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战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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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太担心,这里是树林,可不是城市里的水泥地面。”或许是看穿了她的疑虑,医生走到门的另一边说道。
正如他所说,树林里的泥土快速地吸收着水分,虽然外面的雨很大,水却完全没有积起来就已经被树林里的泥土吸收干净了。
“……但再这样下去可能就会有问题了。”虽然在安慰楼心睿,但医生脸上的担忧却丝毫不比她少。
“什么问题?”楼心睿好奇地问道。
“雨季就要来了。”
6第 6 日
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季节的变化并不是很明显,只是大致上能将它分为雨季和干季。
顾名思义,雨季就是会经常下雨的季节。
他们的营地建立在这座森林里,向东南方向就是连绵的丘陵群,几条小溪从山上留下,汇聚成河流,其中就有一条很小的支脉流经营地附近——这就是营地的水源。
这里距离丘陵还有不少路,他们倒是无需担心泥石流或者山洪暴发,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着这个营地绝对安全。
第一就是积水无法处理的问题,现在这点雨虽然还能被泥土完全吸收掉,但这也总有个限度,而他们居住的都是这一带树木之中较大的中空枯木,一旦雨水过多,肯定会产生倒灌进树洞的问题,到时候他们居住都很成问题。
倒不是他们不想住在自己搭建的房子里,而是根本无法搭房子。
姑且不论房子的建筑设计问题,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根本无法加工材料——没有任何金属器具能够流传到这个时代,他们拿什么去锯断那些几人合抱的巨木?
第二个问题是物资储备。
一旦下起这样的暴雨,他们自然无法出去收集食物,到时候只能依靠着本身贮存的物资生活——而谁又知道这雨季会持续多久呢?
一天两天还好,如果长期不断下雨的话,不用说他们物资储备是否足够了,单单是过度的湿气也不利于很多东西的储存,产生霉变。
听着医生悲观的猜测,楼心睿不由得问道:“难道不可以冒雨出去采集吗?”
“冒雨采集生病的话要怎么办?”医生反问。
楼心睿一下噎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明明就该治病救人的医生,却在问她“生病怎么办”的缘故。
医生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用一种十分缓慢的语速说道:“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比较好。”
“什么意思?”楼心睿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医生轻轻呼出一口气,问道:“难道你认为我是一个包治百病的神医吗?”
看着她仍旧迷惑的眼神,医生缓缓地说了起来,“……在苏醒之前,我不过是才25岁,刚刚从国立医科大学毕业没多久,在一家私立医院当一个小小的外科实习医生。”
“说实话,我本身对于外科以 外的医学只是一知半解而已,而我会的那些——缝合、包扎、解剖,在这里根本没什么条件可以完成……当然感冒也是,就算我会知道要吃哪些药能治好感冒,但这里却没有任何药物——在这里,一个普通的小病也可以夺走你的生命。”
楼心睿似有所悟地看着他,不错,医生看上去十分年轻,并不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楼心睿的外公就是中医,她知道得很清楚,就连中医也各有分类,虽然能诊治许多疾病,但每个医者各自擅长的方面都各不相同,况且西医和中医不同,他们的分工更细,这又不是YY小说,可以有个25岁包治百病的神医。
再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影灯、手术刀、肠线、各种药物、化验和检查……这些东西在这里一样也没有,就算有那样的神医,他要用什么东西去治疗病人呢?
但之前楼心睿丝毫没有想到这一点,医生是这个营地唯一担负着医疗工作的人,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他无所不能,却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他到底能做些什么。
这里不是以前的世界,有无数的医生可以让人选择,让擅长哪一领域的医生来看病——他们无从选择。
“很惊讶吧?”医生一脸嘲讽地看着她,“其实我真正的工作性质和神父没什么差别,都只是让你们安心一点而已,实际上我只能在你们受伤时包扎外伤而已。”
医生一边说着,神色里带着一丝惶恐和不知道未来在何处的茫然,楼心睿瞬间意识到了,原来对昨天神父的死有触动的,并不止她一个人。
医生、燕子、首领、鹰眼、商人、妃子……怎么可能有人能看着一个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动于衷呢?
