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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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畏的狠劲……”。关雪默不作声,只是抿着唇轻啜着热茶,金花妈妈继续说下去:“恋君之情如箭在弦,你这个事我大抵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我晓得你千方白计想从我这潇湘楼里走出去,如今你入住了司令府,我便自然不能拿你怎样,今日一聚不过是交待清楚罢了。”
饶是如此,关雪对金花妈妈的情意自然是有的,她是蒙古人,不喜分别时的女儿态,隐隐蹙眉道:“这几年我也躜下了些钱,司令府吃穿俱佳,如今怕是用不着了,我屋里有个红匣子,妈妈拿去便是,就当作雪菲替自个儿赎身。”说罢便从皮匣子的暗袋里掏出一把银钥匙给她递过去,却忽然握住她的手,细声说:“还有一事,我枕头底下放了一把手枪,上回走得急未来得及带上,妈妈交代那卖报的小倌儿拿报纸裹好送过来便是。”
那金花妈妈点点头,反手轻拍了几下关雪的手背,“你这样走了,回头我还不知如何跟坚爷交代呢,我听说你出狱当天坚爷亲自上门拜访了总司令的。”话甫一出,她骤然一惊,莫非救她出狱不是傅作翊的本意,而是李民坚动用了权力?他们的交情不算深,不过是卖唱卖笑的买卖关系,她施计入狱为的是傅作翊,那李民坚出手相助又是为何?如此道来,事情倒好似缠在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上,一丝搭一线,变得复杂了许多。
、【第三章】(2)日暖心寒拾红豆
【第三章】(2)日暖心寒拾红豆
那金花妈妈收了钱,办事自然妥妥当当,不过昨儿交代下的事,今儿个那卖报的小倌儿便早早给她送过来了,据她所言,拿报纸裹好了再从楼下扔上来。
“啪嗒——”一声,猝然落在木板地上,此时门也冷不防地被推开,她原以为来人是翠萍,心中一紧,当下便将地上的手枪径直踢入床底下,却见傅作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今日穿的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蓄着款式简单的蝴蝶领带,细致柔软的西裤服贴地罩着那双黑亮的皮鞋,倒是生出一种彬彬有礼的绅士名流气质,跟她的小洋装极其相配。
翠萍此时也悉悉簌簌地走进来,却是端着几套新簇簇的洋装,关雪微微一怔,那傅作翊已淡然开口:“都是做工极好的衣服,你穿洋装也比旗袍好看些,这些都依足了你的尺寸来做,如今你身上穿的是旧衫,也该换些新的了。”他心里端详着毕竟是甄茜的衣服,若招她瞧见了又不知是个什么说法。
此时白琉璃窗子泄入璀璨的曦光,如同关雪脸上的笑意,肆意绽放开去,她心中欢喜,薄薄的嘴唇深深向上扬着,心想他竟如此心细,竟还记得她的尺码。倒是旁侧的翠萍微微发疲厍魄聘底黢矗智魄乒匮痪踝芩玖罘讲诺幕吧跏瞧婀郑匆膊桓抑鍪歉橄铝艘路闶度さ赝讼氯ァ�
那傅作翊揣在裤袋里的手紧了又松,蓦然正色道:“换好衣服,我带你去给甄茜看一下身子。”她心下一紧,千万个不愿待见那甄茜,原本嵌得正甜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开去,却是半响不敢提个“不”字。傅作翊见她将头撇开去,不敢正视他的眼眸,忽然扬起手来握住她微微发瑟的肩头,沉沉地收拢手指关节,温热的手心好似承载着全部的力量,声音既是叹息又是哀求:“小雪……甄茜是我的命,求你一定得好好医她。”
命?若甄茜是傅作翊的命,那傅作翊便是关雪的天,她脑袋里尽是一片空白,缓缓回过头来,深深凝视着那双深遂的眼睛,似一口幽深的湖,溢满了浓浓的哀切,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凄惶,渐渐变得湿润。金戈铁骑,半生戎马,什么时候天之骄子傅作翊,权倾一方的江北十二省主帅也学会低声下气求人了?更甚不惜去苦苦哀求一个妓女,她脚下突然一个仓琅,身子无力地向前倾,只是单纯地靠肩上这双手支撑着,许多个不愿意硬生生地哽咽在喉咙里头,许久,才木纳地点了点头。
