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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君恩-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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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你还有什么高见?」
  他们中、西医和民俗疗法都让君离去试过了,就是没用。
  上个月,无计可施之下,还听了三弟的馊主意,求助于私人宫庙,想来都觉荒谬至极。
  看出兄长的不爽,严君威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无意间听老一辈在说,小孩子如果受到惊吓,半夜有时候会作恶梦什么的,带他去收收惊就好了……」
  谁知道惊没收成,反而遇上神棍,说什么那是前世孽缘,被君离辜负的女子来索命,扰他夜不能眠,得替那女鬼办啥法会、引渡亡灵之类的。
  光听就很唬烂。
  严君临气的倒不是被骗钱,如果花钱真能消灾,他眼也不会眨一下,他只是想到小五被折腾得又倦又累的模样,一把火又冒上来。
  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温顺,知道兄长担心他,从不抗拒他们的安排,明知那有多荒诞无稽。
  「我们都知道,君离身边不可能有什么鬼魅纠缠。」严君颐一句,令客厅瞬间沉默下来。
  这孩子来历不寻常,单单是那双沉静眼眸,哪是七岁孩童会有的?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
  君离,是严家的救赎。
  七年前,父亲生意失利又替人作保,莫名背上一屁股债,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上门追债,每天都在追着支票的兑现日焦头烂额,那时候一整个家都罩在愁云惨雾中,灰暗得至今连回想都心惊。
  严君临的父亲告诉他,最糟糕的时候,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就在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母亲怀孕了。
  这让父母有如当头棒喝,瞬间清醒过来,问着自己:我在想什么?!一个生命的形成,如此神圣、如此珍贵,而我们遇到挫折,还不到最绝望的境地,就想着轻贱自己的性命?!
  母亲怀君离的时候,最小的君颐都已经十岁,已届中年的父亲,再一次感受到许多年前那种当父亲的微妙喜悦,并且燃起年少时那股久违的热血冲劲,觉得自己有那个使命让自己的孩子生长在安稳的环境里。
  反正,最初也是从什么都没有,拚搏到有这间小小的成衣工厂,了不起就是再重来一次而已。
  也不知是运由心转还是什么的,自从母亲怀了君离以后,家里运势明显好了起来,订单一张一张接不完,与债权人也顺利协商,按月计息地摊还债务。
  母亲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作了好清楚的梦,清楚到醒来后,都还记得那古色古香的江南庭园、以及暖暖日阳照进书轩的光影角度,埋首在古木桌前的稚童,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母亲好奇地想走上前去看,木格子窗吹来一道风,将宣纸吹落她脚边,她拾起一看,上头方方正正地写满同一个名字——
  严君离。
  一直到君离满周岁时,他们家的债务完全偿清,且开始累积财富。
  母亲总告诉他们,每一个生命的到来都有其道理,而君离的到来——像是一道曙光,照进当时处在绝望谷底的严家,如果不是这一条来得及时的小生命,让他们看见希望,难说他们家还有没有今天。
  从母亲怀孕,而严家由负债、到今天累积惊人的财富,母亲总说,这孩子是严家的福星,是他们最珍爱的宝贝。
  直到去年,父母相继过世时,都还殷殷叮咛着,一辈子都要好好疼惜、守护这个弟弟。
  不必父母交代,他们也早下定决心,要用全部的力量保护他们最心爱的小弟。相信每个兄弟心里,都有共同的使命与信念。
  不是因为君离究竟能不能为严家带来好运,而是这个孩子本身让人忍不住疼进了心坎底,让他们感受到人性最纯粹的温暖与美好,触动心房最柔软的那一块角落。
  上个月,严君玺带小五去巡店面,在店里撞上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穿着白衣、下半身搭配着长及脚踝的湖水绿长裙,一头黑发长及腰臀,揉合了一股既古典又现代的矛盾感。
  那女人低头瞧了一眼君离,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蹲身问:「跷家啊?」
  谁跷家?他的家人在你眼前好吗?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当着家人的面就敢嚣张地诱拐孩童!
  严君玺本不想理这个自来熟的奇怪女人,拉了小弟便要走人,谁知小五动也不动,认真地凝目与她对望。
  「好吧,我懂了,祝你好运。」
  小五明明什么也没说,女人就自行起身,离开前对严君玺说:「他要什么,就成全他,别阻拦,否则就枉费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这一遭,连仙籍都不要了。」
  「……」这女人在说什么神话?
  「还有,他没有任何毛病,一般邪秽之物也近不了他的身,他只是内心藏了太深的执念,等找到他要的就没事了,不必大惊小怪。」
  女人走前,小五拉了拉她裙摆,打开背包,送出那本他最爱的全球限量版精装书籍。
  「……那怎么好意思,我忙着找主子,上次借的都逾期还没归还耶!」
  说归说,还不是收得挺顺手。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收下的那本,是去年拍卖会,大哥以六位数的金额标下来送小五的?她好意思!
