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记-第3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南陌说:“两日后俞森在听风堂宴请江湖人士,应该和他要继承温山剑派的事有关。”
流苏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
斗篷下好看的嘴唇弯了弯,“有趣。先不要动手,我们去看看。”
南陌说:“但是我们没有请帖。”
流苏说:“我们没有,有的人有。凤衾、疏桐,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办。”
凤衾和疏桐领命下去了,流苏看向我,笑笑说:“暮儿,想到外面走走么?”
我有些恍惚,“什么?”
流苏伸手碰了碰我的脸,蓝色瞳孔勾出好看曲线,“还是想回床上?”
南陌手一抖,茶水泼出来一点,看着我的目光阴森森的。
我伸手掐了一把流苏的脸,说:“亏你长了一副干净脸蛋,肚子里都在想什么花花东西?”
流苏笑眯眯地看我,“跟暮儿在一起,我只会想那些。”
我彻底服气了。
跟大美人流苏比脸皮厚,我输得五体投地。
我拍拍屁股起来,说:“走吧。”
流苏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上床?”
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神经病,出门啊。”
南陌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说:“彩云美人啊,我要和你们宫主约会,你就别跟来了吧?”
南陌皱皱眉,“宫主……”
流苏笑了笑,说:“听暮儿的。”
莺啼稀疏,深巷酒香沉醉。
路人裹衣低头行,秋风萧瑟。
街边的包子铺开炉了,热腾腾的白色雾气涌出来,一阵浓郁的香气弥漫在街上。
“刚出炉的包子——热乎的包子——”
我问流苏道:“想吃包子么?”
流苏轻轻垂眼,“好。”
我们一人拿一只热包子,坐在湖边堤岸上,看绿汪汪的碧水上画舫四横,木舟荡漾。
绿波映碧影,风吹涟漪秋水皱。
我看了看他,笑道:“傻子,都弄到手上了。”
抬起他的手,把指头上沾的肉沫舔掉。
接着愣了一下。
这动作来得太自然,我都忘了看对象。
抬起头,看见流苏眸子里比秋水还要温柔的光芒。
他轻轻地笑了,说:“暮儿这里也沾上了。”
他倾了倾身体,在我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我赶紧用袖子蹭了蹭嘴边,说:“还……还有么?”
流苏轻笑着看我。
风吹过,芦草摇曳,惊动一池静水。
红叶纷纷籍籍,流苏的斗篷被吹落了。
乌丝飞扬,一湾蓝色清泓静美。
我心里一热。
我踟蹰了一会,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问。
我看了看他,笑得有些难看,“流苏,如果你不是流月宫的流苏,那该多好。”
他愣了一下,眸子黯淡了一些。
我赶紧说:“我只是随便一说。你的武功天下第一,这样也挺好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神情有些复杂。
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打哈哈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要是我的武功也这么好,我肯定也去弄个什么教主的玩玩,我很理解你,真的。”
他垂下眼睑,低柔地说:“暮儿,你不要变。”
也许是我的错觉,他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他深深地看着我,说:“你不要会武功,你不要变成别人,你只要是林暮,是我的暮儿。那样就很好。”
他说,我只要是林暮,就很好。
但我不是林暮。
林暮是个不存在的人。
我本来就是别人。
他伸手放在我的手上,他的掌心冰凉。
一滴清凉的水滴滴落在他玉白的手背上。
不知何时开始,细碎的雨滴从无尽高空落下来。
碧水被打碎,一圈,又一圈。
秋雨淅沥,雨打梧桐簌簌,石板透青翠。
行人渐稀,匆匆何处归。
他拉着我站起来,撑开一把油纸伞。
“回去吧。”他轻轻地说。
我握紧拳头,又放开。
然后再握紧拳头。
我说:“流苏,俞森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要找他?”
