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by竹西-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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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锦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不禁笑得越来越得意。
忽然,锦哥猛地向前一扑。
白凤鸣的眼一眯,以为她要扑过来厮打自己,却不想锦哥只是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一脸怒气地瞪着他。他眨眨眼,等着锦哥骂人,谁知锦哥却只是抬手抢过桌上的酒壶,掀开壶盖,竟就这么仰头灌了下去。
见她有气无处发泄,竟只是喝酒解愁,白凤鸣不由歪了歪头,满眼的兴味地打量着她。
锦哥将空酒壶随手一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以清冷的目光盯着白凤鸣。白凤鸣以为这一回她该骂人了,结果锦哥竟又猛地一推桌子,踉跄着扑向窗边。他还以为她是不胜酒力,正笑着起身要去扶她,却不想这锦哥竟忽然一推窗户,纵身就跳了出去。
白凤鸣大惊,赶紧扑过去,却只听“噗通”一声水响,那水花溅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等睁开眼时,水面上已经不见了锦哥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绑架
直到泅出老远,锦哥才从水下冒出头来。她扭头看向不远处那艘灯火通明的大船。大船上,白凤鸣正指挥着他的爪牙打着灯笼往水里照。
望着那些人拿竹竿往水里捅,锦哥不由冷笑一声。
鄱阳湖水贼。若是他编了其他谎话,搞不好玉哥他们真就上了当,偏偏却好死不死地编排到水贼的头上,玉哥他们会上当才有鬼!锦哥一家自己都曾做过半年的水贼,她会泅水,还是在那时候学的。
此时已是八月,时节将近白露,天气虽然不算冷,这夜晚的湖水却已经透出丝丝的秋寒,虽然有那壶酒作抵,锦哥还是能感觉到那寒意慢慢渗进体内。她最后又看了一眼那艘大船,再抬头看看那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湖岸,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慢慢向着岸边游去。
锦哥的身体并不算强壮,她的泳技也不算很好,但她天生就不是那种会考虑很多的人,这些年的生活也让她得出一个经验:与其想太多,不如专注于做好眼前的事。故而她只是盯着前方的灯光,专注地划着水。实在游不动时,她就将自己当死尸般浮在水面上休息片刻,然后继续再游。
不知游了多久,岸边的灯火随着时间推移一盏盏地熄灭了,锦哥知道,此时定然已经夜深了。她不禁有些焦急,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如果没有那些灯光作指引,她很快就会迷了方向,到时候肯定会累死在湖里。
“爹,保佑我。”
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竟冒出这么一句话。锦哥一愣。湖水轻拍着她的脸颊,竟让她不由自主想起父亲抚摸她脸颊时的温柔。
她闭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就只见岸边最后一盏灯火终于也熄灭了。而与此同时,在那灯光消失的方向,竟有一颗星星透过薄薄的云层,在天际闪烁着。锦哥两眼一亮,向着那颗星星游去。
等她终于游到岸边时,天光已经微微地发了白。她挣扎着爬上岸,只觉得四肢一阵酸软,竟趴在那里怎么也站不起身。似乎只是转瞬间,她便趴在满是卵石的堤岸上人事不省地昏睡过去。
直到一阵寒意冻醒了她。
锦哥艰难地爬起身,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抬头四望。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就在镇子外,离码头并不远。那一刻,她又想到了她的父亲。
“是你在保佑我吗?”锦哥轻声低喃着,艰难地挪动如灌了铅的双腿,向着镇上走去。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起的妇人们也开始点起炊烟。锦哥虽然不太担心家里,可想着家里人会担心她,便不由想要加快步伐。只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是精疲力尽,挪动一步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身旁,有人家里似乎出了什么急事,一骑飞马从镇子里疾驰而出,奔过锦哥的身旁。
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知怎么,锦哥竟想到了周辙。想到周辙,她就不由自主想起这人对她的动手动脚。
初见面时,他就扑倒在她身上。就算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女人,第二次第三次,他给她上药时,却都是知道的。
男女大防,对于锦哥来说,她并不在意,她早就不将自己当女人了。可是,一个男人也能这么自然地对她,想来他也没把她当女人吧。
想到周辙,想到他和自己之间的瓜葛,锦哥忽然笑了。若要叫玉哥来编这个故事,怎么也该编个英雄救美才是。可第一次他出手,是为了自救;第二次倒确实是为了救她,只是她并不认为那几个泼皮能把自己怎么样。第三次,自己鼻青脸肿,他只是个事后英雄。当然,英雄救美,总得有个美人才算是英雄救美,她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美人……
锦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胡思乱想着。直到看着前方一骑烟尘冲着她跑过来,为首那人停在她的面前,冷冽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她这才意识到,其实她一直期盼着周辙能出现,哪怕他只是个事后英雄,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
周辙眼疾手快,及时接住瘫软下来的锦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浑身竟湿漉漉的,脚上的鞋也不见了。而且,她正不停地哆嗦着,一张小脸白中透着青,显然是冻坏了。
周辙扯下自己的斗篷裹住锦哥,想都没想就用力抱紧她,一边摩擦着她的身体帮她御寒一边问道:“无忧和玉哥呢?”
