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by竹西-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主意,那些东西是娘的,她爱怎么处置随她吧。”
确实,玉哥从昨晚知道外祖母收了母亲的嫁妆后,心里就很不舒服,一直动着念头要怎么拿回郑氏的嫁妆。她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隐秘,却不想都被锦哥看在眼里。
她心头一动,不由仔细看了锦哥一眼。
锦哥在她心中,向来是大而化之的一个人,也从不去计较任何事。却原来,那大而化之的壳子下面,竟也藏着个精细的人儿。
锦哥又道:“以我的性子,宁愿搬回观元巷去。只是,你和娘说得对,以我们眼下的处境,就算搬回去也没办法自保。”又叹了口气,“更别说是让外祖父和外祖母同意了。恐怕,就连叫他们放我们出门都还有得一番厮磨。”
却不想叫锦哥一语成谶,老太太听了她们要回观元巷后,果然不肯松口。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了,那观元巷的旧宅多年不曾住人,如今定然已经破败不堪,看了没得叫人伤心。可怜你们又是出不得门的妇孺,无忧又年幼,即便要整顿家业,怕也不懂得这些事。依我看,不如暂时把这宅子连同昨儿收回来的产业一并交给家里的管事们去打理,等将来无忧大了,再交由他去处置好了。你们几个,只等着享无忧的福就好。”
玉哥道:“这是外祖母怜惜我们的一片心,本不该推辞,只是,我们一家空身来投,已经给外祖一家添了无数的麻烦,若是再麻烦府上的管事们,怕要被人说我们不知事了。再说,观元巷的旧宅一直有文爷爷在那里打理着,若真要修缮,如今家里好歹也还算是有些收益的,虽比不得母亲的嫁妆,用来修修补补还是没什么问题。”
当初以为郑氏一家死了,吴氏这才同意让两个儿子收回了郑氏的嫁妆。之后郑氏一家回来,她只想着把女儿拢在跟前,根本就没想到郑氏已经不再是当年她膝下的小女孩,也有人情往来的事,这才致于郑氏窘迫。再后来,则是知道了老太爷的打算后就生出点小心思,想在钱财上掌控着几个外孙外孙女,才没将东西交出去。如今忽然听玉哥说什么空身来投,最后又提到郑氏的嫁妆,她心里虽然隐约有些不舒服,可看着玉哥那无比真挚的眼神,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倒也没放在心上。
见锦哥姐弟坚持,郑氏也在一旁哼哼唧唧,老太太皱眉衡量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道:“既这么着,就叫你们二哥跟着你们一起去吧,有事好歹也能照应着些。”
*·*
终于得到老太太的许可,郑氏便带着三个儿女,由郑子霆护送着,前往观元巷的旧宅。
马车驶离朱雀大街,转进观元巷。看着那熟悉的街角,锦哥的脸上一片空白,耳畔却响起那些闹事大兵们的谩骂和喧嚣……
“姐。”
忽然,她的手被玉哥握住。
锦哥一眨眼,扭头看向玉哥。
“你怎么了?”玉哥问。
锦哥再次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差。”玉哥道。
“哦。”锦哥又眨了一下眼,却什么话都没说,再次扭头看向窗外。
此时,马车已经驶进了观元巷。
这观元巷原本就不是什么豪门大户的聚居之地,四周住的也多是一些小康小吏人家,故而邻里之间也不像郑府那般门第森严,见小巷里忽然多出几辆陌生的马车,周围便有不少人家里探出好奇的脑袋。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锦哥心头忽然一阵酸涩。
只听玉哥幽幽说道:“我记得以前我院子里有个小丫环,也喜欢这么伸着脑袋看邻居家的来客,叫奶娘打了几回手心都改不掉。”
锦哥扭头。
玉哥也从车外移回视线,望着锦哥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笑道:“等一下,娘定会哭得唏哩哗啦。”
锦哥一垂眼,道:“要不,我把我的帕子放在你这里。”
玉哥不由又眨了一下眼,顿时明白了锦哥的意思,她这是要将郑氏全然推给自己。玉哥不由就恼了:“她也是你的娘!”