流苏站在不远处看我,雨水滴滴答答,打在油纸伞上。
竹色青翠,雨声空明。
水光潋滟风雨声,山色空蒙,多少烟雨楼台。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笑得落寞。
他说:“暮儿,你钓过鱼么?”
我说:“钓过,怎么了?”
他说:“小的时候家里有一个小池子,里面有两条鱼,一条黑色的,一条金色的。只要把针弯成钩子的形状,抓点小虫子挂在上面,鱼儿就会上钩。”
我笑笑,“流苏大宫主也有童年啊。”
他的嘴角弯了弯,继续道:“但是每一次上钩的,都是黑色的鱼儿。”
“每一次,都被鱼钩扎得头破血流,但伤好了以后,又会被鱼饵诱惑,一次又一次地上钩。”
我皱皱眉,“都吃了那么多次瘪,还记不住疼。真是条笨鱼。”
流苏淡淡地看着我,道:“是很笨。”
我说:“那鱼儿,后来怎么样了?”
他垂下眼睑淡淡道:“死了。有一次吃了饵,放回水里就活不了了。”
我看了看他,不知说什么。
流苏轻轻笑了,道:“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金色的鱼儿从来不会上钩,而黑色的鱼儿却一直被诱惑。”
他看向我,眼中光芒细碎,“大概那鱼饵对它来说,是不可放弃的。它的死是注定了的。”
我皱皱眉头,说:“你这么想太消极了。”
他浅笑,伸手把我发稍上的雨水揩去。
“不,是注定的。那诱饵是致命的,即便知道,也会义无反顾地奔向它。”
有水滴滑下脸庞,也许是雨水,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咧开嘴笑笑,说:“这么伤感做什么。或许,在得到那诱饵的瞬间,那鱼儿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漫天飘雨如飞花,殇清遗梦。
油纸伞掉落地上。
细雨霏霏,如雾如絮,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湖面船夫青箬笠,蓑衣翠绿。
迷雨斜风,轻尘恍若烟。
流苏的嘴唇冰凉颤抖,睫毛上沾了晶莹的水珠,在轻轻抖动。
这个吻没有深入,轻轻的,浅浅的。
比试探还要轻柔,比品味还要仔细。
细雨流进我的衣襟,我觉得冷。
已知结局,还要义无反顾的人,应该是我。
他要找的俞森,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大大们,这篇文好像越来越趋向于煽情。。。本来想写成轻松向的说哈哈哈
求各位大大对此文提些意见建议哟~
(潜台词:求评论!求评论!嗷嗷嗷~~)
第61章 别水之侧(二)
冒雨回到客店,我的头有些晕。
流苏碰了碰我的额头,皱眉道:“发热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都怪你,有伞不打,非要装深沉。”
流苏笑笑,说:“嗯,都怪我。”
我撇撇嘴,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地承认错误?真没趣。”
他替我把湿衣服换下来,我打死不让他给我脱亵衣,裹进被子里自己脱了个干净。
他说:“我叫人去找个郎中。”
我说:“大美人,有钱没处花么?我就是郎中。”
他轻笑道:“你是庸医,我不放心。”
我愤懑地挑眉看他,“你说谁是庸医呢?庸医三番五次救了你的命你不知道啊?”
他笑了,眼睛轻轻地弯起来。
我说:“拿笔拿纸,记一下药方子。”
流苏拿笔写字的样子斯文极了,就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
我笑道:“你不应该学什么武功,你要是去舞文弄墨,不用开口,拎把扇子往那儿一站,就能迷倒一大片。”
他朝我笑一笑,照我说的记了几种药方,让妄朱拿去抓药了。
烛火明亮,光影在他脸上摇曳。
他看了我一会,说:“暮儿,你要睡了么?”
我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
烛火熄灭了,清凉的月光流泻进来。
雨声阵阵,催人欲睡。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被子被掀开,有一具身体躺进来。
滑滑的,热热的。
我差点岔气,用手推他。
“你有病啊,病人都不放过。”
流苏伸手圈住我的身体,轻声道:“嘘,我怕你冷。”
我撇撇嘴,故作不耐烦道:“你是我妈么?”
