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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月宅斗纪事 作者:江南婉约(晋江vip2014-01-21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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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媚见众人投射过来的眼光,有嘲讽、有鄙夷、有怀疑,她毕竟年纪偏轻,心中竟莫名地慌了起来。可是她转念一想,她的的确确没有撒谎呀。她说的可都是当时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可是,眼下仿佛没人相信她的话!此时此刻,她深深地恨上了秦明月和杜子腾。她恨秦明月太会演戏,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跟真的似地,竟然无缝可入、无懈可击。她更恨杜家公子的名字,叫什么不好,却偏偏叫肚子疼!

 第6章



    秦明媚一张明艳的脸蛋儿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沈氏见了心中甭提有多畅快了。这庶出的秦明媚平日里没少给她添堵。秦明媚和她生母柳姨娘一样,明里一套,暗里又是另外一套!当年,如若不是……沈氏心中叹了一声。

    沈氏语气甚重地对秦明媚说道:“媚儿,母亲念在你不仅救下月丫头一命,且尽心尽力照顾月丫头三日的份上,对于方才你说的这些话,可以当做都没有听到。不过,今日只要你跨出这道门槛,绝对不允许有闲言碎语流传出去。”

    沈氏说完这句话,凌厉的目光在秦明媚姣好的面上停留片刻,又在屋中众人脸上转了一圈。众人触碰到沈氏威严的目光,纷纷低下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望向地面。众人明白,沈氏说的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秦明媚听的,更是说给他们等听的。

    秦家嫡长女就算真发生这种事儿,也要当做没有发生过。如若不然,秦家嫡长女败坏门风的行径被传了出去,不仅秦明月无法抬头做人,更是连带着秦家遭人诟病,秦家教女不当的事儿就会以讹传讹地散布出去,无论对秦家还是对沈家的名声都是不利的。

    秦明媚应声“是”,不敢对上沈氏严厉的目光,低垂下了头,心中对秦明月的恨又多增了一分。她好恨好后悔!当初这么好的时机白白送上门来了,却硬是给她那“心慈手软”的表哥给浪费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懊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了一旁,正巧重重地踩在了焦俊磊的脚上。焦俊磊一阵吃痛,两道浓眉略略拧紧,却不敢侧头责备她。

    沈氏和言语色地对坐在身侧柔柔弱弱的女儿说道:“月儿,从今日起,你搬到清莲园和娘亲同住,娘亲亲自督促大夫给你看病。不让一切闲杂人等来打扰。赵妈妈,你去张罗张罗,给大小姐整出一间亮堂的屋子,晌午前就让小姐搬去清莲园吧。”赵妈妈应声忙碌去了。

    待一切嘱咐完毕后,沈氏这才抬头望向一直跪在地上的桑椹和垂首低头侍立一旁的于妈妈,一脸肃然。“于妈妈和桑椹照顾大小姐不当,当以家法伺候,杖打三十大板。”于妈妈闻言,全身一颤,跪将下去。

    秦明月听到沈氏说要责罚下一心一意照顾她,甚至不惜以折寿换取她平安的于妈妈和桑椹。她怎能不管不顾呢?如果少了她们二人忠心地守在她身边,无异于折了她的羽翼。她定要护了她们周全。

    秦明月扯了扯沈氏的袖子,快速写下一行字,“母亲,此事不干于妈妈和桑椹的事,是女儿不懂事,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承受责罚!”

    沈氏看到这一行字,心中颇觉愕然,又甚是释然,不禁升起一股暖意!女儿自小被她宠溺惯了,凡事多只考虑她自己。如今,竟然会为做错事的婆子丫鬟担当了!可是,家法难违呀!如若不按家法惩治仆妇丫头,那日后秦家岂不是要乱套了吗?

    她正要开口说话,只见一直跪在地上的桑椹,朝沈氏和秦明月不住地磕头,声音哽咽,“多谢太太和小姐的宽宏大量。太太,您千万不要责罚小姐,小姐大病未愈,身子骨弱呀。如今能平平安安醒来,已是观世音菩萨的大慈大悲了。太太,太太,恕奴婢斗胆直言,大小姐应是遭人陷害的呀!”