锦哥一愣,抬起头来,“无忧?玉哥?他们不在茶楼吗?!”
周辙皱起眉,不由后悔一时性急。
锦哥却猛地挣出双手,抓住周辙的衣襟急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无忧和玉哥怎么了?!”
周辙的眼眸闪了闪,伸手将她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扯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说着,不容锦哥分说便将她抱上马背,自己也跟着跳上去搂紧她,又呼喝一声,便领着他那些南诏侍卫们如风一般飚回镇上。
到了茶楼门前,裹在斗篷里的锦哥身体已经暖和了过来。周辙将她抱下马背,正打算抱着她进茶楼,锦哥却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她低喝道。
周辙看看她,依言放了手。锦哥却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游了一夜的泳,她的腿早已虚软无力,她不得不抓住周辙的手臂稳住自己。
周辙的手指屈了屈,到底没有再伸手去扶她。锦哥又看了他一眼,不禁松了口气。
此时天光才刚刚蒙蒙亮,照理茶楼还没到开门的时间,可茶楼的门却是大开着。听到门外的动静,茶楼里冲出几个人。郑氏一见锦哥这狼狈模样,当即就上前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见了,你弟弟妹妹也不见了,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郑氏身后,朱成福也一脸焦急地围着锦哥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他们身后的台阶上,老掌柜和沈文弘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令锦哥疑惑的是,那个突然不见了的卫荣不知怎么竟也跟他们站在一处。
周辙看看摇摇欲坠的锦哥,皱眉冲众人道:“有事进去慢慢说,没见她都站不稳了吗?!”说着,从郑氏怀里抢过锦哥,扶着她进了茶楼,一边又吩咐老掌柜去准备姜汤和沐浴。
锦哥却顾不得这些,扭头问着众人,“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一回头,不禁又是一愣。茶楼里的桌椅竟有好多都翻倒着,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打斗一般。
沈文弘道:“别着急,坐下慢慢说。你先说说你是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掉进了湖里。”锦哥简短地答着,又问:“无忧和玉哥怎么了?”
沈文弘抬头看看周辙,又扭头看看站在人群后方的卫荣,这才答道:“一更三点时,有人给你家送了封信,说是你被水贼绑走了。玉哥让无忧把信送给我,结果他并没有到杂货铺里来。玉哥是在二更时分发现不对劲的,当时正好少东家刚刚回来,她就把事情告诉了少东家。我们在到杂货铺的半路上发现了一些痕迹,无忧应该是被人绑走了。当时茶楼的人手都派出去找无忧了,就账房先生、小余和玉哥还有你母亲留守在茶楼里,三更左右的时候,有七八个人闯进茶楼强行绑走了你妹妹。我们见你也一直没回来,还以为你们都是被同一伙人绑走的。你呢?你又是出了什么事?”
锦哥摇摇头,将自己的经历简短地说了一遍,又道:“我觉得无忧和玉哥一定是被他们绑走了,很有可能是他们见计策不奏效,临时改变了计划。”
周辙道:“有方向就好。”说着,命侯二领着人往去京城的方向查看痕迹,又扭头对锦哥道:“你好好休息,无忧的事就交给我们。”说着,转身便要走。
锦哥忙一把拉住他,“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她坚定地望着周辙。
周辙皱眉,“你才刚受了一番惊吓,而且浑身还湿漉漉的。”
“衣裳总会干的。”锦哥倔道。正说着,老掌柜捧着姜汤过来了。她抢过来一口喝干,道:“好了,我们走吧。”
虽然认识锦哥还不算久,周辙却也知道她的三分脾气,见劝不服她,便叹了口气,让步道:“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裳。”见锦哥仍警惕地瞪着他,只得又补充道:“也不急在这一时,总要等探明那些人的去向我们才好追踪。”他看看沈文弘和卫荣,“而且,我们还要商议一下,这时间应该也够你去休息一下了。等有消息,我自会叫你。”
锦哥却不是那种轻易就能相信别人的人,她站在那里固执地瞪着周辙,“我不相信你。”
这是她第三次这么说了。顿时,周辙只觉得一阵怒火攻心,猛地扭头瞪着她,道:“这是你第三次置疑我了。”
他的眼神甚是骇人。锦哥只是眯眼倔强地瞪着他,一边呜呜哭泣的郑氏却是已经吓得不轻,忙一把拉过锦哥,死活将她扯上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坚持
见锦哥的人影消失在楼梯上,周辙这才压抑下胸中的怒气,转身对众人道:“那个白凤鸣,听说是个狡猾之辈,他的话并不可信。”
他看了沈文弘一眼,又道:“我已经派人给淮左营送了信,让林岳峰也帮着注意一下水路、渡口的动静。”
沈文弘自然明白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便也冲着他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
周辙点点头,转开眼,却忽然看到人群后方,卫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一皱眉,道:“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卫荣昨晚就到了,只是当时众人都忙着寻找无忧和玉哥,并没有人过多关注于他。
他上前一步,凑近周辙身旁低声道:“有密信,给您的。”
周辙不由又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多话,领着他避开众人进了账房。从卫荣手里接过密信,他只看了几行就皱起眉来,猛地一合信纸,扭头以锐利的目光瞪着卫荣。
“是你说的?”