碧色小屋里那般的静谧,一泓世俗的阳光,两个面对面的旧人,却是各有所思。那傅作翊仰脸沉沉叹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小雪……我傅作翊自问这辈子从没谢过谁,谢谢你肯多给她十年的时间,我做梦也奢望不到的十年。”他那般温柔地说着,好似在诉说着世间最古老缠绵的爱情故事,可她明明知道方才一席话不过是糖衣炮弹,一不留神便会在他的温柔里被炸得个粉身碎骨,却还自欺欺人地相信他是喜欢她的,他是爱着她的,是因着甄茜,所以不愿豁出去与她一同山盟海誓,地老天荒。
仿若隔了一个世纪那般久,关雪才恍若未闻地“嗯”了一声,捧起桌面儿上一套兰白素纹的洋裙便不慌不忙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换起衣服来。那傅作翊微微一怔,见她肩上原本一角小圆点蕾丝缎袖蓦地滑落下来,竟觉得体内一股热流在小腹隐隐斡旋,好似有一尾轻羽若有若无地撩动着他微微燥热的心,那般细滑水灵的肌肤如若吹弹可破,薄薄的竟能看到细微的血管,此时他只觉口干舌燥,呼吸渐渐粗重,眼前却转念间闪过甄茜犯病时痛苦扭曲的脸,傅作翊当头如淋大雨,猝然清醒过来,再无心去斟酌她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忙神色尴尬地转过身去瞧着那扇门,虽则还能隐隐听见那衣服摆弄的声响,但他却不敢再看她一眼。
关雪换上新簇的洋装自然更加容光焕发,颇有几分交际名媛的韵味儿,只是两眼直直地看着他,淌了一脸静容。那傅作翊眉锋眼利,一眼便瞧见她耳上垂下来一双红珊瑚镂金坠子,那般脂粉俗气却是与如今的一身淡雅格格不入。
他缓缓伸出手去,想替她摘下,她却下意识侧过脸,他温热的指尖正正触到了她的皮肤,她心中一紧,一颗心突然间扑通扑通狂乱跳动。
“别动。”
话甫一出,关雪身子骤然一颤,内心更加的杂乱无章,只是傻了一般站在那里,却见那温热的手缓而掠过自己的耳际,忽然摘下来一只耳坠子,在她明亮的目光下流光溢彩,却是不安份那般子晃晃悠悠。
她抬眼看他,他倒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梳妆台去。那沉香木制的梳妆台置着一个红缎锦盒,虽已有些陈旧,但苏绣的手工极其奢华细致,微略锈化的铜锁虚扣着,他轻而易举便能打开,一节松指缓缓扫过里头的金银手饰,来来回回徘徊了许久,最终停在那双镶着小雏菊银边作托底的珍珠耳坠子面前,他浅笑着将其执起,复又走到她跟前替她戴上,他身上还是一贯的淡烟香,她屏着呼吸半仰着脸回视他,发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情意绵绵。
珍珠耳坠子沙沙地划着她的纱领,他不由得赞道:“真是好看,我记得这是三姨娘生前最喜欢的耳坠子了,结婚当日父亲亲手所赠……”她听见“结婚”二字,猛地一惊,他才发觉自个儿说错了话,忙转开话去:“甄茜还在等着,你待会可别把你潇湘楼那套搬到她面前去,你只管记住你是我旧时的同学,曾经到蒙古实习当过战地医生,如今刚从国外回来。”她微微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声,眼下便随着那傅作翊出门,一步未来得及迈出门槛,转而回过头来凝视了那床榻几秒,眉目甚忧。
从小琼楼走过甄茜的住处整整十五分钟,可见那傅作翊有多不愿她接近甄茜,对她的防线有多深如大海。他大步走在前头,而她紧紧跟在后头,路上尽是随风飘落的桉树叶,他的皮鞋踏在黄叶上沙沙地响着,而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踏上他的脚印。远处的佣人目光遥遥地看过来,并不晓得跟在总司令身后的这位小姐到底是谁,只觉得秋后的阳光,纷扬的黄叶,静谧的小道,还有这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个人是如此的安然美好。
那叶副官早已在楼道前等候了许久,远远瞧见两个小黑点走过来了,忙拿着先前备下的药箱子迎上去给傅作翊行礼,却不知该将这劳什子搁哪儿,干脆一手托在腰间一手敬礼道:“总司令!”