    沈氏闻言,心中猛然一惊。她的确思虑过明月是否遭人陷害。按照秦明月的性子,尽管清高孤傲、时常一意孤行,可在重大事儿上,她绝不会犯糊涂。顶多是耍耍性子,演演苦肉戏,万不会真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桑椹可是发现了什么?若有什么线索,倒可以戴罪立功,减免惩罚。”沈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盯着跪在地上的桑椹问道。

    桑椹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道来,“太太,小姐当日嘱咐奴婢熬一小碗夏枯草,并让奴婢寻了一个农药罐子。奴婢生怕装过农药的罐子会对小姐身体不利,奴婢嘱咐人千万把罐子刷干净。然后才亲自将那小碗夏枯草的药汤倒入罐子。可是,可是,小姐,刚喝了两口,就倒地不起,呕吐不止。太太,奴婢给小姐准备的真的只是夏枯草。那个小碗还一直保留在奴婢身边。”

    话毕,桑椹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碗。众人瞥见小碗里果然还残留有淡褐色的药汁。秦伯堂从桑椹手中接过来青瓷小碗,递给了沈氏。沈氏对药理略通一二,眼睛仔细地查看碗里的残留药汁后,将青瓷小碗凑到鼻尖下闻着,伸出一只手指,撇了一点放入口中,这味道果真是夏枯草。

    沈氏将青瓷小碗轻轻放在八仙桌上,盯着跪在地上的桑椹,心中反复思考桑椹的话语,过了半响,这才又问道:“那刷洗药罐子之事,可是你自己亲自做的?”

    桑椹仿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惊得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太太,那日奴婢和于妈妈生怕小姐会做傻事,于妈妈时时刻刻都守在小姐身边。奴婢亲自熬夏枯草。那农药罐子是让伙房的春水去准备的。”

    “春水是?”显然沈氏记不得有这么一个丫头,她侧脸问桑榆。

    桑榆是沈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一直协助赵妈妈管理秦家的仆妇丫鬟。她听到沈氏问话,立即回答道:“回禀太太,春水是年前刚买来的小丫头,一直在伙房里做粗活。”

    “哦?叫那春水拿当日的农药罐子过来跟我瞧瞧。”沈氏嘱咐。桑榆亲自应声而去。

    过了一会,桑榆领着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来到沈氏跟前。二人手上并无一物。春水一脸惶恐,重重地跪在了沈氏跟前,说话结巴,“夫…人,夫…人,那农药罐子没有…没有找着。”

    沈氏心中“咯噔”一声。难道真是有人要陷害月丫头?她面不改色,只缓缓启口,“听桑椹说,当日她是嘱咐你刷洗了药罐子,可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春水低垂着头跪着,诚惶诚恐地应答着“是。”

    “三日前,大小姐喝了你拿来的药罐子中的药,差点儿没了命。如今,这药罐子你说找不着了。”沈氏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上的茶盏碎裂在地上,随即厉声道:“说!是不是你这小丫头受人指使,暗中做了手脚,要陷害大小姐!”

    茶盏碎裂的瞬间,滚烫的茶水溅得春水满身都是。春水一个十二三岁的粗活丫头,自来到秦家,一直在伙房里做活儿,哪里见过此等架势。她还未张嘴,眼泪鼻涕就哗啦啦地流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太,太…太,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呀。奴婢,奴婢,真的是按桑椹姐姐的嘱咐,里里外外地把罐子刷了不下十遍的!”

