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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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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小手已冻得狠狠发紫,心中一疼,下意识伸出手去*她的手,将那小粉拳往自个儿衣衫袋子里扣。他偌大的掌心传来阵阵暖意,关雪心中渐渐泛起来充充盈盈的感动,便如同一株寒风凛冽中快要枯萎的绿色植物重新又鲜活过来。
那人行道是用青砖铺砌而成的,一直到那家自行车行门口方才换成了红砖,关雪记得那家子店铺,心中顷刻间涌上来一股苦涩,在门前隔开数十步的地方,脚步忍不住原地一顿,像是方才忽然刹住的车子般再也无法迈开步子去,眼中泪光熠熠。那梅龙微微一怔,问:“怎么?”她的哭腔哽咽在喉咙里,明明心里在痛苦挣扎着,却是摇头笑笑说:“没事啊,只是腿冻得发麻了。”他微微扶住她的肩,发觉她的身子在颤抖,便以为她吹了那样久的风是真的受冻了,眼神忽而变得柔情若水,有种缠绵悱恻的宠溺,温言姗姗道:“那不简单?我扶着你走,再不行,我背着你回去。”隔了一阵子又微微正色道:“小雪……往后你的生命中,一路有我。”又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下情蛊,她缄默了长久,方才微弱可闻地“嗯”了一声。


、【十六章】(3)北风吹尽残粉枝

【第十六章】(3)北风吹尽残粉枝
关雪甫一走进那自行车行,心中便生出一种旧地重游的恍惚,一切都好似蒙着水气笼着尘埃,恍若隔世,可此处柔和的灯光一团一团罩下来,映在角落处那用红色方布盖住的照相机上,有种不容你去质疑这是梦境的真实感。上回至今不过隔着短短一月,此处的摆设装衡皆如初,她还记得那天是圣诞节,这里在办一个自行车比赛,他搭着她从盛京的大街小巷一路骑到郊外的月狼山脚,沿途雪意纷飞,漫天洁白,她穿着一身白色洋裙,如同是那混迹在白雪皑皑中一点雪霰子,如同是一株寒意漂泊中肆意盛放的百合花,而那个人……卸下了一身戎装,穿着墨色的常装便像是万绿中一片孤叶,衬出百合花更兼傲雪。
眼前的光景忽远忽近,她犹在出神中,却忽听见那掌柜迟疑的一句:“这不是上回与总司令在一起那位小姐么?”话甫一出,那梅龙十分诧异地望着她,她心中一紧,明明她与那傅作翊之间清清白白,却不知为何,在他面前自己竟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脸上瞬间浮上来难看的神色,忙辨释道:“掌柜是认错人了,我今日是头一次来。”生意人素来被冠以“奸商”一说,指的是头脑精明与眼尖嘴甜,那掌柜的又是这店里的账房先生,不论对账目还是客人亦是过目不忘。他分明记得严严实实,圣诞节那日,还有取照片儿那日,想是不会有错漏方是,见她彼时一口否决,与其同来的又是另外一名男子,心中立即明晰了个大抵,倒是十分知趣地装起糊涂来,打手朝自个儿额上一拍,扯着那大嗓子赔笑道:“我记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位杨小姐来过的,也是一位像您这样漂亮的大家小姐,如今仔细一比,哟!两位还真有些像呢,几可乱真呐!”那掌柜的竖起来一根大拇指挤眉弄眼地比划着,关雪勉强地扯起一丝浅笑,这戏都登台了,那么还是得演下去的,她顺水推舟地嗔他一句:“瞧掌柜说的,倘若真有如此相像两个人,那位杨小姐难不成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妹?”