心里却暖成一片。
流苏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睡觉。”
我想了想,果然。
荒唐的事做了一堆,却连这样平淡地同榻而寝都没有。
卧榻之侧,有一人相伴共待天明,还从来没有过。
以后还能有几次?
我鼻子酸了一些。
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傻子,那就睡吧。”
他的身体暖烘烘,贴着我冰凉的背就像一个软绵绵的火炉。
清淡的花香笼罩着我。
我头晕脑胀,很快就睡着了。
我靠在爹爹结实的胸膛上,烛火流光,窗外小雨如疏。
我说:“我今天看见未天叔叔的夫人了,长得还没有未天叔叔好看。”
爹爹说:“瞎说什么。未天叔叔是男的,怎么能说他好看?”
我说:“未天叔叔就是好看!爹爹眼瞎!”
爹爹笑了。
我又说:“我看见阿姨的大肚子了,未天叔叔还让我摸了。”
爹爹说:“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我想了想,眨眼道:“女孩。未天叔叔说,如果是个女孩,就嫁给我。”
爹爹笑道:“没点正经。那如果是个男孩,就拜把子吧。”
我摇摇头,“不要。”
爹爹皱眉,“为什么?”
我说:“如果是弟弟,也要嫁给我。未天叔叔这么好看,弟弟也肯定很好看。”
爹爹笑起来,捏我的脸蛋,“小风流鬼,不学点好的。”
我想了想,说:“爹爹,未天叔叔喜欢你。”
爹爹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皱眉看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看见他偷亲你了,我问他为什么要亲你,他说他喜欢你。”
爹爹一张老脸好像红了一些。
爹爹说:“小屁孩,别想这些没用的。未天叔叔教你的书你背完了吗?”
我说:“没有。”
爹爹揪我的耳朵,“没有你还好意思说?”
我拍他的手叫道:“未天叔叔说了,只要我不告诉你他亲你的事,就不追究我没有背完书!”
爹爹皱眉,“但是你告诉爹爹了啊。”
我笑道:“你不要告诉未天叔叔就行了!”
爹爹说:“爹爹不能帮你,你要乖乖背书。”
我吐吐舌头笑道:“反正你不会告诉未天叔叔的,因为你怕羞羞!爹爹真没用!”
爹爹揪着我的耳朵一顿拽。
我悠悠醒转,窗外月光流明。
还没天亮。
一抬眼,看见一双幽蓝美丽的眸子静静地凝视我。
星辰流转,水眸波动。
“大美人,你醒了。”我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他说:“我没睡。”
我打了个哈欠,“夜猫子,小心有黑眼圈。”
他笑了笑,说:“我想多看看你。”
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我说:“大美人,我只是得了点伤寒,不会死的。”
他低垂眼睑轻笑,“嗯,我知道。我就是喜欢看着你。”
月清似水流淌,如练月色映在他安静的侧脸上,他一手撑着头半卧在榻上,柔软的黑发如锦缎搭在肩上。
好看得不似凡人。
我拾起他一缕柔滑的乌发,绕在手指尖把玩。
有诗云:何得百炼钢,竟成绕指柔。
看着他绝美的脸庞上温和的神情,我不禁兴叹,难怪自古总有英雄不爱江山爱美人,那金戈铁马血雨腥风,哪有温香软玉三寸绕指柔来得令人牵挂?
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说:“暮儿,你刚才做梦了?”
我随意应了一声。
他说:“你一直在喊爹爹。”
我不说话了。
他又问:“你想他了?”