锦哥不答,又扭头看向窗外。
此时,车已停在宋家的门前了。马车才刚一停稳,那扇油漆斑驳的大门便“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拉开,老管家站在门内,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锦哥不等秋白她们从后面赶上来,便先行身手敏捷地跳下车,在郑家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大步走上台阶,却也没顾得上和老管家打招呼,只停在那扇大门前,盯着门上清晰可辨的刀剑砍痕看了起来。
见锦哥如此,玉哥顿时一阵恼怒。她扶着她的丫环春杏的手走过去,正要低声责备她,却忽然看到锦哥的脸色,她顿时便住了嘴。
锦哥的脸,如石板一块,竟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这里一片空白,老管家那里早已经哭得眼泪哗啦,只是碍于身份,才不敢上前。
这时,无忧也下了车。他也看到了锦哥的异样,忙担心地跑过去,拉住锦哥的手。
锦哥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着老管家,微微扯动唇角:“文爷爷,我们回来了。”
顿时,老管家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起来。
*·*
一墙之隔的黄府。
黄老全对卫荣笑道:“我们都是武将之家,你们又是一个续弦一个再嫁,就不要太铺张了。这个月是来不及了,我看就在下个月挑个日子,你带着媒人来下定吧。”
这门亲事是肖老做的保,卫荣倒是无可无不可,便点头应了。
未来的翁婿两个说着话从客厅里出来,卫荣正准备告辞,却不想一扭头,就看到他那未来的岳母和那未过门的媳妇双双凑在门缝边往外偷窥。
黄老全不由就是一阵尴尬,卫荣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母女俩同时回过头来。黄大姐还知道不好意思,忙捂着脸飞快跑回内宅去了,黄大娘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被人看破行迹的尴尬。
黄大娘跑过来,先是笑眯眯地打量了卫荣一番,然后扭头对黄老全道:“巷底那户人家有人回来了。你抽空过去问问,看他们家的房子卖不卖。”
卫荣不由就是一垂眼。巷底的那户人家,是宋家,他记得。
黄老全应了,黄大娘这才进了内院。卫荣忙问道:“老大人要添置家业?”
黄老全哈哈一笑,道:“还不是为了你们小俩口。老太婆想着叫你们能住得近一些,偏这附近又没什么好宅子,就相中了巷底的那一户。那户人家平常并不住在这里,听说是嫌那宅子不吉利,好像是因为上上一任的房主是犯官,最后还死在了牢里。不过,你也是刀头舔血的出身,想来不会忌讳这个吧,哈哈。”
黄老全是凭着军功升上兵部郎中的,两年前才刚刚回京,又是转手买下的这观元巷宅邸,对宋家的事所知不多。
卫荣一眨眼,忙凑过去将宋家的事悄悄说了一遍,又道:“我看不像是被其他人买了去,怕是什么有心人替宋家收着呢。”
黄老全听了一阵诧异,“没想到竟是他家!幸亏有你,不然可就冒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难怪
也不知是为了维护面子,还是心里对郑家有了芥蒂,玉哥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郑子霆和郑家的仆从们全都拦在外院,只带着新买的几个丫环,由老管家领着进了内院。
这宅邸虽然已经多年没有主人,却看得出来,一直被人精心维护着。
玉哥扶着流着泪的郑氏,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询问着老管家这些年的事。锦哥则背着手,缓缓跟在她们身后。在她的身后,无忧像条小尾巴一样,也学着她的样子倒背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离她们又隔了几步,才是秋白等几个丫环。
只听玉哥问道:“这宅子就文爷爷一个人看着吗?”