那梅龙这会子听他们二人一人一句搭着话,眼下时候又不早了,不由得几步走上去,目光往那整齐划一的自行车摆放处大致扫过,选的是一架简单簇新的款式,随手按响那车头的银铃。“呤呤”两声清脆,旋即打断了关雪与掌柜之间的对话,她闻声走过来,*那皮座笑道:“这车看上去真不错,要不……就这一台?”他亦正有此意,此时见她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灯光黯淡下唯有那双黑亮的瞳仁溢出光彩来,耳上一双海南珍珠坠子莹莹垂下,磨得那簪着绣花蕾丝的高领襟子沙沙作响。他心中隐隐恻动,浅浅一笑:“你说好便好,都听夫人的。”那掌柜的见他们选的是一架极昂贵的车子,自然招呼周到,献殷勤似的吆三喝五着叫伙计替他们送到府上去,却不防那梅龙一口谢绝:“不必麻烦了,咱们骑着回去。况且咱们身上可没钱啊,回头还得劳烦掌柜到司令府账上去取。”话甫一出,那掌柜的便知晓他与傅家军颇有渊源,只怕是哪位高官将领,哪里敢开罪他,忙满脸堆笑道:“哟!不敢当,不敢当,哪里是劳烦,小人荣幸之极才是。”回头见那关雪正分外诧异地望着自己,仰脸笑道:“这笔帐算在那傅作翊头上,当作是他身为姐夫送给小妹的嫁妆。”
风声里,无数的雪花跌落下来,窸窸窣窣地坠在店铺的窗柩上,那窗柩外头挂着一盏走马灯,暖烘烘地罩着玻璃面儿,雪霰子化成融水宛若她彼时心里垂下的泪,都是悄无声息地淌着。姐夫……小妹……梅龙说这话时分明是笑着的,可她从他眼神里读出了淡然的惆怅,他处处不忘提醒她——如今她是他的新娘,今后他们还有无数个朝朝暮暮要携手相渡,朝朝暮暮……
梅龙在店里拨了通电话到司令府,接听的叶副官,叶副官接到他的来电先是微微诧异,得知他们在永邑街上出了大麻烦,眼下就说要派人过去,梅龙原是极不待见傅家军的人,叶副官又是那傅作翊的心腹,自然不招他喜欢,如今他晋升了团长,虽不如叶副官官职之高,既是土生土长的蒙古汉子,气焰到底不少,张着胆子便倜傥叶副官大惊小怪,只说叫人过去抬车子和付账便是。
她一路上原是心不在焉,方才想着梅龙的话不由得又缄默了长久,耳畔犹闻熟悉之音,抬眼间却见远处那落地路灯下一棵偌大的老槐树,一丝丝的乌松被吹得倾斜在一旁,而他半骑在自行车上回过身来往她招手,爽朗的声音散在寒风中:“小雪……小雪……”
她看在眼里只觉得恍若在梦中,倘若傅作翊是夏日里的骄阳,会将人囚禁在他不容抗拒的滚烫里,足以燃起她那颗曾经波澜不惊的心,那么这个男子便是冬日里的暖阳,会将人活生生溺毙在他的温暖里,抚平她心上的伤痕,时时刻刻将她捧在手心。她一时哽咽,快步向他奔来,长发飘散在风里,弥漫着清幽的茉莉香气。那梅龙半侧着身子,等她坐上来,手指拨响了两下银铃,高声道:“夫人,扶稳了。”
轮子在尘土中划开去一道碾痕,风吹得那样劲,噼噼啪啪地全抽在她脸庞,那簪着绣花蕾丝的高领襟子处原是别着一颗白玉扣子,因着风势太大,竟冷不防被刮落下来,露出她一段白若凝脂的粉颈,冷风一下子便从那蕾丝襟口处嗖嗖溜进去,她禁不住这般子蚀骨的寒冷,只是紧紧揪住那敞开的领子,嘴唇微微哆嗦。雪下得愈来愈大,肆意跌在她发间,耳鬓间,眉宇间,又迅速融成水珠,晶莹地依附在睫毛便宛若是她眼中原带的水汽,车子徐徐拐入一处窄道胡同,因着日久年深,那地砖上全是紊乱的裂璺,深深陷进水泥地下,砖缝处亦是凹凸不平的小碎石夹在其中,却是又尖又利地磕在那车轮子上头,发出吱吱的声响。
关雪原本轻轻只是攥住他的衣衫,却冷不防车子猝然往旁侧一下颠坡,她心中一紧,惊得忙伸出手去捆住他的腰,耳畔便紧紧贴在他背上,温热的触感立即从一布袍衣间蔓过来,只听见他微弱可闻的声音:“小雪,我知道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杨小姐,不论你与傅作翊之间有什么过往,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咱们是要过一辈的,尔后只望坦诚相待,因为你……真的很不会撒谎。”他们离得那样近,心与心之间只是皮肉之隔,一字一句她听得是清清楚楚,却是恍若未闻般伸出一只手去虚掩着耳朵,高声问:“风太大了,我听不见,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他浅浅一笑,忽尔用力划出去几米,前头原是一个小斜坡,车子呼一声便溜下去了,她又是惊又是喜,那种飞扬在风中的酣畅感令她心中波澜暗起,手不由得搂得愈发的紧,忽听见他大呼一声:“没什么。”