    沈氏见春水的反应如此,那惊惧的面色,那满面泪水鼻涕,并不似有假。她狐疑地抬起头,扫视众人,见屋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地低着头。她抬头望向秦伯堂。

    秦伯堂方才一直沉默地看着。他在善于言辞的沈氏跟前往往保持沉默。他看到伙房的春水被带来,心中微微一颤。然而,当春水被沈氏问得说不出话了,他这才稳了稳心神。此时,他见沈氏用询问的目光朝他看来,他亦朝沈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水。

    秦伯堂望着春水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精锐。或许众人没有看到,最靠近他的时时留意屋中各人表情的秦明月,却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锐与捕捉个正着。秦明月心中非常不解!做过数年人力资源工作的她,第六感提示她秦明月她爹绝非如表面的清雅淡然。

    秦伯堂面上和颜悦色,缓声地问春水:“春水,你要洗脱嫌疑的话,你回想一下那几日伙房里可有谁去过?可有谁动过那个罐子或那把刷子?”

    春水此时头脑一片混乱,她只一味儿地哭泣着,不断地磕头,无法答话。

    秦伯堂自知如此询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心中一阵微微的放松。他朝沈氏递了个眼色,沈氏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桑榆,接下来先让春水到清莲园的小厨房来做事。倘若春水想起什么来了,就速速禀报于我。”

    春水听到沈氏如此之说,并没有这责罚于她,自是不断地磕头,把那额头都磕得血迹斑斑。沈氏见此,于心不忍,挥手让桑榆带她下去了。

    春水低着头从一行人之间走过去,不知何故,她经过秦伯堂和秦明媚身旁时,身形稍稍顿了一顿后,才又疾步离开了。

    秦明月的余光一直跟随着春水的离去,那一顿的身形让她心中多了一丝疑惑。她用余光瞥向秦伯堂和秦明媚。前者脸上淡然如水,后者面上波澜不惊。

    沈氏好似也从春水那一顿的身形中,看出了端倪,目光掠过秦伯堂,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秦明媚。

    秦明媚心中万分惊惧!那日,她去伙房前,特意乔装打扮成一个丫鬟,且让贴身丫鬟桑叶借故引开了春水。她以为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的,竟然没有想到被春水这小丫头撞到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春水今天没有供出她来,估摸着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指认她。

    但是,春水在她跟前停顿了一下,势必已经引起屋子里明眼人的注意了。她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不敢露出一丝恐慌来,两只手的掌心却一直冒着汗,脊梁骨凉飕飕的,心中一阵虚弱无力。

 第7章



    沈氏见药罐子没了踪影,心中笃定此事必是有人暗中加害于明月。可如今人证物证都没有,只得先作罢。加害明月之人,必定是在秦家,只要明月没事,追查一事可以先缓缓。

    念及此,她侧头怜惜地看了一眼,正巧秦明月也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满是祈求,递给沈氏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宣纸:月儿请求母亲饶恕于妈妈和桑椹。女儿在昏迷不醒时,听到于妈妈为了祈求上天庇佑女儿,她愿意折寿,桑椹甚至愿意替女儿受这病痛之苦。

    沈氏看完秦明月的一番话语,再看到她眼中殷切的期盼,她不忍拂了女儿的心意,但于妈妈和桑椹二人确实护主不力,也应当给予惩罚,以儆效尤。

    她整了整脸色,说道:“于妈妈和桑椹,顾念你二人初犯此错,且大小姐为你二人求情。然而,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秦家家法第十条,现罚你们三十下手板,并罚半年月银。”

    于妈妈和桑椹一脸惊喜,三十下手板代替了三十下杖刑,半年月银才区区数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跪在地上的二人使劲儿地朝沈氏和明月磕头,感激地说道:“多谢太太,多谢大小姐。”

    沈氏抬眼,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缓慢却郑重地说道:“大小姐这几日,略感风寒而卧病在床歇息。若有乱嚼舌根者,杖罚三十,严惩不贷。媚儿,你今个儿身子一直瑟瑟发抖,想必是衣服穿少了。赶紧回自个儿屋子去多添件厚的。老爷,你看这样的安排,可否满意?”

