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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玉楼春 作者:清歌一片(晋江金牌高积分vip13-09-22正文完结)-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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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萧荣料想的并没错。魏国公府里,这几天因了阿令的到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异样了。廖氏在徐若麟闻讯赶回去时,当着初念的面,特意对他解释了一番。她说,“若麟,你这表妹,孤身千里迢迢入京,本就可怜,又得了这样一场病……好歹也算咱们家的亲戚。这样将她安置在外头,被人知道的话,岂不是说咱们刻薄无情?我正好听说了此事,便自作主张将她接了过来。”
  “不止老太太点了头,便是你爹知道了,想必也会赞成的。”
  最后她加了这么一句。
  当时廖氏走后,徐若麟看向初念,也只能勉强笑着说,“你别多想。等她一好,我便叫人送她回去。”
  初念笑得倒很自然,“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她病成这样,不过是在家里住些天养病而已,难道我会为了这个找你晦气?”
  徐若麟当时无话可接,只能苦笑。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徐若麟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夹在中间的感觉。
  阿令的病来得莫名其妙。
  因为当年曾被龙爪花所迷,徐若麟后来对剌惕当地由巫女掌握的各种神秘毒药也做过一些了解。他并不相信阿令会病得如此凑巧。而且,于院使当日也曾对他说过,阿令的病症,看着仿似是因受寒高烧引起的,但探她脉息,却又与寻常这种病症该有的略有不同。到底所谓何故,他一时也难以定断。所以他更相信,这是阿令为了留下,所以对自己下了某种他还不知道的药而已。
  但是,即便他的猜测是真,他也无法让阿令离开。因为她病了,这是千真万确的。而且自入了府,病情便一直没怎么好转。时好时坏,不过数日下来,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即便他再想讨妻子欢心,他也实在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便强行送她离去。况且,还有个廖氏夹在其中。
  廖氏原本对徐若麟母家那边的人和事非常排斥厌恶,但是如今却一反常态,就算她儿子徐邦瑞和女儿青莺在婚事上头给她带来的烦恼还在继续,这也丝毫不能影响她对阿令的照顾。嘘寒问暖,比照看自己的亲女儿还要周到。
  她让她安心住下来,说只要她愿意,爱住多久住多久。这件事,她还是能做主的。
  很快,国公府暗地里便开始有传言了,说这个云南来的表妹仿佛和大爷从前有过纠葛。此次之所以没被纳入后宫,好像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如今她留下来,那是想大爷还她当年情债来着。只可怜了大奶奶,刚知道怀了身孕,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廖氏不失时机抓到几个嘴碎的丫头,狠狠责罚了一通,流言才算消了下去。背地里,她和沈婆子却笑得非常由衷——多少年了,她好像还没这么快活过。
  “妈妈,你不晓得我心里多痛快……我巴不得阿令一辈子都留在咱们家不要走。她可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我自个儿的女儿都没她来得贴心……”
  “是啊太太,”沈婆子道,“就算送不进那个院儿,光这样放着她,也能让那院里的那一对儿够喝一壶了。就是要让他们恶心,让他们心上扎根刺!”