斜坡下来便转入一条长街,前头是一间哥特式的基督教堂,堂内通透的光从那琉璃窗子里斜斜地投出来,直照在对面那白灰墙壁上,里头那穿着清一色长袍的信徒们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专注地唱着一首他们听不懂的歌。她心中隐隐恻动,又不由自主想起那首《康定情歌》来,她明知他不喜这种小情小爱的曲调子,却仍旧不依不饶道:“龙哥,你当真不肯唱一回上次那歌?”他十分疑惑:“我说过不唱的,再说了,我为何偏偏要唱那一首?”她心中盛满了失落,只是细声嘀咕了一句:“因为我想听……”却叫他听在了耳里,他忽而绽开一丝笑意来,朗朗之音犹在耳畔:“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她苦涩地莞尔一笑,缓缓闭上双眸,想像着那圣诞节的旧日时光,却是再也寻不回初衷的美好,寻不回那一刻的*。
一朵溜溜的云,端端溜溜的照在,盛京溜溜的城,月亮弯弯,盛京溜溜的城,雪意纷飞,歌声溜溜的动听,车轮子溜溜的碾过,那白雪皑皑的雪地里只余了一道延往司令府的轨迹……
那甄景天昨天夜里骤然接到北平政府发来的加急电报,今早临时决定离开的盛京,总司令为表对北平政府高级官员的尊仰与敬慕,此次的欢送仪式几乎是出动了傅家军大小各级将领。司令府的欢送队伍甫一出街口,便引得四下里闹哄哄一片,甄茜坐在车上往外头望去,随行的一行人个个是荷枪实弹,整齐划一地踏步在盛京大街上,却是声势极大,一条长街原是足以五车并行,如今一下子便叫那纷纷涌上来围观的民众堵得水泄不通,眼下便有市政警察厅的人过来维持局面,经过好一阵子的路面疏通,方才平息了人群中引起的骚乱。饶是如此,那甄景天抵达圣盛京火车站之时,原订上午十点的班次刚刚过了钟点,傅作翊派出了个人专列,回头便有他的近侍卫戎替甄景天将行李一一搬上车厢。
站台上早已设下了严密的岗哨,寒风凛冽中却依旧如桩子般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个个是抬头挺胸,面容严肃,如此威严的军容不由得叫人自心底生出敬意来,一眼望过去,甲士林立,如临大敌,真正是一派应战气氛。这会子火车还未驱动起来,他们三人便处在候车道上说着临别前最后一席话,那甄景天望着女儿孱弱的身影驻在自己眼前,心中微微一软,猝然放下手中的皮箱,将甄茜紧紧搂入怀中,他眼中像是浸着千言万语,复杂而不舍,她依偎在他那厚实的怀抱中,只觉得怀里那一份久违的温暖叫自己十分不惯,心中却是暖哄哄的,仿佛回到了遥远的旧日时光,她犹在恍惚间,他渐渐摁紧了她背上的伤患处,却是伏在她耳畔轻声如同耳语:“别太想念爸爸,咱们很快又会再见的,记住我说过的话,尽快怀上傅作翊的孩子,下次见面时我希望会听到你的好消息。”背上的疼痛感如此剧烈而清晰,叫她不得不迅速从梦境中抽离出来,她自嘲地笑笑,心中深知他是怎样一个人,到今时今日自己却仍旧对这位亲生父亲怀有童年时刻的幻想,她极力扯开一丝笑意,便如同是那五月里浅浅芬芳的艾草,根深蒂固的苦味顷刻间蔓延在心头,声音微颤,落到那傅作翊耳中却变成了是女儿对父亲浓浓的不舍,方才一时哽咽:“爸爸,您要多‘保重’身体方是,女儿会在海的另一端想念您的。”
他们父女旁的不多说,只是三言两语地互相做了告别,那甄景天重新提起皮箱子跨开步去,甫一走上车厢口,底下一名近侍卫戎便伸手给傅作翊递过去一只新鲜果篮,除了些南方盛产的果子外,还用彩带丝蓄起的一盒高档洋酒和雪茄烟,他因着站在低处只得仰起脸来双手奉上去:“岳父,一路顺风。”那甄景天却是半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会子,方说:“有心了。”一面接过来一面继续往下说道:“那边事发突然,我是不得已才提早动身回北平,早前我提的那事,你可得慎重考虑了,旁的且不多说,哪个国度不能一展宏图大业?男儿志在四方。”还未等他作答,那甄景天便轻拍了两下他肩膀,转身走进了头等包厢。