老管家抹着泪笑道:“老奴都这一把年纪了,哪里做得那些事,也只是在这里看看大门罢了。家里都是靠那位大公子定期派人来整修,才不至于破败。”
听着“大公子”三个字,锦哥忍不住一眨眼,无忧也紧跑两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姐弟俩对视一眼。
对于周辙所说的那个承诺,锦哥从来就不信。她一向认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端去帮助另外一个人,所以她一直都提防着周辙所作所为之后的用意。只是,随着与他的接触越多,她却发现自己变得越看不透他。
当年,大家都以为他们一家遇害了,就连外祖母都收了母亲的嫁妆,那人却因这么一句没人知道的承诺,竟一直守着宋家的那点产业。就算那点产业还入不得他的眼,可定期派人来维护这宅子,就不仅仅是“利用”二字可以解释的了。那至少也是用了心的。
锦哥隐隐有些动容。
无忧站在锦哥身边,不时抬头看着锦哥的脸色。刚才在大门处,锦哥的脸色很是吓人。往年只有去给爹爹扫墓时,她才会有那样的神情。
锦哥也知道刚才的怔忡有些惊着无忧了,便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又扭过头去四处打量。
无忧不由也跟着她四下里张望。当年离家时,他只不过才三岁,虽说隐约已经开始记事了,却也有好多事情记不真切。
“那里应该是太太的院子吧?”他指着甬道旁的一道角门问锦哥。
锦哥一眨眼,“你记得?”
无忧点了一下大脑袋,指着那角门道:“里面应该有棵石榴树。”
一行人走进角门,果然看到院子正中的那棵石榴树。
石榴树仍如当年一般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太太惯常休息用的藤椅已经不知去向。
锦哥扭头看着台阶上紧闭的门窗,那张脸渐渐又变成石板一块。
“若不能活,至少可以死。”耳畔,似乎又响起太太那悲凉的声音。
“姐。”
见她神色又是如此,无忧忙拉了一下她的手。
锦哥一眨眼,回过神,低头看向无忧,见他那双大大的眼眸里满是不安,便扯了扯唇角,安抚地摸了一下他的头,伸手推开那道房门。
无忧想要阻止,却不想她已经抬腿走了进去。
室内,家具依旧,摆设依旧,只是少了窗帘帐幔。透过那空荡荡的圆门罩,锦哥一眼便能看到里间的那架八宝格。盯着那原本放着漆雕木盒的空格,锦哥只觉得四周似有什么东西向她压迫而来,直堵得她无法顺畅的呼吸。她一扭头,冲了出去。
“姐!”
“锦哥?”
“大姑娘?!”
身后,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锦哥却是不加理睬,只大步流星地冲出院子。
院外,是那条空荡荡的甬道。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会看到满眼的锦衣卫,会看到那个披着黑斗篷的少年,以及那人怀里头破血流的无忧……
“姐?”无忧跑过来,一把抓紧锦哥的手,那张小脸被她吓得一片雪白。“姐,你怎么了?!”
锦哥低着头,扶着墙,直到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她这才回身,又安抚地揉了揉无忧的头,道:“我没事。”
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的脑际忽然闪过一张脸。锦哥不由就是一怔。
“姐?”
无忧害怕地握紧锦哥的手,锦哥却抬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忍不住蹙起眉头。
那人……
那张脸……
那张她站在墙头看到的,如玉雕般晶莹剔透的脸……
以及,那双透着冷冽的眼眸。
转瞬间,那双眼眸便被嵌上另外一张脸。一张有着络腮胡的脸。
锦哥一眨眼。
瞬间,那脸大胡子不见了,重新出现在脑海里的,又是那张冷玉雕就的脸庞。只是,那少年的青涩已经被刚毅果敢所代替,只有眼眸中的冷冽还一如当年……
扑通!
锦哥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她猛地抬手以手背遮着唇。
难怪他给她的感觉会那么熟悉……却原来,他竟就是当年的那个黑衣少年,那个宗亲!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他一个茶楼的少东家竟能处理招安的事……难怪他能知道卫荣的暗卫身份……难怪他能认出她……也难怪,那个了缘和尚会说那么奇怪的话……
她敢跟任何人打赌,那个被太后惩罚的大公子,就是这个开茶馆的大公子!