  不过这至少可以肯定,小五应该满喜欢这个女人的,不然不会那么大方送出他最喜欢的书。
  小五一般而言不会有太多的情绪外显,对家人以外的人并不热衷、也不会太关注,所以这件事被严君玺列为奇闻之一,回到家就立刻与家人分享了。
  「大哥,你相信那女人说的话?」
  不然,刚刚不会问小五,他要什么。
  「你们不觉得,小五和一般小孩子真的——不太一样?」严君临挑了个婉转的说词。
  这点其实每个人心里也都有数,只是谁也没真正说出口。
  父母刚去世那年,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公司的事全落到严君临身上,那时他本欲出国去谈品牌代理权的合约,向来乖巧的小五也不知怎地,突然反常地缠闹不休。
  他误了班机,本想等安抚了小五,晚些再候补机位,谁知身体一向很好的小五,当晚莫名地发起高烧,他走不开,也不放心走,顾了小弟一天一夜,便听新闻传出当地发生暴动的消息,他当时若去了,此刻八成困在那里吉凶难料。
  这是巧合还是其他,没人说得准,那女人的话……或许真有几分可信度。
  小五执着的,究竟是什么?只要他肯说,真的,只要他肯开口告诉他们,就是倾家荡产也愿为他找来,可惜的是——
  他至今不曾开过口。
  严氏企业的发迹对许多人来说,是一则传奇。
  第一代的严氏创始人是白手起家,从一间小小的成衣工厂,发展到代理品牌,转型走精品服饰路线,店面拓展的据点愈来愈多,规模坐大后,开始拥有自己的品牌、股票上市……如今正逐步往各大百货公司柜点发展。
  它拓展的速度太快,七年之间,从负债累累到今日百余间的品牌店面,因此才会说,严氏的崛起实在是一笔少之又少的传奇事迹。
  严家没有女儿,只有五个儿子,目前家族事业由老大严君临接管,老二严君玺则利用课余闲暇时见习。
  对于严家四少,媒体报导及片面资料或多或少都有,独独年仅七岁的老么,严家四兄弟将他保护得极严密,不透风声。
  在严氏内部核心运作的几名高层人员或多或少知道些许内情,但也只能心知肚明就好,没有谁敢去嚼舌根。
  严家四兄弟之所以将他保护得如此周全,就是因为他不若一般孩童,严家小公子,从出生至今,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安安静静,乖巧得几乎不像个孩子。
  据说这几年,频繁进出医院,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他听力没问题,全身健康检查的报告都很OK;看过无数个心理医生也说他心智没问题,肢体的协调性很好,认知也都没有错误……总之所有能做的检查都试过了,他还是不说话。
  沉静地,像一尊雕刻完美的肉身娃娃,不哭,不笑,白净俊秀的小脸蛋上,缺乏情绪反应。
  可是兄长们极宠他,一个个将他捧在手掌心上,几乎要宝贝到天上去,只要他开口、对他们笑一笑,就是倾尽一切也会满足他。
  忙碌了一个早上,严君临与展销部人员开完会,回头看看一旁安静坐着的小弟:「饿了吗?小五。」
  无论再忙,总不忙回头关切两句,怕他饿了、困了、无聊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严君离的回答永远是摇头,乖巧地在一旁待着,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不曾造成旁人的困扰。
  唉……有时严君临还真希望小五能麻烦麻烦他,别那么听话,善解人意得让人心都疼了。
  严君临轻巧地走上前,看见桌上叠放几本设计类书籍,而坐在沙发的严君离,腿上摊开的那本则是今年公司的春装目录。
  「小五对服装设计有兴趣吗?」
  严君离想了一下,点头。
  严君临微笑,摸摸他的头:「给你请个家教指导,以后来帮大哥的忙,好不好?」




第二章

小五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群体学习,虽然已到入学的年龄,目前仍是延请家教在家中自学,也许等他年纪再大一点点,确定他对就学环境能够适应良好,再让他慢慢走入人群。
  「再坐一下,大概半个小时,等大哥忙完再陪你去吃午饭。」
  严君离温驯地点头,又安静埋首书堆中。
  正想回去把这一季的销售报表看完,外头传来一阵吵嚷躁动,他临时调转方向,开了门询问外头的助理:「外面在吵什么?」
  「总经理。」秘书恭谨地起身,如实回报:「是您的堂叔及堂婶,约好今天来与财务部经理研拟债务协商的事宜,但他们似乎不满意讨论出来的结果,嚷着要见总经理,亲自与您谈。」
  严君临蹙了下眉:「我交代过,一切公事公办。」
  「是,我知道。外头有拦下来,但他们坚持双方是亲戚,见面三分情,您会给他们一点薄面。」
  薄面?严君临冷哼。
  那他们家穷困潦倒时,谁给过他父母薄面?