汽笛声一阵长鸣,漫白的烟雾在空中蔓延开,漫天的雪花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全降到车窗子上头,那玻璃窗内原本蓄起一方蕾丝白色布帘,甄景天不再去望立在候车道上的甄茜与傅作翊,抬手“哗”一声便解下了布帘,眼前瞬间白净一片。火车一阵轻微晃动,徐徐滑出去几米,那傅作翊与甄茜心中微微有些波澜,仿若铁轨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似的,引得他们不由得将目光远远送去,火车已经在加速,轰隆隆地向前奔去,一节节车厢飞快掠过,转眼瞬间便已开出了盛京火车站。
傅家军一干人等均已各自散去,站台上早早撤下了警戒,一切欢送仪式亦随着远去的火车渐渐落幕,便如同是刚上演完一出虚情假意的别分戏码,两眼泪汪汪,人前倒是有几分感人肺腑,人后却是笑里藏刀泪中带恨。那傅作翊亲自送甄茜回了小骑楼,因着身上还有未完的军务,未作停留,便大步流星地往军政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那叶副官原是在长廊间来回踱着步,手中持着一盏走马灯来照明。廊上一盏壁灯刚刚烧了保险丝,司令府上下近日来因着张罗关雪与梅龙的婚事,早已忙得鸡飞狗跳,哪里顾得上换灯的小事。眼下那走马灯散发出通透的光,罩得四下里是盈盈亮亮的,叶副官因着心事颇重,隔三差五地不时望向身后那楼道口,甫一看见傅作翊走过来了,忙几步迎上去颔首道:“总司令,关小姐她……在永邑街遇着麻烦了。”他心中一紧,脱口问道:“怎么回事?”那叶副官自然是不敢有所隐瞒的,将事情如实向他禀报了。话音未落,他提步便要走出去,那叶副官见窗外此时雪势忒大,又不好阻拦,唯有将手中那盏走马灯递上去,道:“总司令,光总是温暖的,拿着灯出门会暖和些。”
他一手接过来,步履匆匆地走出去几步,却忽尔在楼道口前慢下脚步,回头道:“晓阳,我其实一直没将你视作下属,你我之间……情同手足,是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兄弟……”话音犹未落,他便已消失在偌大的楼道里,啪嗒嗒的马靴声渐渐远去……


、【十七章】(1)咬金断玉情甘愿

【第十七章】(1)咬金断玉情甘愿
梅龙将关雪送至司令府正大门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盛京近年来虽受到了洋派影响,可不少大户人家却依旧保留着一些传统的旧观念,那司令府便是其一,府上人口杂多,自然是非也就多,如此一来,日久年深,适当的避嫌便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生存手段。眼下他们虽则已有婚约,可二人究竟还未正式完婚,那梅龙自然没有将她送回小琼楼的理由,再者,倘若二人已是新婚夫妇,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那关雪理所当然要夫唱妇随,搬出司令府去,哪里还有留在司令府的道理。
那守门的士兵听见外头有动静,抬着头去望,见原是关雪走进来了,忙替她拉开闸门,她绕过栏栅大门,遥遥望见那军政办公楼顶层的窗柩内乌灯漆火一片,想着平日里这个钟点,他应该还在办公,今日却不见其影,心中微感失落,于是问道:“总司令还未回来么?”那士兵说:“总司令送完总长大人之后,与夫人一起回来的。”话甫一出,她便知傅作翊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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