傅作翊还未发话,关雪已经“哧”地笑出声来,忙用手提包掩着嘴。
“叶副官,你还当起战地军医了?以后若还碰上这样的状况,行礼就能免则免吧。”他虽板着脸,可还是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是!总司令!”啪的一声,又一个能免却没免成的军礼。
关雪心里端详着,自上回在监狱便听闻了叶副官的盛名,今日一见,原是这样滑稽的一位军官,他难得可贵的忠心不二便是傅作翊多年来唯才是用的用意所在。她蓦地回过神来,却见那叶副官也在看她,微微诧异,不明所以地回视他,忽听见那傅作翊说:“咱们赶紧上去,别叫甄茜久等了,叶副官!”
傅作翊将头一偏,叶晓阳便将手中的药箱子给她递过去,他原也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因着这般近的距离,方才看清了她的容貌,盛京名妓小雪菲这般天工雕琢似的精致轮廓竟不输司令夫人分毫,活生生的一个天上尤物。她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来,那傅作翊又道:“你如今是医生,必须的东西还是得拿着,我们上去吧。”
这栋小骑楼的廊道很长,壁上一幅一幅的油画似极了百货商店里琳琅满目的橱窗商品,比小琼楼宽敞许多,却只有两个人在走动。碧瑶正巧从里头退下来,见总司令走过来了,忙迎上来行礼,却看到了他身后的关雪,头微微一偏,觉得甚是眼熟,不晓得在哪儿见到过。关雪倒是一眼认出她来了,当真是那芸华堂取药的小丫头,心中一紧,稍稍低下头,只快步掠过她,跟着那傅作翊进去。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傅作翊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么温柔,他轻唤着她的小名,缓缓走到床榻前坐下,伸手便探上她的额头,笑问:“今日可好些了?”床上的人儿并无接话,只是扯扯他的衣袖,乏力地“嗯”了一声。
关雪心如裹杏,不晓得是什么滋味,猝然撇过头去凝望窗外的风景,却冷不防瞧见了翠萍口中那盆因为傅作翊为求佳人一笑,大费心思而来的桐叶盆景,忽尔微风吹过,萧萧叶尖却只是向着甄茜一个方向摇曳,竟连一草一木都心向着她,竟连无情草木也尚懂认主人,无比尊贵的司令夫人!
那傅作翊轻柔地将她扶起,垫上一方绵枕,甄茜稍微侧头,便隐隐瞧见了关雪,“小姐是……”
关雪原以为外界传言她久病难愈,噬毒成瘾,本应是两眼深凹,脸色暗黄的一位迟暮红颜,如今竟没想到她只是面色苍白了些,身段骄弱如摆柳,倒是出落得楚楚动人宛若河畔西子。
关雪一时语塞,愣愣地对上她一双眼波流转的凤眼明眸,只觉相比起她的神玉青葱,自己竟是如此龌龊不堪,头不由得垂得更低。那傅作翊瞧见她的失态,不悦地蹙起眉来,声音依旧温柔:“她便是我先前跟你提起过那位刚从国外学医回来的旧同学,关雪。”那甄茜笑道:“原是这样漂亮的一位小姐,又是宜生的同学,我瞧着自然觉得投缘。关小姐好,我叫甄茜。”她勉强微笑道:“司令夫人见笑了,我倒觉得夫人看着分外眼生。”
甄茜一怔,愣是没听出个究竟,只笑着接下话:“许是因为第一回见有些生疏罢了,关小姐不如在司令府多住些日子,我每日对着这些药煲药碗怪闷的,如今好不容易盼着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呢。”关雪一听可以久居此处,自然欢喜,胆子也大了些:“这样……我只怕劳烦总司令了。”甄茜忽然回头对傅作翊嗔道:“还说同学呢,你以后得好生招呼着关小姐,否则我可不依你。”他连声答应,又道:“我眼下还有事,说不定得折腾到晚上。你们先聊着,关雪,替小茜看一下身子。”说罢便要起身,那甄茜却蓦地扯扯他的衣袖,道:“别太晚了,早点睡下吧。”他骤然绽开笑容,轻轻吻上她的前额,她留着乌黑的平顺刘海,而他的吻却恰巧落到了发丝上。
