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by竹西-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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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呕的垃圾臭味,林岳峰立刻抬手捂住鼻子。周辙强忍着没有抬手,只是扭着头四下打量着。
只见暮色中,道路两旁全是低矮的篱笆墙,有些篱笆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几个人正走着,忽然从一扇几乎要掉下来的门里飞出一只鞋,一个壮实的汉子抱着头从那院子里冲出来,后面追打着个瘦小的妇人。见追不上那汉子,那妇人扔了手上的另一只鞋,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哭起来。旁边,隔壁人家的孩子被惊得也跟着一起嚎哭起来,这哭声顿时惹恼了孩子的娘,冲出院子指着那坐在地上的妇人就骂开了。那地上的妇人一抹眼泪,跳起来就和那抱着孩子的妇人隔着篱笆墙就对骂开来,那精彩的用词直惊得林岳峰几乎都忘了捂鼻子。
“你们怎么住在这里?”周辙皱眉问锦哥。
锦哥本不想理他,可想了想,还是答道:“没钱。”
顿时,周辙不吱声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莲花庵的门前。锦哥停下脚步,转身冲着周辙他们又行了一礼,皱眉道:“各位请回吧,我到家了。”顿了顿,她想说,明天就别搞这一套了,可想想明天也许他们就没了兴致,便歇了这念头,又冲着那三人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领着弟弟妹妹往后巷走去。
她以为,这三人肯定不会再跟着自己了,可当她推开自家院门,转身让无忧和玉哥进门时,却突然发现,那三人竟全都跟在他们身后。林岳峰探头看看他们家那巴掌大的小院,竟还吹了声口哨。
锦哥不由就不悦地拧起眉来,“寒家鄙户,无处招待贵客,还请回吧。”顿了顿,到底说道:“多谢各位美意,明天还请不要再这么做了。”
此时,玉哥早已羞恼难当,跺跺脚,躲进屋内。无忧则很快又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捧着盏莲花灯,冲着周辙炫耀地笑着。
锦哥一皱眉,一把抓住无忧,另一只手当着众人的面严严合上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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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会用最简陋的材料给祖先扎上一盏河灯。
锦哥护着无忧和玉哥来到河边时,河里已经飘着许多河灯了。她让玉哥带着无忧下到河滩上去放灯,自己则一个人站在石桥上,低头望着那一盏盏河灯从脚下流过。
对于大人来说,放河灯是寄托哀思,可对于孩子来说,这只是一种简单的乐趣。看着无忧和玉哥笑着将母亲做的莲花灯往河中央推送,锦哥不由习惯性地皱起眉。
盂兰盆节。据说这一天所有的鬼魂都会回到阳间来看望亲人。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的话,对她说的话,是不是仍然只有那么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忠孝节义。从大节来说,父亲的选择没有错,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父亲的死,她心里就只有满腔的怨愤,竟没有一丝恭敬之意?
平反。也许平反后,母亲就能振作起来,玉哥就不会一门心思只想嫁个有钱人,无忧的病也能治好……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等好事?
“你真是很喜欢皱眉。”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侧。
锦哥扭头看看周辙,竟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出现。她不禁又皱了皱眉。
此时,河滩上,那个病秧秧的卫荣和林岳峰也出现在玉哥和无忧的身旁。卫荣蹲在无忧的身边,跟无忧说着话;玉哥则站在一边,和那个林岳峰说着什么。星光下,即便是隔着这么远,锦哥都能看到玉哥的眼眸中闪动着的怒气。
从林岳峰的神情,锦哥可以看出,他是在逗着玉哥玩。不过她并不担心,从小到大,向来就只有玉哥让别人吃亏的份儿。
而那个卫荣就不同了,他为什么老是盯着无忧打转?而且,无忧对这个卫荣的态度也很奇怪。一般来说,陌生人很难靠近无忧,他总是在别人靠近之前就先跑开了。可他对这个卫荣却是不一样,虽然也是怀着警惕,却并不拒绝他的靠近,甚至,就如刚才,她好像还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类似戏弄的光芒。
锦哥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听人说,没事最好别皱眉,不然福气会被吓跑。”旁边,周辙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石桥栏杆上。
“若真是你的福气,谁也吓不跑。”锦哥冷冷说着,扭头看向周辙。“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今天是七月半,既然卫荣都买了河灯,只好过来放了。”周辙也扭头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会儿,锦哥首先扭回头去,低头望着河水沉默不语。
周辙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说道:“我也放了一盏,送给你父亲的。”
锦哥一震,飞快地扭头看向周辙。
“宋文省是你父亲,我没说错吧?”周辙道。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会儿,锦哥眨眨眼,重又垂下眼去看着河里的河灯。
“你父亲,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周辙又道。
望着河灯,锦哥不禁冷笑一声。
“不是谁都能做到舍生取义,你父亲……”
锦哥忽然扭过头来,打断他道:“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时,他打了我一记耳光,因为我哭着求他投降。”
周辙一愣。
锦哥却又扭过头去,低头盯着河里的河灯不开口了。
沉默半晌,周辙道:“你那时候还小……”
锦哥摇头,“后来,我太太想带着一家人自杀,是我扔掉了毒药,不许他们自杀。”顿了顿,她扭头看向周辙,又道:“就算重新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求我父亲投降,但我也许不会扔掉毒药。以前有一个人跟我说,求死比求生容易,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却已经错过求死的机会,只好赖活着了。所以,别跟我说我父亲,从他那里我只学到一件事:千万别让人对你说‘对不起’,只要说一次,他对你剩下的,也就只有对不起了。”
