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作者:清歌一片(晋江金牌高积分vip13-09-22正文完结)-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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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琚不由地看向了立于右侧第一的徐若麟。这事是他经手的。
作为皇帝,他自然希望万心归一。但对于那十一个人,即便这一次,徐若麟没将事情办得足够漂亮,他也绝不会对他有分毫怪罪。毕竟,那些人的臭脾气,他赵琚也是亲自领教过的……
群臣行完三跪九叩之礼后,便要颁布即位诏书了。这将会是一场庄严而隆重的仪式。稍后,诏书将用云盘托住,由銮仪卫擎黄盖送往太庙,赵琚将在文武百官的随从之下到达太庙,祭拜过先祖之后,展开颂读。
大殿之外,云板击铜声起。礼官知道时辰要到,正欲宣布请出诏书,大殿外忽然入了一人,手中高高托起一卷文书,跪下叩首道:“陛下,罪臣等十一人,自知开罪陛下在先,本该万死。蒙陛下宽容,不予问罪,感激之余,值陛下登基大庆,无颜前来朝见天颜与群臣共贺,唯有上一贺表,由罪臣举至陛下面前,聊以谢恩。愿四海升平,天下归一。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跪下说话的,正是当日十一人中的礼部侍郎陈浩。
大殿之上,群臣惊讶不已,纷纷低声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廖其昌站着,纹丝不动。眼皮却微微跳了下。心里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若有所失……
自己这么快归顺便罢了,想不到连那原本准备引颈就戮的十一人,竟也会……
他还在患得患失,身穿曳洒官服的崔鹤已经从力士手中接过递呈上的贺表,展开,抑扬顿挫地念道:“曰昊天上帝,厚土皇帝,祇昔我皇,天命之名,东抵蓬莱,西踰昆仑,南跨南交,北际瀚海。仁风义声,震荡六合……”
崔鹤念完,恭敬交与赵琚。赵琚飞快扫了一遍,果然在卷末看到那十一人各自具名在上,心中又惊又喜,看向了徐若麟。见他并无丝毫讶色,显见是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幕的。此时大殿中的百官已再次下跪,纷纷恭贺皇帝陛下德昭日月,万民归心。赵琚一时得意非凡,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挥手哈哈笑道:“好!好!众卿不负朕,朕也必将不负众卿!从今往后,尔等与朕一道,求一个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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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之中,祭天大典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恩昌伯爵府司家的一个安静小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初念招呼来访的王默凤落座,亲自给他斟了茶水,推到他面前。见他端起杯子久久不动,仿似心事重重的样子。想了下,便道:“表哥,舅父既没事了,往后虽不再做官,但也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你为何还这样闷闷不乐?”
王默凤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上的茶盏,看向初念。
他这次过来,其实是要向她辞别。送父亲归乡之后,这个京城,或许这一辈子,他也不会再踏足一步了……
初念见他仍不开口,心想莫非是他一直得不到自己的回音,虽有母亲做主了,但仍生怕自己不愿,这才这样心事重重?想了下,终于下定决心,望着他慢慢地道:“表哥,你前次对我说的那件事。我想了后,决定应下了。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去南方吗?这样很好。成婚之后,我希望咱们能离开京城。”
☆、第五十七回
她终于问道。
王默凤转过了身去,等胸中翻腾着的情绪终于能被控制了,这才慢慢转回,望着初念低声道:“表妹,我今日过来,其实是……向你来告别的。我爹虽从牢狱里被放了出来,但精神很是不济,我要送他回山西老家……”
初念点头,微笑了下,道:“我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过了。舅舅就紧。表哥你去便是。回去后好生陪着舅舅开解他。什么时候回来都无妨。我不急的。”
王默凤避开了她的目光注视,艰难地道:“京中的房子……我已托人在出手了……以后,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笑容凝固在了初念的脸上。她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试探着问道:“表哥,你的意思是……你改主意,不再娶我了?”
王默凤沉默片刻,低低地道:“是我对不住你……”
初念怔住了。但很快便醒悟了过来。
“表哥,这是你的最后决定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静静地问道。
他不语,头低了下去。
初念的心头,飞快地掠过了一阵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原本以为他在为自己的迟迟不予回应而忐忑,所以终于下定决心向他表明自己的想法。但是没想到,事情忽然竟会这样地来了个大转变。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从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便显得忧心忡忡,原来是这个缘故……
她几乎是微不可觉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管出自什么原因,她看得出来,他此刻对自己应该是非常地愧疚。所以连想都没想,便安慰道:“表哥,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缘由。我一点儿都没怪你的意思……”
王默凤怔怔地望着她,脸色微微地泛白。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忽然打断了她对自己的安慰,苦笑了下。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却比哭还难看。
初念停住,迟疑了下。道:“为什么?”