    沈氏是个能拿主意的人,她既然如此安排,秦伯堂当然不会有异议。他应声道,“夫人如此安排是再好不过了。一来,于妈妈和桑椹一直贴身伺候月丫头,感情自然不一般。二来,如今药罐子失去踪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无处可查,还是从长计议吧。”

    沈氏见众人无异议,她嘱咐于妈妈和桑椹给大小姐拾掇,午膳前派人来接秦明月去清莲园。

    沈氏见这一切都有了安排,奔波数日后的疲劳感袭来。她叮咛明月,午膳前要搬到清莲园,午膳后,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与请罚。她一想起秦老太太,头顿时如针刺般痛了起来。她使劲儿地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压了压纷乱思绪,这才带着一众人回青莲园去了。

    于妈妈和桑椹见沈氏一行离去,双双松了一口气,感激涕零地朝秦明月跪将下去,并且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小姐不罚之恩。”

    秦明月实在不愿受她们如此大礼,却还是接受了她们的跪谢。在古代,这种礼仪少不得。受了礼后,秦明月缓缓站起身来,亲切地扶起她们二位。她知道从今往后,于妈妈和桑椹自会更加忠心耿耿,这非常有利于她今后在秦家生存下去。

    于妈妈和桑椹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秦明月回到了床边,桑椹动作麻利地拿了一个“红梅争春”图案的大引枕塞在明月的腰下,轻言细语地说道:“小姐,你且好好歇息歇息。再过一炷香,赵妈妈才会领人过来。奴婢给小姐备下了冰糖雪梨汤。待喝了冰糖雪梨汤后,奴婢再给小姐梳妆打扮。”桑椹是一个极细心的丫鬟,她知晓秦明月喉部重创,一大早就备下了冰糖雪梨汤。

    于妈妈眼眶红红,眼里却满是笑意,“小姐,老奴先去拾掇拾掇,得赶在赵妈妈过来之前,把一应物事准备妥当。”她稍稍顿了顿,还是把盘旋在心上的那句话给说了出来:“太太对小姐真真是慈母心怀,小姐切切要记得太太的好!”

    秦明月朝二人微笑点头,二人转身各自去忙碌开了。

    秦明月靠在大引枕上,打量着眼前的屋子。刚才屋子里人多,而且形势紧张,她根本无暇观察其他。只见整间屋子布置得极其清新高雅,墙壁上挂着“寒梅斗雪”的水墨画,其旁是一副狂草,隐约能辨认的只有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秦明月眸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关于梅花的。心中叹息:哎,这原装的秦大小姐够是清高的!

    正在打量间,屋外响起一阵热闹的人声。于妈妈带着五六个大小丫鬟进来了。她熟稔地做着指挥:“桑菊,你多带上几套小姐的春日衣裳,记得是缠枝红梅的那套。小莲和小梅把笔墨纸砚收拾好,带上前几日沈家大舅爷送来的湖州的紫石砚,苏南的云烟墨碇。还有春临和冬至,你们俩整理整理书本。大小姐素日喜欢读的那本《梅花喜神谱》和《山海经》。”

    桑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冰糖雪梨汤走了进来,在秦明月床前的锦杌子上坐好,一面小心翼翼吹着热气,一面一勺一勺地喂到秦明月的嘴里。

    冰糖雪梨汤炖得非常美味可口。一丝丝的甘甜流入秦明月受重创的喉部,沁入心间,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她消除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前世的她,患有慢性咽喉炎,每当秋季来临时,每晚都得喝上一碗慢火炖的冰糖雪梨汤,只是炖功一般,那雪梨吃起来总是“嘎吱、嘎吱”作响。

    “于妈妈,桑椹、桑菊妹妹,大小姐的物事可都拾掇妥当了?”一把俏生生的响亮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飘入屋内,清新淡雅的屋子突然增加了亮色。

    秦明月循声而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翠绿色比甲的女孩儿,绽放着一张俊俏的笑脸,正笑意盈盈地朝自己俯身,嗓音甚是悦耳,“太太刚回到清莲园,就催着奴婢赶紧备好小轿过来接大小姐了。大小姐今个儿气色好多了!”

    秦明月朝她咧嘴笑笑,转头看向于妈妈。

    “琴儿丫头这张嘴儿,跟那枝头上的百灵鸟一模一样,说出的话儿既好听,又中听,真是颇得赵妈妈的真传呢!难怪越来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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