  ~~
  徐若麟看出了初念的不快活。她没生病,却也随了阿令一样,整个人也瘦了下去,眼睛更大,下巴更尖。晚上摸她腰身的时候,徐若麟觉得自己几乎都能把她人从中折成两段了。
  她还怀着孩子,本来不该这样的。更叫他心里不安的是,每次他为此向她解释,劝她宽心,甚至赔罪的时候,她总是很轻松地笑着说,她真的没事,等过了这段孕吐期,她就肯定能胖起来了,这是宋氏对她说的。
  除了这样的对话,他们之间,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话题了。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别的话想对他说了。倘若他不主动开口,她绝不会试着开口跟他说一句话——于是徐若麟也终于觉得自己对着她时,无话可说了,甚至开始畏惧与她相对。
  他宁愿她对着自己发脾气,也好过这样大度。面对她淡然的眼神,浅浅的笑,甚至是体贴的安慰,他却只感觉到了她的疏远和……疲乏。
  他想她大约不想见到他。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等着回去,因为那时候,他觉得她在等自己回去。而现在他少了这样的期待。他回去得越来越晚,甚至故意拖到半夜才回。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入睡,他便不用再去面对她的眼睛,为接下来该对她说什么而犹豫。甚至有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会模模糊糊地掠过这样一个念头,这一辈子,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娶了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不得不承认,倘若当初她如愿嫁给了王默凤,现在她一定会过得很好,至少,比嫁给他要好。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可怕,他不愿意去想。但是那一夜,他却真的彻夜未眠,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
  这一晚,他回去时,已经是亥时末。
  因为怀孕的缘故,最近她不但消瘦,而且很嗜睡。往常这时候,她一般都已经入眠了。这晚他回去,怕吵醒了她,蹑手蹑脚地上床时,她却忽然睁开了眼,对他说道:“今天果儿陪我去看鱼时,阿令正也在湖心亭。她精神瞧着还是很差。却对我说,她是特意在那里等我的。因为你不准她靠近嘉木院。她对我说,她曾在神庙里发下暗誓,这一辈子非你不嫁,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她还说,皇后是知道了她非处子之身,这才送她出宫的。但皇帝却还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倘若有朝一日连皇帝也知道了,你便难逃干系。她不想这样。所以她求我,让我劝劝你,不要再执意想着送她回去。”
  “她最后说,只要你不赶她走,哪怕让她就像现在这样一直留在你身边,她也是乐意的。”
  她说完,便再次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徐若麟凝视着她。
  早几天前,他便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他派了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往云南,秘密替他送一封信给云总督刘睿。
  他知道,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
  一个月后,已是建初元年的二月底了。御书房里,退朝回来的皇帝赵琚脸色极其难看,眉头紧锁。
  勤政二字,赵琚当之无愧。即便他的后宫新纳了妃嫔,其中有几位,他也颇喜欢。但今日案头的奏章只要未毕,他便绝不会留到明天。但是现在,他几乎没心思想别的,一直在等新的战报。
  西南战报如雪片般频频而至,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大半个月前,一直隐忍不发的云南顾天雄,其麾下两员得力干将张高、乔信,因遭云总督刘睿的离间,原本就相互仇视的二人起了冲突,乔信认为顾天雄偏袒对方,遂怒而投向刘睿,揭发了顾天雄暗中联络福王残部准备起事的诸多证据。刘睿立刻发军攻打孟州,顾天雄被迫应战。