王默凤终于听到她朝自己问为什么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在他和徐若麟的那场谈话中,对方自始至终,并没有提到一句要他保密的话。但是王默凤却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她面前道出真相的。让不让她知道,全在徐若麟的一念之间——徐若麟无疑是卑劣的,精准地利用了自己的弱点逼退他,而自己,又比那个男人好得了多少?甚至比他更叫人不齿。
他本以为自己能保护她一世。但事实,却是自己利用了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她,去换他必须要去保护的人。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替自己开脱?
“我思前想后,觉得,咱们不大适合……且我走后,也确实不晓得何时才能回。我怕耽误了表妹的年华……”
王默凤终于开口了。
初念略微皱眉,看着汗水自他额头不停地滚落,终于笑着摇了下头。
“其实,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为什么,也可以不用说的。我说过,我不怪你,这是真的。”
王默凤再次沉默地低下了头。半晌后再次抬头,神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些。
“表妹,”他凝望着她,慢慢地道,“往后你要保重自己。还有,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尽我全力。姑母那里,我会去向她说事……”
他想起王氏这些时日对自己的殷殷期盼,心再一次地缩紧了。
初念也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不禁略微生出了些愁意。
她之所以几乎从一开始便默应了这桩婚事,除了王默凤是目前她能看得到的最好归宿外,很大的一部分缘由,还是因了王氏从中的积极撮合。想到她得知这事后的反应,她也只能叹一声命运捉弄了。
二人相对,再也没有一句话了。王默凤最后看她一眼,转身要走时,初念忽然想起了那件自己很早以前便计划过的事。本来,前段时日以为要嫁他了,所以也就淡了心思。现在既然又回到原点,有钱财傍身,总是件叫人心安的事。
瞧吧,这世上,唯一能信靠得,确实也就只有孔方兄和自己了……
初念自嘲地笑了下,出声道:“表哥,我倒确实有一件事要求你帮忙。”
王默凤停住脚步。“表妹你说。”
初念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起先并没提往后皇帝拟迁都的由头。见王默凤惊诧无比地看着自己,继续道:“表哥你想想,燕京那边的地价,我从前听母亲提过,不及金陵十分一。金陵如今好地段的房子,三进的整齐院落便要几大千银两。我这么些年下来,手头也存了点钱,虽不多,但在那边估计也能买几间单屋。不需精致的好房,你只要代我在城中好的位置买些待沽的破屋也无妨,最好是连一块的。买的就是地块儿。等往后价钱涨了再抛出去。”
王默凤本就是是商人,如果真做的话,该买什么样的,自然清楚。他惊诧的是,为什么初念忽然会有这样的念头。迟疑了下,道:“表妹,钱不是问题,若真是桩好买卖,我也可以借你本钱,或者与你一道购置。往后赚了,咱们分成便是,这些都好说。只是……你怎的就笃定那边的地价以后会涨?”
初念笑了下,道:“表哥,我晓得你必定不以为然,觉着我在痴人说梦。但你想想,如今的皇上,十几岁时便去了燕京,在那里一直留到现在。人非草木。这么多年下来,他对那块地方必定怀有感情,且又是在那里起家,一飞冲天的。说燕京是他的风水宝地也不为过。如今他成了皇帝,说不定哪天,想把那地整饬下,这合情合理吧?城池一旦重新修建,地价自然就跟着上去了。况且……”
她想了下,决定还是跟他说实话。到门口看了下,见丫头们为让自己俩说话方便,此刻都正远远地聚在这小书房外的那道廊子头在逗鹩哥,便回身,道:“我还听来了个消息,说皇上有意迁都到燕京,而且可能性极大。你别问我是哪里来的消息,总之我向你保证,这消息可靠。”
王默凤知道初念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本从未想过的一件事,此时被她这样忽然提醒,他细细一想,倒也觉得不无可能。一来,就像她方才说的,如今的这个皇帝对那地方有感情。二来,北方局势一直紧张。这个皇帝还做平王的时候,就与当时他的皇兄顺宗偏于偷安的心态不同,向来主张强硬对抗。如今他上位了,干脆将都城也迁到北方,以向北專Ш椭茉獾募父鲂》艄┘友沽Γ彩羌锌赡艿摹�
“表哥,这件事不管你怎么看,务必请你一定要照我的意思办。地契就写你的名,我信得过你。往后就算最后没迁都的事,地买过来它总在那儿的,自己也不会长腿跑了。不会亏就是。而且,一定要趁早。否则消息一旦传开,那边的地价立刻就会涨了。”
初念见他沉吟不语,加重语气道。
王默凤看向了她。见她双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含了恳求之意。哪里还会拒绝?立刻点头道:“我晓得了。等送我爹回山西后,我便顺道去燕京。”
初念呼出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前次我回来,姑奶奶已叫人到我房里收拾了我的细软送了回来。只今日有些急,我还没整出。等我盘好了,我就……”
王默凤看着她,温和地道:“表妹,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虽没多少积蓄,但这本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是我要托你办事,怎么可以空手便支使你去买地?我量力而行便是。表哥你不要推脱。”
初念认真地道。
王默凤想了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与她自小一道玩大,知道她执拗起来,便是三头牛也拉不回的。便道:“那也好。过几日我离京前,你再给我好了。”
初念道了谢。
王默凤最后看她一眼,在心里长叹一声,黯然辞去。
见他去了,原本避在外头的尺素等人便与初念一道回了住的院子。因还不知道刚才的消息,只以为这表少爷很快便是府上娇客了。尺素笑着道:“方才见表少爷低头匆匆去往太太那里。想是太乐了,我叫他,他都没听到。只顾走路。”
初念听着丫头们有一句没一句地笑嘻嘻说着话,自己等着王氏找过来。等的功夫,她也在细细回想着王默凤方才的话。
他说的那些个缘由,她自然是不信的。到底为了什么,会让他忽然便改了想法呢?