她直起腰,离开栏杆,转身面对着他,又道:“还有,你怕是弄混了,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你最好别把我们混为一谈,至于护送我回家什么的,可以省省了,我不需要。”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周辙忙伸手拉住她。
锦哥如触电般缩回手,扭头怒瞪着他。
周辙一窒,虽然知道她是女孩,但他的心里似乎从来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锦哥,喃喃道:“抱歉。”
锦哥的眼中闪过一丝讥嘲,“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抱歉之类的东西。少东家若真想向我父亲表达崇敬之意,尽可以用其他方法,我和我的家人就不需要少东家费心了。相信过去的几年里我能护住他们,以后我就还能护得住他们。”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似乎是在那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毅然决然地抬脚继续往前。
虽然锦哥什么都没说,周辙却知道,她是在担心他泄漏她是女儿身的秘密。
“你放心,我不会乱说。”冲着她的背影,他忍不住说道。
锦哥一怔,脚下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又不相信地摇头笑了笑,走到河边招呼着玉哥和无忧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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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里,周辙坐在沈文弘的对面,两人中间虽然放着个棋盘,棋盘上却是空空如也,一枚棋子都没有。
沈文弘抬头看看一脸严肃的周辙,摇摇头,道:“那孩子的脾气跟她爹一样的倔,她认死的道理,谁也掰不回来。当年她们一家搬来镇上后,锦哥就跟我们约法三章,说好了两不往来的。虽然她自己经常会忍不住跑来,但她的事情她却是从来都不许我们插手。包括这次泼皮找她的麻烦,她都宁愿自己去处理。”说着,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可也不能让她们一家人住在那种地方!”周辙皱眉。
“那个地方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差。虽然环境是脏乱了点,不过因为是庵里的产业,倒也清静。他们在那里住了也有四五年了,至今还没出过什么事。”
“等出了什么事就晚了!”周辙烦躁地推开棋盘站起身来。
他的急躁不禁让沈文弘眨了眨眼。
“你若是能让锦哥同意搬家,我倒是乐观其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周辙,“这是周将军给你的回信。我们的事若是能早一点尘埃落定,他们一家也能早点回京,也就用不着你替他们担这个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说起来,某竹跟锦哥也是同行,我觉得我就是个拿笔说书的,说得好不好还不知道,不像锦哥看看台下的人头就能知道今天的故事受不受欢喜,我这台下,就稀稀拉拉两三个鼓掌,现在还没遇到骂娘的,感觉上座率不怎么样啊……
、第三十六章·麻烦
回家的路上,玉哥仍然是一脸的愤懑,无忧看上去倒是很开心。锦哥看看无忧,再看看玉哥,想了想,先选择了玉哥,问道:“你好像很生气。”
玉哥确实很生气,她迁怒地白了锦哥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发泄道:“狗眼看人低,总有一天我要叫他吃吃我的排头!”
锦哥不解地歪歪头,“以前那个石柱那么捉弄你都没见你怎么生气。”
玉哥不禁又白了锦哥一眼。那个石柱捉弄她,是因为他喜欢她,而这个林岳峰捉弄她,她却可以肯定,里面没有一丝喜欢的成分,纯粹只是捉弄!
而,这正是让她生气的原因所在。想她玉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就连那天找她麻烦的花姐,转天就找着理由来跟她和好了。可这个林岳峰却不同,她可以感觉得出来,这人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她。
“总有一天我要叫他后悔!”她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锦哥看看充满斗志的玉哥,摇摇头,又扭头去看无忧。
无忧的手里拿着一只草编蚱蜢,从那笑弯着的眉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今晚玩得很开心。
“这是那个卫荣给你的?”锦哥问他。
无忧点点头,又晃晃手里的草编蚱蜢,再次弯起眉眼。
他的快乐也引起了玉哥的注意。玉哥歪过脑袋看看他,对锦哥道:“怪了,最近无忧好像变了,他以前可是最讨厌陌生人的。”
锦哥也低头望着无忧。
无忧亲近周辙,这个锦哥还能理解,因为周辙不仅救了他,还有让他崇拜不已的好身手。可这卫荣就不同了,虽然此人看上去病秧秧的,可锦哥总觉得他看人时的眼神和玉哥有些像,总是那么半遮半掩的透着不诚实,一点都不像那个周辙的眼神,看着虽然凌厉,却很清澈……
锦哥一皱眉,将那凌厉却清澈的眼眸从脑海里赶开,低头告诫无忧道:“那个卫荣,不知根不知底的,提防着点。”
若是玉哥听了这话,肯定要跟她犟上半天的嘴,无忧却只是听话的点点头,然后抬头冲着锦哥笑笑,放开她的手,晃着那只草蚱蜢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玉哥望着他的背影道:“那个姓卫的,好像很巴结无忧,也不知道是想图谋什么。”
锦哥想了想,道:“我们家应该没什么可以让他图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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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卫荣也在跟马小心讨论着无忧。
“找两个机灵点的,”他吩咐道,“小心别打草惊蛇了。他家很小,若是藏了那东西,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马小心答应着转身,却犹豫着没有出门。
“还有什么事吗?”卫荣问。
“那个,”马小心又犹豫了一会儿,到底开口道:“也许不用这么费事,不如直接问问那孩子呢?既然他肯送信过来,应该就不会把那东西藏起来不给,毕竟他拿了那东西也没什么用处。”
卫荣斜眼看看他。
马小心讪笑着退了出去。
卫荣捏捏眉心。上头催逼的信又来了,可偏偏那孩子还是个哑巴,就算他有无尽的手段,也没办法从一个哑巴的嘴里套消息。
想到药铺老板的建议,他不由摇了摇头。若是事情那么容易就能办成,还要他们这些暗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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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荣的差事不顺利,周辙的差事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看完水寨统领秦有川的回信,林岳峰弹着信纸道:“这才对嘛!有话说话,有条件提条件,咱定出框框条条,然后照着执行,这才是我们军人做事的风格嘛!”