“不是,”卫荣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根本就没认出他们。而且,当时那也不是我的任务。不过,既然大公子能查得到,相信暗卫就也能查得到。皇上的意思,叫您只专注于手头的事,宋家的人,皇上那边已有安排。接下来的事,您只要交给我们就好。”
周辙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问道:“什么样的安排?”
“这……”卫荣迟疑片刻,还是答道:“皇上让我们暗卫护送他们一家人进京。只是,没想到竟会遇到这种事,刚才我已经给暗卫递去了消息,想来一会儿就能有回音。相信暗卫的消息应该要比你们的灵通一些。”
这倒确实是。周辙皱皱眉,又问道:“皇上对宋家人,有什么打算?”
卫荣看看他,“这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了,我只是奉命护送他们进京。”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离京时,前淮左营的督军刚刚被大理寺判了绞刑。另外,听说护国公得了风邪,已经卧床不起四五天了,太后很是着急,正四处求医问药。还有,晋王殿下刚刚又得了一个儿子。”
这看似七零八落的消息,不禁让周辙的眉越拧越紧。前面的消息倒也罢了,只这最后一条……
熙景帝登基已十一载,大婚也有七年,至今却只有皇后拼死生下的一个病弱皇子。而晋王殿下那里却已是第三个子嗣。民间尚重传承,又何况皇家。
卫荣看看沉思的周辙,低声又道:“肖老说,您手头的事还是尽快结案的好,迟则生变。”
周辙点点头,道:“这件事我已有分寸。那宋家……”
“宋家的事,”卫荣打断他,抢着道,“肖老的意思,大公子还是不要管了。”
周辙已不是当年那个热血少年,只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便道:“眼下无忧和玉哥都下落不明,等找到他们后,我不插手就是。”
卫荣松了口气,微一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手里的密信,周辙又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将信纸凑到烛台前点燃。
处置前淮左营督军,本该算是熙景帝的一场大胜,却不想护国公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太后又做出那番姿态。近年来,熙景帝越是占了上风,就越要向世人摆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他是绝不肯让自己背上任何污名的,只怕这样一来,下一步的计划就要变动了。水寨的事还能泼到那位倒霉的前督军身上,只那宋文省,当年他可是指名道姓弹劾的护国公。
想来皇上特意派人来接宋家人,怕就是想要用另一种方法补偿宋家,顺便也好安抚那些被挑起义愤来的清流吧。
看着燃尽的灰烬,周辙伸指将那灰烬捻成末,掩在络腮胡下的唇边不禁闪过一丝冷笑。
*·*·*
锦哥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此时沈文弘和朱成福已经走了,只有周辙和老掌柜还在。
周辙一见她就皱起眉,道:“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锦哥走下楼梯,那酸胀的四肢几乎令她寸步难行。
见她脸色仍然青白,周辙又皱了皱眉,转身吩咐老掌柜再去给她熬一碗姜汤。
锦哥只是默默看他一眼,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将两只手藏在桌下用力揉捏着那两条酸胀的大腿。
不一会儿,老掌柜端着姜汤过来。锦哥道了谢,接过姜汤喝了,一抬头,见周辙仍然皱眉望着自己,她不禁也皱起眉头。
“你会骑马吗?”周辙问。
“会。”见周辙不信地冲她扬起眉梢,她皱眉又道:“小时候学过。这种事,一旦学会应该就不会忘。”她又看看他,“你不会是想以此为借口,不让我去吧?”
周辙没吱声,只是默默看着她,半晌,道:“有人说过你很顽固吗?”
“有。”
锦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倒噎得周辙一时无话可说。
这时,卫荣从外面跑了进来,对周辙道:“有消息了,三匹马一辆马车,两个时辰前出了镇子,确实是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周辙一听就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锦哥连忙跟上。
台阶下,周辙的侍卫和那些南诏人已经收拾好了马匹,锦哥正不知该选哪一匹,周辙将一根缰绳塞给她,道:“你跟紧我。”
锦哥抬头一看,却只见眼前是一匹高头大马,身躯乌黑,四蹄雪白。那匹马正亲昵地用大脑袋蹭着周辙。
“这是你的马?”锦哥皱眉,“我还是换一匹……”
“少废话!”周辙粗鲁地将缰绳往她手中一拍,拉过另一匹黑马便翻身上了马,然后以不耐烦地目光看着锦哥。
锦哥咬咬牙,果然不再废话,翻身也上了马。
见她动作还算利落,周辙这才稍稍放下一点心,又道:“乌牙不喜欢人紧拉着缰绳,你只要保持自己的平衡就好,它会跟着我走的。”说完,拨转马头又去查看其他人了。
锦哥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拍那匹大黑马的脖子,低声道:“你叫乌牙?你主人真是个粗鲁蛮横的家伙。”
旁边,卫荣默默观察着锦哥。说实话,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出来锦哥哪里像个女孩。不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