  家里出事时,他已经十六岁,比弟弟们都还要清楚所有的细节,那些亲戚的嘴脸,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拿他们当瘟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他不怨,毕竟每个人都要过日子,谁也不想与麻烦扯上边,但看父母受尽冷嘲热讽的屈辱,他却是没有办法忍受。
  世情冷暖,他在那段时间就已经看透。
  他懒得理会,转身要回办公室,外头的严清源已经由透明玻璃外看见他,抢先一步闪过拦阻,推门闯了进来。
  「君临哪——」
  严君临凝眉,对方逾越的行止,令他倍感不悦。
  「呃……」见他脸色一沉,严清源搓搓手,顿时有些无措:「那个……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如果是与财务有关的问题,去找我的财务经理谈,他会给你很好的建议。」
  摆明就是不卖任何人情的意思。
  当下碰了个软钉子,严清源窘了窘:「别这样,大家好歹是亲戚,你就给堂叔一点方便……」
  「亲戚?」让他算算,这亲戚关系有多远?大概要追溯到他爷爷那一代去了吧,了不起就是叔公生的不肖子,只会败家产与玩女人。
  他还记得,当初父亲向这位堂叔求助时,他也没念在堂兄弟情分,话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说他们的父亲当年在分祖产时可是分得清清楚楚,别自己没本事,败光了家产就想耍无赖占他们的便宜……
  有钱在外头情妇一个包养过一个,却对一个遭遇困难的亲戚极尽嘲讽之能事,严君临至今仍记忆犹新,无法释怀,现在居然还有脸跟他提「亲戚」这两个字?
  严君临懒得跟他翻旧帐,那是浪费时间,爷爷不在了,叔公也不在了,维系两边亲族关系的尊长都已仙逝,他毋须卖谁面子,这种恬不知耻的亲戚,往后能不往来就最好不要有任何瓜葛。
  正欲把人打发走,眼尾余光瞥见小弟静立在门口:「小五,先进去,大哥很快就处理好。」
  向来乖顺的小弟,反常地没有把话听进去,目光定定地望向某处。
  他在看什么?从没见他如此专注的神情,严君临好奇地顺着视线往玻璃窗外看去,然后,严君离有了动作——
  缓慢地,移动步伐往门边走去。
  严君临没阻止他,静静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出了那道门,一步、一步走向外头,那个被随手搁在椅上的孩子,应该还未满足岁吧。
  他蹲下身,与小娃娃清亮的大眼睛对望了好一会儿——
  严君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怎会看见,小五微微弯起唇角笑了,抱起那个孩子,启唇发出轻细音浪——
  「小恩。」
  坐在他的办公室内,严君临依然呆怔得回不了神。
  看着眼前的小弟,他还抱着孩子,很轻巧、很珍惜地一下下抚着婴孩的脸蛋。严君临从来没有见小五露出过这种表情,送了他再多的东西,都不曾见他这般欢悦,珍爱万般地碰了又碰。
  「大哥,我要他。」
  还记得,稍早前,小五抱起孩子走到他面前,劈头便说了这句话。
  当下的震撼可想而知。
  比起小五向他讨了什么,他开了口、生平头一回喊出的那声大哥还要更教他欣喜若狂。
  这是他们家小五头一回笑、头一回喊大哥、头一回向他提出要求,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五失望,即便那是个未足岁的婴儿。
  于是,严家夫妇被请了进来。
  努力收摄心神,敛去了情绪的平板容色,转向严氏夫妇:「你们都听到了,我家小五要那个孩子。」
  「呃……对,可是……」那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呀!童言童语能当真吗?
  「你可以开出条件。」
  「任何……条件……都可以吗?」彭秀卿有些犯傻,总算见识到严家兄弟宠小孩宠到什么地步了。
  「说说看。」
  严清源约略算了下目前的资金缺口,怕他反悔,飞快说了一个数字。
  严君临眼也没眨,翻开支票簿,开出八位数的面额连犹豫都没有。
  夫妇俩傻了眼,见他如此干脆,不免有些懊悔太过嘴快。
  「那……我积欠的那些货款……」
  这对夫妇贪求无厌的嘴脸,让他有些厌烦,如果不是为了小五,他根本不想再和这种人沾上一点边:「我会交代下去,行了吗?但我话说在前头,跟你们往来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让你们取货,往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钱能打发的都算小事,他不想未来让这人坏了自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招牌形象。
  「但是,你知道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当妈妈的总是……」
  要真舍不得骨肉亲情,刚刚条件开得飞快的人又是谁?
  「要孩子还是三千万,你们自己决定。」
  话才刚说完,严清源迅速抽走他手中的支票,担心对方反悔,瞪了婆婆妈妈的妻子一眼。
  夫妻俩没敢再罗嗦,收了钱就要闪人,连多看孩子一眼也没有。
  身后,一只小手扯住彭秀卿,她止了步,回头见严君离站在身后,将孩子递还她。
  「这?」她一脸阴晴不定,抬头请示地望向那个出钱的老大。该不会反悔,不想要了吧?
  「小五,你不是要他吗?」
  严君离点头:「小恩还小,需要妈妈。」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知道,小恩要在真正的亲人身边,才会幸福。
  严君临神情复杂,上前抚了抚小弟脸庞,满心疼惜。
  喜欢,不是绑在身边独占,而是将他放在最适合的地方,让他快乐幸福的成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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