他得意地评论着,却没听到周辙的附和,不由扭头看向周辙。
此时周辙正背着手站在窗边,处于阴影中的脸庞一片模糊,只有一双眼眸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光。
林岳峰偏偏脑袋,一脸疑惑地道:“事情进展顺利,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周辙摇摇头,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答话。他确实是不高兴,却不是因为此事。望着鄱阳湖上的点点灯光,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锦哥那透着冷意的声音。
宋文省死后,那些清流们果然如熙景帝所料的那样闹腾开来,特别是在得知宋家家眷竟遭遇不明匪徒袭击全家遇难之后,清流们更是愤怒了,甚至连国子监的太学生们都跑去堵了护国公的府门。为此,还又死了几个太学生。而,正是从那时起,太后和晋王一系开始渐渐失去人心,熙景帝才得以渐渐收拢权力。
如今,到处都有清流宣扬着宋文省不畏强权、宁死不屈的美名,就连朝堂上也开始有人公然叫着要替宋文省平反,可谁又能想到,在他女儿的眼中,这么个英雄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更没有人知道的是,宋文省的死,只是出于斗争的需要,而被人有意推波助澜所致。
偏偏那人还死得那么大义凛然,死得那么义无反顾。
周辙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握了握拳,思绪陷入一片混沌。
宋文省,是他意图救过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那么冲动行事过。几年的朝堂风波,使得他变得越来越淡然,越来越冷漠,哪怕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少女掉进陷阱为他而死,哪怕是他自己也被人利用丢官罢职,他都一直是如此淡然处之。那位上位者说,他这是成熟了、稳重了、知道事情的轻重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他不是成熟了、稳重了、知道事情的轻重了,他只是麻木了。被人利用没有关系,只要最后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他不在乎——而这种想法,大概正是宋文省当年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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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辙甚至都没有下楼来听锦哥说书。
望着那空落落的角落,锦哥心里竟也奇怪地有些空落落起来。她低头看看茶盘上那可怜的几枚听书钱,把这种空落落的感觉都归咎于生意的清淡。
一般,每次大集后,生意都会如此清淡一阵子。
散场后,锦哥正收拾着包裹,忽然感觉到面前有人,不由一皱眉,抬起头来。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来人不是周辙,而是白凤鸣。
白凤鸣站在她的面前,摇着扇子笑眯眯望着她。
“这两天还有泼皮找你麻烦吗?”他问。
锦哥看看他,又摇摇头,夹起包裹绕过他转身下楼。这白凤鸣,看她的眼神总让她不由自主起鸡皮疙瘩。
见她不理睬自己,白凤鸣低垂下眼微微一笑,又转身跟了上去,对锦哥笑道:“还以为你们少东家今天也会送你回去呢。说起来,你们少东家对你可真上心,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家的东家会这么好心,天天给个说书先生当保镖呢。”
锦哥皱起眉,却是头一次没有跟人辩驳这个所谓“你们少东家”。她在楼梯上站住,扭头望着白凤鸣道:“你想说什么?”
白凤鸣“唰”地甩开扇子,别有深意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缓缓说道:“没什么,就是感慨而已。你们那位少东家,可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只是从来没想到他竟然也好这一口。”他合上扇子,轻佻地用扇子挑起锦哥的下巴,“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若是被他得了先手,怪让人心里堵得慌的。你该不会让我失望吧?”说着,不等锦哥有什么反应,便呵呵一笑,收回扇子越过锦哥先行下楼去了。
锦哥再次皱起眉。在下九流里摸爬滚打了四五年,若是还听不懂白凤鸣的话,她就该去跳鄱阳湖了。想到眼前的种种麻烦事,她忍不住扭扭脖子,又烦躁地摸了摸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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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哥讨厌麻烦,但最近的她似乎特别倒霉,不管到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