锦哥翻转掌心,猛地捂住嘴,心头一阵五味杂陈。
当年,来抄家的锦衣卫和羽林卫明显分成两派,虽然后来她曾误会羽林卫要杀她们一家灭口,可事实却是,周辙似乎一直都在暗暗保护着她们一家……
当年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锦衣卫和羽林卫不都是皇帝的暗探吗?怎么还分成两派?
这些年,锦哥从来不让自己去回想当年,所以她也从来没去仔细想过有两帮人来抄家代表着什么含义。如今忽然想起往事,才让她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还有,外祖家这么大张旗鼓地接她们回去,却又偷偷摸摸将她们藏在内宅轻易不许人接近,这又是为了什么?
当年的事,眼下的事,似乎隐隐有着什么联系。
周辙远在天边,外祖父却近在眼前。锦哥决定,一回去就向外祖父问个清楚。
周辙……
想着那人,锦哥心头又是一阵烦乱。当年那人还是少年,他那么做,应该也是受命于人吧。那么,替她们家照看家业,应该也是有人吩咐他的了。甚至在石桥镇上,他对她们一家的照顾,应该也不仅仅只是对父亲的承诺,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锦哥讨厌被人利用,但她更讨厌欠人人情。不管周辙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她们一家好,她欠了他的人情是事实的。
也罢。如果他真是有所要求,她就尽她所能回报一二吧。只要不牵涉到她的家人……
锦哥心头突地一跳。她忽然想起,她还欠着他一个要求。
*·*
这旧宅,不仅勾起锦哥的回忆,也让郑氏哭湿了丫环们带去的所有手帕,连玉哥也陪着哭湿了两条帕子。最后,还是在老管家的相劝下,众人才出了内宅,又回到前院。
无忧一到前院,便拉着锦哥去了父亲当年的书房。当年他就是在那里被锦衣卫打伤的。
这书房显然也被人精心收拾过,当年翻倒的书架和书籍都已经重新收拾妥当,就连那被摔坏一角的砚台,也依照原样放在书桌上。
无忧一进书房就四处寻找着什么,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在找什么?”锦哥问。
“那根箫。”无忧道。
当年,父亲的那根紫竹箫是挂在墙上的。因锦衣卫和羽林卫作对,非说那箫里可能藏了东西,要劈断那根箫。无忧就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抱着那箫不肯撒手,这才被锦衣卫打伤。只是,那根箫到底还是被人砍成了两截。无忧从昏迷中醒来后,便执意抱着那截断箫不肯离身,直到在石桥镇上遇到白凤鸣的人袭击,才弄丢了那截断箫。
“我的箫弄丢了,”无忧愁眉苦脸道,“许那另外半截还在这里。”
见他执着地翻找着,锦哥叹了口气,只让秋白她们也一起去帮忙,自己则转身走到窗前,背着手望着窗外。
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在秋风中飒飒作响,不禁令她想起父亲的声音。
“君子临大节而不可夺。”
何为节,何为义,何为守,锦哥不想知道,她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守护家人,不让家人再受任何伤害。至于那些在她们一家背后蠕动的阴影……
“啊,找到了!”身后,传来无忧一声大叫。
看着无忧发亮的小脸,锦哥握起拳头。对于她来说,家人就是她的大节!
*·*
锦哥原以为这宅子是周辙出钱维护的,当老管家捧出一叠账本时,一家人都有些愣愣的。
老管家笑道:“他们都说宋家人全遇害了,老奴不相信,老天爷不会那么瞎了眼!那位大公子也不相信,只叫老奴安心守着宅子,替宋家看着门户。这些年,家里的生意都是由大公子派人管着,每年除了修缮屋舍和祭祀之用外,又将所有的生息全都拿去换了田地商铺。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位大公子是什么身份,手下尽是些能人,这铺子在他们手上,竟比当年还挣钱得多。”
玉哥一眨眼,“你不知道那位大公子的身份?”
老管家摇头,“老奴从没见过那位大公子,只听说他和老爷是莫逆之交。”
“那,”锦哥忽然问道:“这些年,有没有人来找过麻烦吗?”
老管家道:“一开始,倒是有些人想要来占宋家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