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宅斗纪事 作者:江南婉约(晋江vip2014-01-21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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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也轻快起来,缓缓站起身,双手扶起李豫安,口中说道:“有李爱卿如此忠心耿耿,朕定当无碍。”
李豫安和皇帝又是一阵唏嘘。唏嘘过后,李豫安才发现屋中多了一个人,他不解地朝杜子腾望去。杜子腾却仿佛怕被师父窥见了心中最隐秘的事儿,俊脸发烧,对李豫安介绍着道:“这,这位是,玉州秦家大小姐,秦明月。”
秦明月旁观了半天的戏,现在屋中众人把目光都聚到她的身上,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朝李豫安抱拳作揖:“晚辈秦明月。多谢前辈赐予晚辈药丸,全凭前辈的精湛医术,晚辈如今能开口说话。请恕晚辈三个鞠躬。”说罢,她便躬身朝李豫安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方才杜子腾面上微红并没有逃脱李豫安这双千帆阅尽的老眼,此时,他又听秦明月如此一说,前些日子,杜子腾拐弯抹角问治疗哑症的方子,还有前天他死缠烂打地找他配解除夹竹桃余毒的药丸,他心下亮堂了起来。
他不由得瞟了一眼站在身边脸色阴晴不定的杜子腾,又瞧了一眼端庄有礼、相貌出众的秦明月,笑着说道:“原来是玉州城秦家的大小姐。失敬失敬!”
秦明月觉得众人望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暧昧之气,她正觉得尴尬之际,房门上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李豫安回了声:“是谁?”
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子声音,“姥爷,大黄一直在叫,是不是子腾哥哥来了?”
杜子腾剑眉微蹙,提高嗓音回答道:“阿思,是我,我来了。我和师父还有事儿要谈。你去给大伙儿做点早膳吧。今个儿来了两名客人。你多备两份。”
屋外的阿思听到了杜子腾的声音,欣喜不已,笑着答应道:“子腾哥哥,阿思知晓啦。”
李豫安忽然用颇好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杜子腾,又看了几眼秦明月。他是看着阿思长大的,阿思这丫头的心思,难道他还不清楚?
皇帝也看出了屋中几人的表情,他忽然出声问道:“秦姑娘,可许配人了?”
秦明月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她不敢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回禀皇上,民女自幼被父母许配给表哥,再过六个月,民女及笄之后,便要按照父母之命,嫁给表哥。”
秦明月此话一出,杜子腾的身子晃了两晃。他忽然想起,前日潜入沁园,刚从秦明月的闺房中翻窗而出,便有一名面色冷淡、身材魁梧的男子,一路追着他出了沁园。当时,他还讶异,秦家何时戒备如此森严了。却不料,那男子竟然是秦明月的表哥!
皇帝和李豫安听到秦明月如此一说,面上也是略略诧异,二人对视一眼,皇帝又问:“那么秦姑娘可是愿意嫁与你表哥的?”
秦明月咬了咬唇,摇了摇头,却又点头道:“父母之命,难以违抗!”
皇帝不死心,他今日好不容易和失散了十八年的儿子认了亲,心中愧疚地想立即补偿与他,他便又开口问道:“那么,秦姑娘可有自己心仪之人?”
杜子腾没有想到皇帝这么直接,他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是用余光去看秦明月。只见秦明月秀丽的脸上,神色微凛,却是摇着头,回答:“民女未有心仪之人!”
秦明月回复了皇帝之后,她却分明听到自己心中两个小人又开始冒出来了。
第一个小人说:额滴小姐哪,你真要喜欢他,你就勇敢地说出来呀。
第二个小人说:这是在古代,在古代,不能追求自由恋爱!再说,小姐也不见得喜欢眼前这位。
第一个小人说:小姐哪,趁皇帝在,你好好把握机会吧。
第二个小人说:为什么不是杜子腾去求皇上?我们小姐是女孩子。会羞涩滴!
秦明月狠狠地把两个小人扫入脑中黑洞。—— 我是女孩子,不能我主动!
杜子腾听了秦明月的回答,额角抽了抽,抬眼凝视了秦明月片刻,复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皇帝完全没有料到秦明月会如此回答,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能为力。
李豫安见气氛尴尬,连忙扶着皇帝,“皇上,您这一夜都没有好好歇息,您先去床上歇息一会。老奴这里简陋,您将就些。”
皇帝觉得李豫安这见风使舵的功力一点没减当年,他打着哈哈,站了起来,扶着李豫安的手,就朝后面去了。
外间只剩下杜子腾和秦明月,杜子腾颇觉尴尬,他便朝内屋,“师父,我得去换身衣裳了。”说吧,便逃离了屋子。
第41章
屋子外间只剩下秦明月一人;她自嘲地撇了撇嘴儿;受到冷遇了不是?可也没有法子呀,杜子腾如今摇身一晃,变成大乾朝六皇子。她一介平民哪里高攀得起皇二代呀!