但他们更多的是把这份动摇隐藏起来,因为他们不能停下脚步——那就意味着像神父那样的终结。
只有医生,正如他所说,他的在营地的意义其实和神父差不多,所以神父的自杀才带给他这样的震撼吧。
医生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和神父的存在,其实都只是为了让其他人安心,不至于就此绝望,很多时候,他其实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未苏醒者和刚苏醒者的身体,然后应付营地里各种各样的问题。
狩猎队队员每次归来后各种严重的外伤,其他人的擦碰伤,吃坏东西的、受凉的、各种各样古怪病菌的感染——伤口他能帮他们做应急处理,可绝大多数情况他都是无能为力,只能让他们吃下一些既无害、也没有任何治疗效果的果实,然后哄骗他们这是特效药。
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心理治疗,熬得过来的人自然称赞他的医书高明,而熬不过来的……自然都因为自己的抵抗力不够而死了,没法告诉人们这其实只是一个骗局。
“我理解神父的感受——就像我为你们这些刚苏醒的人每天做检查一样,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算查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无法治好它。”医生一边说,一边笑着,只是那笑容却非常古怪,“虽然被你们称为医生,但我却是一个无法救任何患者的医生。”
“其实你们这一批人之中醒来的人远远不止你们三人,你知道为什么过了五天首领他们才告诉你们真相吗?——因为我在观察,每个人刚苏醒时是最虚弱的时候,非常容易感染各种病菌,除了你们三个人以外的人,大多都因为免疫力不过关而得病死掉了。”
“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他们都希望我能救他们,这些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只是感冒或者拉肚子而已,在以前可能只需要一片退烧药或者一支抗生素就能治好的疾病,但我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治疗他们,只能不断哄骗他们,告诉他们我能治好他们。”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声吼道:“——我给了他们希望,但这种希望是虚假的!然后他们只能带着无尽的绝望离开这个世界!”
楼心睿突然感到一阵惶恐。
她从医生身上感到了一种让她心慌的感觉,和昨天神父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开始质疑自己存在,正在走向自毁的感觉。
她非常希望燕子这个时候能马上回来劝劝医生,但是这场倾盆大雨隔绝了她的期望,没有人会冒着雨过来这里,这场雨仿佛将她和医生两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隔绝开来。
没有其他人能拉医生一把。
……那么,你为什么不帮他呢?
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帮他呢?现在你就在这儿,只有你能做到,你为什么不拉他一把呢?
——是啊,明明决定了不要总是依靠燕子,为什么我不自己帮他呢?
——现在……只有我才能拉他一把。
楼心睿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却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
“……不,至少你救了我。”楼心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被雨幕隔绝的树屋里回荡,“你救了我,你所做的并不是毫无意义的……那个时候我根本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你没有来检查我的情况,觉察我还醒着,那么我可能会躺在那里因为气力虚弱无法进食而死掉。”
医生一直看着树屋之外的雨幕,没有任何反应,但楼心睿却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一丝惶恐,但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我不知道你看着多少人因为无法得到救治而死掉,可至少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我就不可能活下来,不可能站在这儿。”
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许久,医生才轻轻开口说道:“……如果没有我,燕子也会发现你醒着的。”
“——可现实是,是你救了我。”
过了一会,医生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笑了笑,“抱歉,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情绪有点失控,还要你这个患者来安慰我。”
楼心睿知道,至少暂时,医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了,这并不是释怀的反应,而是将一切心绪暂时压下,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出来的样子。
她稍微有点失望,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归根结底,她和医生只能算是认识的普通医生和患者,劝说的内容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劝说的人。
医生正是因为和她还不算太熟才表露自己的负面情绪的,但这也决定了,楼心睿的劝诫或许可以让他感动一时,却不可能真正打动他。
这让楼心睿有点无力,不过她也明白,她不可能拯救每一个人。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希望妃子能解开他的心结,否则这颗定时炸弹仍然会有爆发的一天。
7第 7 日
正如鹰眼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场大雨很快就停了。
医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给楼心睿做了一下四肢肌肉的检查之后就回去了,过了没多久,燕子也回来找楼心睿一起吃午餐了。