关雪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伉俪情深,暗自咬唇,仿若他的世界里好似唯有自己是多余的一笔,并且还是他鸿鹄版图里的一抹败笔。傅作翊径直走出去,却在她身侧停下,细如蚊声:“说话小心点,别叫她听出倪端,否则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话音忧未落,他已踏出了门槛,却没走开,背窗而立,借着缝道探视里头的动静,目光如炬。
那甄茜微微拍着床沿:“别这么见外,快过来坐。”关雪将药箱子搁在那梨花木桌面儿上,走过去坐下替她把着脉,她腕上的皮肤薄而白,小青筋小血管一根一根浮上来,而关雪的指甲忒长,长得稍微施些力便可以将这皓腕割伤,她的脉搏若有若无,好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关雪按在上边的手指微略瑟动,她的心得足够狠,这女人最好死在她手上……她蓦地抬眼,却见那甄茜正巴巴地看着她,心想那副楚楚可怜的下作相做给谁看?嘴上却说:“夫人的病可是旧患?犯病作痛时可有吃过那福寿膏?”话甫一出,那甄茜当真以为她医术了得,其实全赖碧瑶与黎医生当初在芸华堂的一番谈话,她的心一颤,猛然想起一句话:好狠心的女子,不过……我喜欢。
甄茜眼中闪过一丝凄惶,却仍旧笑得轻描淡写:“我受过枪伤,手术之后弹片不能完全取出,留在了背脊骨……”她说着便握起关雪的手往她背脊上放,“你摸摸,就是这里,就是这块小小的弹片害得我只能一辈子在轮椅过活。”关雪缓缓摸下来,她的第七节脊骨处确实有一块*,尖锐地顶着,好似要将皮肤活生生地撑破开来,她指下发凉,骤然抽回手去,只觉心里顿然生起一股莫名的后怕,扑通扑通忐忑不安。
那傅作翊漠然地看着她们,脸上阴晴不定,嘴角一沉,疾步走出了小骑楼。
、【第三章】(3)夜色苍茫映心慌
【第三章】(3)夜色苍茫映心慌
那陆军师长在军政办公室候了半响方才等着了傅作翊,见他大步走进来,却是一身翩翩西服,隐隐散着女人的脂粉香。那陆军师长原是等得不耐烦,此时更是面色铁青着向他行礼,郑重其事地汇报着军机要务。
据他所言,傅作翊大肆逮捕游行学生这一出故擒欲纵的戏码,自然令甄景天满心得意,可如今外界民愤四起,眼下内忧外患,早有保安团借“揭竿起义”之名趁机收纳大批青壮以扩势力,企图趁乱作动以割据一方土地,兼之顺水推舟占地为王,若军部再不加以镇压,这寰宇天下将会四分五裂,江山堪虞。
那陆军师长急燥的性子硬是没能改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回走动,毛毛燥燥胡*着光秃秃的脑壳,自个儿气恼。傅作翊原本坐在鳄皮沙发上,此时却摁熄了烟头,突然起身走过酒柜去,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只斟了一半,他缄默不语地给陆军师长递过去一杯,尔后一手揣在裤袋里一手轻轻荡着杯中红酒,倾斜出儒雅的弧度。
那陆军师长捧在手里,却也无心品酒,傅作翊原先抿了一口,猝然递过去与他撞杯,半眯着眼开口道:“岳父大人对司令府的大小事宜倒知道得很透彻,从府里流消息出去的速度连拍密电也望尘莫及,当真是要杀傅家军一个措手不及。”陆军师长倒是听出了倪端,问:“总司令的意思是……司令府里有甄景天的情报人员?”他抿着酒继续往下说:“此事……很快便会处理妥当,岳父大人喜欢暗箭伤人,小婿也乐意奉陪,我们就演一出先借刀杀人再敲山震虎的连环好戏。”话甫一出,那陆军师长立即满脸堆笑着与他碰杯,“总司令亲演,绝对比那宝轩戏班里唱的《长坂坡》还要精彩绝伦。”
角落里的留声机簌簌地旋着磁盘,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转,几乎要迷乱世人的眼,古老的爵士音乐舒耳而悠长,而他执着酒杯优雅地站在那里,这般安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