万一,万一不小心,皇帝毒发身亡,却要留下遗诏;杜子腾继承皇位;那他更是变成帝二代了!那她不就如白胡子老方丈所言;要入得皇宫里,和三千个女人抢一个杜子腾吗?不不不!绝对不可行!
她兀自紧紧咬着红唇;拼命地摇着头;不停地否定心中对杜子腾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若说对他没有感觉;那只是自欺欺人。三番两次和他纠葛到一起,那一幕幕的暧昧,时常在梦里出现!昨夜在温泉里,他从背后拥住只穿亵衣的她,那种近距离的肌肤相亲,那种耳边温热的沉重的呼吸,她一度陷入意乱情迷。
可是,她,她已经许配给人了呀!许配给那个阴鸷的、冰冷的表哥!一想起那个男人的阴冷,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窗外微曦的一缕阳光穿过纸糊的窗子透了进来,阿思清脆的声音在屋门外响起,“姥爷,子腾哥哥,早膳做好了。”
秦明月正不知如何作答时,一把清朗的声音回应了阿思,“阿思,今个儿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阿思低声地嘀咕了句什么,却引得杜子腾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听入到秦明月的耳朵里,她的心情突然低落了。
屋门“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背靠在椅子上的秦明月立即闭上双眼假寐,却感觉到有两道温热的视线直射过来。她一下子有些脸热心跳,紧闭着双眼,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杜子腾跨入屋中,凝视了她一瞬,见她还在闭目休息,便不吵醒她,而是径自去了内屋,轻声和李豫安说了会儿话。
从内屋出来后,他这才来到秦明月的跟前,轻声道:“秦姑娘,早膳已经备好。吃罢早饭,我便送你回去。”
秦明月这才装作刚刚发现他似地,抬头简单地说了四个字,“好的,多谢。”
杜子腾见她并没有再多言几句的意思,便转身朝屋外而去。秦明月跟着他的身后,来到了东边的屋子。
东边的屋子里,阿思正在往四方桌上摆放着几样小菜。她抬头瞧见杜子腾,立即换上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却冷不防地瞧见他身后一个陌生男子,不禁楞了一下,看向杜子腾,问道:“子腾哥哥,他,他是?”
杜子腾说道:“阿思,这位是秦姑娘,我们在半途中遇到。吃罢早膳,我送她回桑镇了。”
秦明月朝阿思微笑道:“阿思姑娘,打扰了。”
阿思见是一个女子,心中颇有些吃味,嘴巴突然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秦,秦姐姐,这边,这边,请坐,请坐。”
“阿思,饭菜可都准备妥当了?”丽娘面带微笑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阿思跟她说,今日来了客人。她便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丽娘一踏入屋子,秦明月眼角抽了一抽,呆立住了。
眼前这个阿思她娘,不就是前几天,和秦伯堂在沁园后门小河边幽会的女子吗?她,她,竟然就是阿思她娘!!那么,阿思是秦伯堂的私生女?
天哪!这些日子来,连番发生各种狗血事件,她只觉脑袋里混乱成浆糊。
杜子腾发觉她脸色变得苍白,以为她是一夜未眠引起,便淡淡地说道:“如若身子不舒服,便速速吃了早膳,我送你回去吧。”
秦明月亦是淡淡“嗯”了一声,便朝阿思母女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多谢阿思姑娘,那我就不客气先吃了。”
阿思见杜子腾对秦明月的态度淡淡,她心中不由一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原来又是一个为了她的子腾哥哥,找上门来的姑娘!好似,前些日子,便有一位女扮男装、模样很是艳丽的姑娘,特特地来到双溪村打听杜子腾。
阿思想明白了这些,便朝秦明月甜甜一笑,拿着一个雪白的瓷碗,舀了一碗地瓜粥,送到秦明月跟前,热络地说道:
“秦姐姐,我们这儿是乡下人家,粗茶淡饭的,你且将就将就。不过,这些碗筷可都是前些日子刚换的,干净的很,你且放心吃吧。”
丽娘听到阿思称面前湖蓝色襦袍的公子为“秦姑娘”,她不免多打量了秦明月几眼。那是一张丰姿秀美的瓜子脸,不知为何,她的眼皮一跳,这个模样跟他真像!
然而,她心下又对这个可笑的念头做了否定。秦伯堂告诉过她,长女近日说不了话。
秦明月接过阿思递过来的碗筷,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起来。
阿思又给杜子腾盛了满满一碗地瓜粥,甜甜地笑道:“子腾哥哥,这些小菜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怀春的羞涩。
那含羞带怯的声音钻入秦明月的耳里,她微微抬起头,借着余光看到的是阿思一张羞赧的面容。
哎!杜子腾究竟有什么好?竟然成为了这么多少女的杀手!
“阿思,你这丫头就是心细,天天忙里忙外的,还记得我的喜好。真心不容易呀!”杜子腾打趣儿道。他故意忽略了阿思的异样。他和阿思从小便认识了,只当她是妹妹般地照顾。
阿思爽朗地笑了起来,和他抬起扛来,“喂,子腾哥哥,你不要那么没有良心好不好!阿思可是一直都记得哦!”