树林里的叶子被雨点打下来许多,在地上铺满了一层,多亏这样,湿润的泥土地并没有让人觉得太容易滑倒。
平时露天的聚餐地也被完全打湿了,当然无法坐人,所以大家都是领回食物之后,各自回自己的树屋吃的,吃完午餐,燕子就又出去工作了。
楼心睿回想起上午鹰眼的吩咐,虽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她还是早早地到了上午会合的地方。
不过出乎她预料的是,鹰眼、妃子、阿神、天翼早就到了,而且还一副即将出发的样子,看到她的到来,他们明显有点尴尬。
楼心睿稍微想了想就知道为什么。
考虑到医生告诉她雨季所会遇到的那些物资不足的麻烦,鹰眼上午所说“采集队的工作很空闲”显然是骗人的,在雨季即将来临的现在,采集队更应该像过冬的仓鼠那样储存一堆各种食物和物资才对。
恐怕他们是故意提早在这里集合,四个人早早去一趟采集,等他们一趟回来,楼心睿应该才按照正常的集合时间到达这里才对。
——对于其他四人明显高出自己一截的体力来说,多去几趟采集没有任何问题。
即使如此,她还是感到自尊心一阵刺痛。
对于从小不生活在父母身边的楼心睿来说,一直以来她都十分懂事而坚强,从不向外婆外公抱怨远离父母的寂寞,原因很简单,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自从苏醒以来,她在这个营地里接受着种种优待,这却反而让她十分无措——想要帮忙,但自己的力量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弱小得太多,勉强逞强也只会给别人帮倒忙而已。
她懂事地接受了这些优待,但并不代表她喜欢这样,每次被特别对待都会让她加倍认识到自己的没用。
鹰眼看着明显不甘心却没说什么的楼心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上你的筐子,我们走。”
说完,他带头攀上一边的树枝,开始向着远处纵越而去。
楼心睿稍微愣了愣,露出了一点带着惊讶的笑影,然后背上早晨已经清空的竹筐,跟着他们一起向远方行去。
或许她能做到的事很少,可只要能对他们有一点助力,她就满足了。
她想要被需要,或许是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切实的存在感。
——这次他们去的地方比上午近得多,只是经过之前那场雨,打滑的可不止是地上,湿润的树枝上也滑了不少,所以行动时不得不越加小心。
雨后的空气比之前更清新了不少,尤其是穿行在每一棵巨树的枝杈之间的时候,因为快速的行动所带来的凉风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站在最高的枝杈可以一直看到一直延续的森林边缘,令人感到无限的舒畅和自由。
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女性的平衡感天生优于男性,楼心睿的行动已经有模有样的了,不过太过得意就会让人粗心大意,她中途就差点从高高的树枝上滑倒掉下来,多亏阿神及时拉住了她。
之后的半程,楼心睿被他们 四个不着痕迹地围在了中间,带头的是鹰眼,身后是阿神,两侧则是妃子和天翼。
他们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鹰眼要求她去休息一会,等他们四个再去采集一趟之后,再带着她继续。
这次她没再说什么,比起之前不说一句地丢下她一个人,她宁可听他们好好说清楚。
目送着他们再次出发,楼心睿知道他们大概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她独自将竹筐里的采集到的东西上交给后勤队,然后漫步前往营地边的小溪。
这条小溪就是营地的水源,他们通常在靠近上流的地方取用来饮用的水,然后烧开备用,下游则是用来洗濯衣服和生活用水,每天早晨楼心睿都是和燕子一起来这里洗漱的,所以她对这儿还算熟悉。
这条小溪大约有五米宽,不算太深,人如果站进去大概只能到大腿处,自然养不了多少鱼,溪里虽然有一些小鱼小虾,但大多是小到几乎不能吃的那种,采集队中负责捕鱼的那些人每天是要到东南方向的那条大河里去捕鱼的。
她沿着小溪走到上游的取水点,这里距离营地并没有太远,水质清澈透明,楼心睿虽然知道大量喝生水可能会腹泻,不过只是一点应该没关系吧?她刚刚去了那趟采集,有点口渴了,那冰凉澄澈的溪水好像在诱惑她一样。
楼心睿犹豫了一下,用手掬起一些水,喝了两口。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冰凉的水立刻缓解了她的干渴和因为刚才的活动所带来的些许燥热,楼心睿惬意地呼出一口气,却又不敢再喝得更多,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她又用这些冰凉的溪水洗了洗脸。
再稍微休息了一会,她估计鹰眼他们快要回来了,也就起身回营地。
走了没几步,楼心睿就可以看到从营地方向走过来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人,他拿着一个木头水罐,大概是来取水的。
这几天她虽然也接触了不少人,但也没法认出营地里的每一个人,譬如这个男人她就完全不认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楼心睿走到左边,把路让出来。
但对方却也同时向这边跨了一步,两人再次互相挡住了路。
——是巧合吧?楼心睿只好又向右跨出一步,这次他又同样挡到了她面前。
这样连续三次,她终于确定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对方故意挡住她的路,这让她稍微有点不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嘿嘿,”男人哂笑了一声,“没什么事,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一起提一下水而已。”
楼心睿皱眉,她已经提起了戒心,这并不是她不愿意帮人,但这个男人却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按照他说的去帮他,那么她就是傻瓜了。
“抱歉,我正要去采集队那里集合,马上要去工作了,没法帮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绕开对方走掉。
当啷一声,男人手里的木头水罐被随意扔在地上,他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楼心睿的右手腕,“别那么急嘛,我记得你叫做小睿?”
就算是白痴也知道对方确实不安好心了,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