我笑笑,道:“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了,我连他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只不过最近不知为何,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情。”
流苏轻笑道:“他是个品貌非凡的男子。”
我警觉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眼睛弯如月牙,“看你就知道了。我的暮儿长得这么好看,爹爹也不会差。”
我无语,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脸有些热。
我说:“你究竟是神经粗呢,还是神经病啊……”
他笑笑,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隐隐的花香从他的身体上飘出来。
我闻着熟悉的彼岸花香,有种回到了流月岛的错觉。
我恍惚地说:“大美人,你为什么这么香?”
流苏的手顿了顿,过了好一会轻轻说:“我母亲就是这样。她一出生就有股异香,据说她出生的那天,有千百只蝴蝶在她身边飞舞。”
我眨了眨眼,“真是奇女子,你爹爹真好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想起公子九辰的话。
流苏十岁的时候,他父亲杀了他母亲。
从此,断绝对双亲的感情。
流苏似乎毫不介意,仍是轻笑着看我。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急需找个别的话题。
我说:“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也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呢。”
流苏扬了扬眉毛,“未婚妻?”
我笑道:“只不过生下来的时候发现是男的。”
流苏若有所思地看我。
我说:“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也是个美人胚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流苏看了我一会,轻声说:“暮儿,睡吧。”
我眯起眼看他,笑道:“你吃醋了?”
流苏淡淡地笑,“没有。”
我笑起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把他鼻尖都捏红了。
“大美人,你有点自信好不好?我家大美人最好看了,否则我林暮大爷怎么会看上你?”
流苏笑了笑,将我一把抱在怀里,幽蓝的眼睛眯起来,“暮儿,要是不想睡,我们还可以干点别的。”
我赶紧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抬起头,流苏幽幽的蓝眼睛还在看我。
我叹了口气,说:“你睁着眼睛睡觉?”
流苏轻笑,说:“亲我一口,我就睡。”
我无语。
在他唇上轻碰了一下。
“可以没有?”
流苏笑眯眯地,“再亲一下。”
又碰了一下。
“不够。”
我抱着他的头,用力啃了一口。
板起脸看他,“不睡我就走了。”
流苏笑起来,说:“睡了。”
他乖乖地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叹道“暮儿,今天你说,如果我不是流月宫流苏,那就好了。”
我怔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又轻轻地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抬眼看他。
幽冥的瞳孔深邃如千丈深渊。
“如果,我不是我,那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大大觉得两只两情相悦太仓促的。。。?七七就有这种感觉。。。哎~
第62章 别水之侧(三)
听风堂。
红色条幅金色大字题着:温山剑派诚宴江湖四海嘉宾。
这假俞森,条条框框的东西倒是很会折腾。
不知模样长得如何,不要毁我声誉才好。
走到听风堂门前,一名小二哥走上来,问道:“几位客官,可带了请帖么?”
南陌掏出一张金色纸张,朗声道:“我们是千琼岛的,去通报吧。”
小二哥收了请帖,欠身道:“恭迎千琼岛四位爷,请进——”
南陌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妄朱笑容满面左看右看,流苏戴着他的大斗篷跟在后面。
我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千琼岛那些人怎么了?”
流苏轻笑,说:“不知道。可能扔到哪里去了吧。”
我吞了口唾沫,说:“就我们四个进来,会不会太危险了?”
妄朱说:“那请帖上就请了四个人。而且,有宫主在,有危险的也不是我们。”
这是大实话。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四周,希望今天一切顺利,流苏不要大开杀戒才好。
我们走进客堂,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眼睛随便一扫,就发现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准确地说,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柳叶眉微蹙,细眸含水。
旁边穿墨衣的男子看了看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用力地摇起纸扇。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们打招呼。
尹洛依站起身,白色的身影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我对流苏道:“我马上回来。”
跟着跑了出去。
秋雨清寒,迷蒙软雾。
白色的水雾弥漫在碧水之上,遮蔽了一池绿叶。
“洛依哥!”我叫他道。
他转过身看我,眉间淡然落寞。
“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么,还跟过来做什么?”
我摸了摸头,又低头看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