丽娘也帮着腔,说道:“子腾呀,你就不要客气了。你幼时,日子大多都在这里过的呀。你呀,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另一个家就好了。”
阿思仿佛想起什么,抬起头,问杜子腾:“姥爷说有两位客人,还有一位怎得还不来吃早膳?还有姥爷,他每天都是早早就起床了呀。”
杜子腾说道:“那位客人是师父的旧交,他们二人阔别多年,有许多话儿要聊。阿思,你准备两碗粥,几样小菜,我给他们送去。”
阿思忙道:“这点小事儿,怎可劳烦子腾哥哥呢。阿思送去便可。”
杜子腾转念一想,如若做的太明显了,深怕引起阿思和丽娘的怀疑。如今皇上在这里疗伤,这件事儿是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他便说道:“阿思,你送去外间即可。”
阿思欣喜地点头答应。
秦明月放下碗筷,对阿思和丽娘说声,“承蒙款待。”又转头对杜子腾说:“杜公子,麻烦你送我一程吧。”
一声杜公子,又拉远了彼此的距离。杜子腾心中一沉,面上却仍是淡淡的。他放下碗筷,对阿思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带着秦明月出去。
双溪村没有马车,杜子腾连夜翻山而来,并没有骑马过来。是以,他便去村头的何伯家借了一辆骡车。他仔细地用布擦拭了骡车的后座,“请上车吧。”
秦明月默然地上了车,坐在骡车上,朝阿思和丽娘挥手作别。
丽娘见秦明月走远,她若有所思地思索了片刻,这才忙碌去了。
杜子腾驾着骡车,一路朝着桑镇的方向而去。平时,他是骑一匹黑骏马来回桑镇和双溪村,两个时辰便能到。而今日驾着一辆慢吞吞的骡车,一路极其缓慢地朝桑镇而去。
一路,二人默然无语,心思各异,却都不愿先开口说话。
晌午时分,杜子腾和秦明月这才抵达桑镇。
杜子腾见桑镇的街道上异常清冷,他心中一揪,难道,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吗?
正在他这个念头转过之时,桑镇大街迎面而来的是一匹白色的骏马。骏马上的人,果然是拓跋臻!
拓跋臻扯住缰绳,“咻”了一声,白马停到了杜子腾的跟前,他高大魁梧的身子,将一条长长的身影,投射到骡车之上。
“杜兄,别来无恙。”他的声音粗狂。
杜子腾低头一瞬,再抬头时,俊脸上挂着阳光灿烂般的微笑,“拓跋兄,你久等了。”
拓跋臻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你还真是若无其事?”
杜子腾瞥了他一眼,“你想我怎么个若有其事?如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天大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拓跋臻见他如此之说,仰头三声大笑:“够有意思。这才是我所认识的杜子腾。不过,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他没死,他被他的侍卫救走了。如此而已!”杜子腾斜睨着拓跋臻,淡淡地说道。
“好,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拓跋臻掉转白马,跑出数步,又掉头丢下一句话,“杜兄,当年的救命之恩,这次就还了给你。如若你我再次见面,请恕兄弟我多有得罪。不过,还是那句话,如若杜兄日后要来泽理国,我们依然是好兄弟!”
拓跋臻说完这句话,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杜子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楞了半响。
昨日之前,他们是吃喝嫖赌无一不一起的好兄弟。然而,因着他身份的变化,他们变成了对立面。难道,这就是他日后要面对的人生吗?
拓跋臻那句话和杜子腾愣住的表情,落在了秦明月的耳中、眼里,她淡淡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生走到三叉路口,总会要告别一些人,然后再认识一些人。很多事情,都是立场不同,所以,选择而不同。”
杜子腾显然没有料到秦明月能把世事看得如此之透彻,他侧头望了眼坐在骡车上的她。
晌午温暖的太阳照射在她湖蓝色的襦袍上,她的容颜显得愈加清冷。她淡然的神色,仿佛洞悉一切。
他心中一动,却又一痛——她是已经许配给了别人的!
“麻烦你在前面拐角处让我下车吧。我自己走回去便好。”秦明月对上他那对似探究,又似深情的眼眸,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立即逃走!
街道拐角处,秦明月逃也似地跳下了骡车,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
可是,她分明感觉到别后有一双灼灼的眸子,一直追随着她。她不忍回头,不敢回头。她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忍不住仰起头,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滑落。
这一次告别,或许,今生不再有见面的时候。
她,有秦家高墙的围绕。他,有皇家宫墙的围困。
各自珍重,相忘于江湖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秦姑娘,请等等。”杜子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42章
“秦姑娘;请等等。”杜子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明月脚下顿了一下;抬起脸,让风吹干面颊上的泪痕,这才缓缓地转过身,佯装出一副淡淡的模样,“请问杜公子,、还有什么事儿要嘱咐吗?放心;我不会透露你的身份的。”
杜子腾的心轻轻地一揪;眼中跳跃的阳光碎成星星点点。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秦家的;还给你。从此;从此;各不相欠。”
秦明月往回走了几步,从他手中接过册子,原来是秦家祖传的植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