  消息火速被递到京中时,当时的赵琚极是兴奋,特意下旨,褒奖了刘睿一番。因为他的离间之计,终于“成功地”逼迫老狐狸顾天雄起事了。
  顾氏不除,西南便始终如附一疮疖,金陵难安。迟早会有一战。只不过比预想得要提前了些而已。
  满朝文武清楚这一点。所以对这一场战事,也都持支持的态度。当时几乎每一个人,包括赵琚,对接下来的战况都是信心满满。在赵琚看来,云总督刘睿早得他密令厉兵秣马,加上朝廷新增援的数万大军,即便顾天雄有福王残部的支持,拿下区区一个孟州也并非难事。他甚至做好了速战速决的打算。
  但是战况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顾天雄非但没有迅速被打败,反而凭借当地地形,连连重挫朝廷军队,攻占下了数座城池,刘睿本人也在一场大战中受伤,差点当了俘虏,逃脱后便率残部撤回首府紧闭城门。此战朝廷一方损员过半。刘睿一边向朝廷乞罪,一边请求再派增援。
  消息传至金陵时,满朝哗然。当初人人都信心满满,做好速战速决的准备,调兵将、遣粮草之事自然就顺利。现在战况有变,自然开始争辩了,纷纷埋怨刘睿的轻敌。户部尚书司彰化也谨慎地上言,说按计划留存部分银两应对北專Ш螅俪ゲΩ魇∩媳ǖ年庠帧⑿藓拥瓤钕詈螅Р渴导士晒┑鞑Φ囊剿N藜噶恕N髂险绞氯粼偻舷氯ィ囟ㄗ浇蠹狻�
  退朝之后,此刻的赵琚仍满腹窝火。后悔自己不该轻信刘睿,以致于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箭既已上弦,便没有撤回的可能。对于这个仗,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打下去。而且,只能赢,不能输,还要速战速决。否则,若是因了西南之患而给虎视眈眈的北專б钥沙弥幕埃钦庖换兀惹暗乃信趟悴坏悸淇眨液蠡嘉耷睢�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后,渐渐下了决定。正要叫人去召,崔鹤进来了,报说都督徐若麟求见。
  赵琚想召的人,也正是他。忙传见。见过君臣之礼后,赵琚直接问道:
  “子翔,今日朝会,诸爱卿纷纷各抒己见,唯独你一直没有发话。朕正想召你来商议此事。关于西南之事,你有何见解?”
  徐若麟道:“万岁,臣求见,为的就是此事。臣愿毛遂自荐,去云南平定顾氏。臣可下军令状,一个月内若不平定孟州,臣甘领刑罚。”
  云南算是徐若麟的半个老家,他的母系一族就在那里。赵琚无论派谁过去取代刘睿,都不会有徐若麟这种先天的优势。况且他向来能征善战。武将之中,倘若非要赵琚说出一个他能完全放心的人,也就非他莫属了。
  “好!朕知道你向来能用!”赵琚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解开,“如此朕便委派你为备西南经略,平定孟州。北上及另件朕先前委你的事,可暂缓。”
  “遵命。”徐若麟立刻应了下来。
  “子翔,你大约何时可以准备动身?”
  赵琚知道他夫人有孕,所以问了一句。
  “救急如救火,何况是军情。臣稍加准备,不日便可动身。”
  “如此甚好。”
  徐若麟的回复,正合赵琚的心思。想了下,又问道,“南下之前,爱卿可有什么要求?若有,尽管言明。朕自当尽力。”
  徐若麟终于说道:“万岁,确实还有一事。我那个表妹连城公主如今还在我府上。她本是庆州剌惕部送来联姻的,联姻既不成,便当早日归去。实不相瞒,臣有心早将她送回,但却一直无法成行。”
  “朕听皇后曾提过,说她染病?”
  “正是。但万岁有所不知。我表妹的病,十分怪异。太医院诸位良医均来看过,却一直没多大起色,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陛下可向太医院诸位太医询问详情。臣小时,曾在云西南居留,知道当地巫风极盛,时常有借此暗害人命之事。臣便猜测,她的病是否与巫蛊有关。譬如进京之前便被居心叵测之人暗下蛊毒,如今才发作出来。但也只是猜测而已。到底如何,须得将她带回去,请族中巫女检视才知结果。”
  徐若麟看了眼赵琚,见他神色凝重,继续道,“陛下当晓得,巫蛊之事,向来诡秘。莫说中蛊者,便是近旁之人被沾惹到,也极是不祥。她实在不宜久留京中。故臣想趁此机会,将她一并带回去。只是此次臣乃奉命南下平叛,并非送亲。这才向万岁禀明,盼万岁首肯。”
  赵琚脸色微变。想了下,便道:“你考虑甚妥。还是将她及早送回为宜。万一在京中有个不测,你外祖那里,你也不好交待。”