忽然,她的脑海里迸出了一个想法。心脏便似被锤子重重击打了一下,人呼地站了起来,把边上的人倒是吓了一跳。初念也顾不得解释,正急匆匆要去王氏屋里再找王默凤,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起,王氏已经跨步入屋,脸色如同刚被人扇了一巴掌般地难看。
“娇娇!这是怎么回事!”王氏把屋里的人撵了出去,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方才默凤来见我,竟说不能娶你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你舅舅如今开罪了皇上,虽被释放,只往后也就是个平头百姓,配不上咱们这样的人家……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我何时在意过他家做官不做官了?我还要抓住再问,他便匆匆跑了。他还说跟你说过了?这……这叫什么事!气死我了!他怎么也做起了这样不着天地的荒唐事!”
王氏说到最后,有点语无伦次,显见情绪极坏。
初念急忙扶她坐下。见她以手撑额,一副苦痛的样子。正要劝解几句,她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你舅舅问个清楚!”
王氏说罢,急匆匆要走。被初念慌忙拉住,劝道:“娘,表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会改主意,一定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他都说了不想娶我了,你若再这样杀上门去,这不是为难舅家吗?倘若被人晓得,女儿往后才真的没脸去见人了!”
王氏站住脚,眼中已是泪光闪动,吸了口气,道:“傻女儿,娘是为你着急!你表哥这样的婚配对象,一旦错过,往后你再去哪里找比他好的?你说的娘都明白,只好好一件事,原本都说定了,忽然这样不明不白地便改了,你叫娘怎么想得开?你放心,我去找你舅舅,不会说难听的,更不会闹。只是问问他的意思。倘若连他也这样说,我便死了心回来。往后再不存这念想了!”说罢拂开她手,擦了下眼睛,低头匆匆而去。
初念望着王氏背影离去,腹中如被打了个肠结。茫然、痛恨、无奈,胸中的气憋得,差点没呕一口血出来。
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必定是徐若麟搞出来的意外。想想吧,他先是偶尔得知了自己和王默凤的婚事,然后王家出事,正有求于他,他爽快应了下来,也如应过的那样将王鄂释了出来,然后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就是王默凤的悔婚……
太顺理成章了。顺得叫人不得不信,也无耻得叫人不敢相信。但这种事安到徐若麟的头上,她丝毫不会惊讶。说句难听的,前世他干过的那些,比这还要无耻百倍。
难道这一辈子,无论她怎么努力,真的还是无法摆脱这个人的觊觎和控制,哪怕她现在已经回到了司家?
这是她自护国寺被王氏带回家后,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缠得心口冰凉,连呼吸都似有些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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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对于经历过嘉庚之乱而稳定下来的这个崭新王朝来说,更是如此。
就在赵琚举行登基大典的前一日,十六岁的赵无恙和他年仅八岁的弟弟赵衡,以及怀了身孕的赵衡之母宋碧瑶抵达金陵。赵无恙毫无意外地被封太子,赵衡封如意王,宋碧瑶封柔贵妃。然后,在为赵勘举行一场葬礼后,赵琚便开始分封功臣。几家欢乐几家愁。以方奇正方家为代表的一批旧日显贵成了昨日黄花,而与之相对照的,便是一批新贵的迅速崛起。其中,徐若麟封一等忠勇伯、加从一品太子太保,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入内阁议事。方熙载被授中极殿大学士,封少保,任兵部尚书,入内阁议事。沈廷文取代原升平侯家的段良,任正三品京卫指挥使司。
……
这些人都是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