,用笔登记下来明年要租用前院子的人名,惦记着小儿子还没有卖完的棉花。和往常一样,大早上没吃饭先出去溜达一圈,回来之后从平房的一块砖下巴拉出藏得现金,点清楚交给了奶奶。
爷爷是孤儿出身,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蛋子,满身的匪气和文秀的奶奶意外的走在了一起,霸道如此的爷爷从来没让奶奶手里过过钱,这突然把存折和现金交给了奶奶,然后叮嘱了一句,“老婆子,你听着,你要再多活几年。”其他的也没说什么,封梓爷爷只是换了一套,平时只有开老党员表彰或是什么大事才舍得穿的干净隆重的中山装,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然后就这么安静的躺在了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些事情安排的详细到,连给孩子们的电话都是不放心的爷爷走之前,用铅笔写在纸上教完有点脑栓塞,手脚不太利落的奶奶怎么打电话才学会的。
封梓的眼泪一直没停过,被妈妈和堂哥的描述弄得眼睛酸胀,这的确是爷爷会做的事情,到死都不愿意麻烦别人,一辈子不会说什么好听话,走了还命令奶奶多活几年。像冷硬的石头一样,又倔又凉,但是就这么留在活着的人心里,怎么也磨灭不掉。
辛华也麻布绑在头上,给封梓套上了孙子辈该穿的孝服。封梓一进门给爷爷拜了拜,说了声,“孙子封梓回来了。”才转身去里屋看看奶奶。
也许封梓对于爷爷的感情是又恨又爱,但对于奶奶的感情绝对是十分亲近。和强势又执拗的爷爷不一样,几乎不怎么爱说话的奶奶真正把封梓疼在心坎里。前几年封梓的爸爸突然离世,奶奶的脑栓塞就一下子严重起来,最厉害的那段时间整个人的瞳色都变了,浑身僵硬没法动弹,说不出话来还有些时候甚至失去意识。但就这种时候,封梓的奶奶还惦记着封梓要中考,不识字就算着新闻联播里的时间,赶在封梓中考那天早起给封梓煮鸡蛋吃。
临时被奶奶偷偷叫回来吃鸡蛋的封梓看着奶奶开关煤气灶都十分吃力,掉着眼泪把还没有完全煮熟的鸡蛋吃掉,跪在奶奶身边,“奶奶,小疯子一定好好考。”
说话不利落还容易流口水的奶奶乐呵呵的叮嘱封梓,“我孙子、孙子别太紧张,加、加、加油。”说完偷偷从衣衫里兜摸出来皱巴巴的二百块钱,塞给封梓,还悄悄的,“去、去去,拿、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