  “万岁所言极是。”
  徐若麟恭敬道。
  “如此便定了。你即刻回去准备,朕明日便发旨。”


 ☆、第九十六回

  这日傍晚时分;廖氏在院里看着丫头陪虫哥儿玩。每天仿佛也就这时候;她才觉得日子有点盼头。
  翠翘如常那样;跟她说着虫哥儿的日常起居。这些话,其实每天都差不多。但廖氏爱听,百听不厌,所以她便也事无巨细地一一汇报。
  “哥儿昨夜起了一次。今早吃了半碗枣儿粥。晌午是炸鹌鹑、银芽鸡丝。昨太太叫人送来的蒸新栗粉糕;哥儿倒挺爱吃。只我怕他积食,没给吃多,只给了两块。他还闹了几声……”
  廖氏眼里满是慈笑,“你向来就细心。哥儿被你带得很好。”
  翠翘愈发恭敬了。“那是我的福气。”
  廖氏点头道:“我就喜欢你这稳重模样。你放心,我往后不会亏待你的。”
  正这时;沈婆子匆匆过来了。翠翘看出她仿佛有话说;便领了虫哥儿回去。
  沈婆子一进屋,便道:“太太,大爷回来了。只他径直去了阿令那里。”
  三天前,国公府的人得了消息,说徐若麟要被派往西南去打顾天雄了。因为军情紧急,圣意又来得突然,临行前要处置事很多,他这两天便一直没回,只打发了人回来给初念报了个信。这两天,据说都督衙门里人员往来不断,彻夜灯火不灭。
  “这倒奇怪了,他几天没回,现在回了,不去看他的心头人,去她那里做什么?她病得要死要活的,先前也没见他怎么上心,不过只随太医去了几回而已。”廖氏有些狐疑。
  “我也是觉着怪,这才回来告诉太太的。”
  “你叫人留意着些,看他到底去做什么。”
  沈婆子急忙应道:“早就吩咐香玉了。一有消息就来告诉太太。”
  ~~
  阿令在屋里,正要下地。
  这些天,她躺得全身骨头都要发疼了。正想起身舒活下筋骨,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和下人们那种略带了些谨慎的步伐完全不同,沉重而矫健,越来越近。她的心微微一跳,急忙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公主怎么样了?”
  徐若麟停住,问门外的丫头香玉。
  香玉原本是廖氏身边的大丫头,特意给拨到了这里照顾阿令。
  “和前些天差不多。时好时坏的……”
  徐若麟点了下头,进了屋。
  黯淡的夕阳昏光从窗棂里射入,照在正躺床上的阿令身上。她的眼睛闭着,脸色仍不好,原本鲜艳如花的一张嘴唇血色不显,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虚弱而可怜。
  徐若麟停在她床前,默默看了片刻,忽然回头对着香玉道:“你们替公主把行装收拾下,准备回云南。”
  丫头们一怔,飞快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阿令,面面相觑。香玉犹豫道:“大爷,公主这样子,怕是起不了身……”
  徐若麟道:“给她预备了特制的车,可以躺着。还有太医一路随行。不会有事。”
  香玉见他神色凝重,急忙应是。
  阿令的眼睫微微一抖,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望向徐若麟。
  她看到他俯视着自己,神色在暮光里显得很是平静,倒也看不出什么厌恶之色,呻/吟声渐大,低哼着道:“表哥……我还起不了身……你不能这样送我走……”
  徐若麟道:“我今夜便动身南下,一路疾行,你不宜与我同行,故我会派专人护送。但你必须回去。这是万岁的旨意,谁也无法违抗。”
  卧病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阿令竟一下坐了起来,嚷道:“我不信!我留这里和皇帝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忽然要我回云南?你骗我!”
  徐若麟道:“万岁为什么要你走,我不得而知,你也不必问。只是这里本就不是你该留的地方。回去对你自己也好。免得你再这样病下去,倘若一个不好,真把身子毁了,到时恐怕十个巫女也救不了你。”
  阿令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蓦然发白,圆睁双眼,“表哥,你什么意思?”
  徐若麟回头,示意香玉等人暂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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