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明朝之牧狼-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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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声班原先是在北直隶与豫省边境走村串巷的小戏班,全是女子,后来被张近泉招揽过来,添了一些新人,延师教授,并最终破天荒的让她们在栖风楼登台,彩声班不负重望,渐渐闯出了名头。
在慕轩听来,她们唱的,有昆曲的典雅富丽,又有安徽黄梅调的清新活泼,还有一点越剧的潇洒灵动,总之,那些戏文韵散结合,雅俗共赏,他基本上听懂了!
让他叹为观止的,是整出戏的舞台背景、灯光之类,他在提供这出戏给创作的弟兄时,把后世话剧的舞台设计、表演形式等说明了一下,结果,他在眼前这出戏中看到了不输于后世高科技运作下的舞台设计——这个时代,能工巧匠真是不少,大师的出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另外,演员们的技艺也是让他叹为观止,虽说有上面承尘等扩音、传音的功效辅助,但她们的声音主要还是靠自身的功底非常清晰地传送到观众耳中,比起后世那些离了话筒就没办法张口的歌星们,她们实在是强得太多了!
对于今晚的宾客而言,这出戏令他们有空前的震撼。
以前的戏台上一向是灯火通明的——哪怕戏文里是暗夜中,可眼前这戏台,时明时暗,时而阴森,时而敞亮,有时令人心惊胆战,有时又让人豁然开朗,一会儿这儿一座假山从底下徐徐升上,一会儿那儿降下一段古旧的城墙……
种种与众不同之处,都让人有种新鲜感,有份兴奋劲,忍不住想大呼过瘾;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整出戏。
紫纤与蓝纤在栖风楼一炮而红是源于之前在《翠翠传》中的出色表现。《翠翠传》改编自洪武年间文人瞿宗吉的传奇小说集《剪灯新话》中的《翠翠传》,说的是金定和刘翠翠的故事:金定与刘翠翠是自主择婚的夫妻,原本过着美满恩爱的生活,但战乱把他俩拆散了,翠翠成了李将军的宠妾,金定为了访妻,历经千难万险,总算找到了李将军处,但只能与爱妻以兄妹相称,最后两人双双殉情而死。
而大明律令中有“禁止搬做杂传律令”条款:“凡乐人搬做杂剧戏文,不许妆尔扮帝王后妃、忠臣节烈、先圣先贤神像,违者杖一百。官民之家容扮者与同罪。”结果《剪灯新话》因为有煽动男女自由婚媾、妄议朝廷官场之嫌,成了历史上被官方明文禁毁的第一部小说。
永乐年间,明廷命各地发布榜文:“但有亵渎帝王圣贤之词曲、驾头杂剧,非律所该载者,敢有收藏、传诵、印卖,一时拿送法司究治。”永乐帝甚至还亲自批示:“但这等词曲,出榜后,限他五日,都要干净,将赴官烧毁了,敢有收藏的,全家杀了。”于是,很多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好戏就被禁演了。
直到这些年,才有人敢悄悄去欣赏、去改编《剪灯新话》中的故事,而《翠翠传》成了其中最受欢迎的。紫纤的翠翠、蓝纤的金定深入人心,加上原本就凄婉动人的故事,缠绵悱恻的情感,《翠翠传》一度成为彩声班的必演曲目。
不过,所有人都深信,今夜之后,彩声班的声誉将更上一层楼了。
戏的前半场,蓝纤的元丰痴痴颠颠、笑料百出,紫纤的翠环婀娜俏丽又慧黠灵巧,彩纤扮的丫鬟小茗活泼机灵,时而插科打诨,时而憨态可掬,加上王太常夫妇、王御史之类各有特点,台下看的人不时开怀大笑,连三楼雅间中也不时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来。
而那些原本只是附庸风雅或来看看紫纤、蓝纤等人风采的商贾之流特别开心,因为,这戏里的许多唱词、道白他们居然都听得懂,之前的《翠翠传》中,有太多的诗词文赋,让人听着就头疼;这出戏就不同了,里面不少俚语俗谚他们这些商贾平日里也是挂在嘴边的,这不光让他们感到亲切,而且觉着以后再来栖风楼就不只是装腔作势充内行了。
全戏的第一个高潮是元丰被“蒸煮”后,原本那个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的痴傻呆子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下子成了一个丰神俊朗、倜傥不凡的俊美公子,上上下下顿时咦哦声阵阵,叫好声一片,其中不少来自三楼雅间,那些娇美的叫好声,要是平时,必然会换来不少充满遐想的的异样眼光,但今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谁也没心思在意这个。
第二个高潮是翠环离开后,之前累积起来的欢乐气氛荡然无存,一种莫名的悲戚在众人心头萦绕,当元丰四方寻找无果、不住地仰天悲泣着“翠环,翠环,你在哪里?你快回来”时,四下里啜泣声时有所闻,庄小姐的双眸不由自主也湿润了,连庄夫人都忍不住拈着手巾在眼角擦拭起来,转首望望自己似乎陷入沉思的丈夫,又瞥一眼女儿跟慕轩,眼神有些复杂。
全戏的最高潮,自然是元丰不幸中箭身亡,翠环以自己的内丹救活元丰,而她化作轻烟消失时,失去内丹的翠环异常虚弱的躺在元丰怀中,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悲痛欲绝的元丰:“丰郎,我走以后,你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扮演翠环的紫纤说到这里,感觉抱着自己的蓝纤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知道她已完全沉浸在戏中了,她自己其实也难以压抑内心的悲伤之情,恨不得立时痛哭一场,但现在可是在台上,她不得不强自忍着,说出最后那句今天上午才加进去的台词:“……只有你好好过下去,我的离开才有意义……”
然后,她闭上双眸,“香消玉殒”了。
“翠环——”悲痛的元丰仰天长啸,“啊——”凄厉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
戏台上的一切这一瞬间凝固住了,一首忧伤的乐曲响了起来,伴着一个浑厚的男声: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固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
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灿烂地烧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也惊惶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歌声之中,大幕徐徐降下,戏台上的一切很快就被遮掩起来——蓝纤将头深埋在紫纤怀中满面泪痕的模样自然再也没有外人看到了,乐师们的家伙什也都停止了演奏,整个栖风楼陷入了空前的寂静之中,静得让戏台后观察表演效果的张近泉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出奇的沉重,好像整个栖风楼都回荡着自己的喘息声——
“呜呜呜——”三楼不知是谁第一个呜咽起来——听声音可以肯定是个女子,然后整个栖风楼中抽泣声不断,渐渐变成了震耳的涛声,底楼、二楼的都是男客,自然不像三楼雅间的那些女眷那么脆弱,所以没有抽泣声传出——只是有不少人悄悄用袖子去擦眼角滑落的泪水……
“小姐,小姐……”三楼不知哪个雅间传出了惊惶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纷乱——次日,定州城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某户千金看《精变》都哭晕过去了……
整个纷乱、伤痛时刻延续了足有三盏茶的工夫,有人开始高声喊着:“蓝纤,蓝纤——”“紫纤,紫纤——”
很快,绝大多数客人都起立,加入到高喊的行列,那声音汇聚成声声巨震,就在这如雷的呐喊声中,剩下的人就算没有呐喊,却也不能大喇喇的坐着了,就在这样的热情沸腾之中,大幕再次徐徐升起,彩声班所有人员呈一字排在台上,所有人都还没有卸妆,每个人都是满脸泪水,哪怕像王太常这样的须生也不例外——虽然脸上又是须髯又是泪水的样子让人感觉非常滑稽,但没有人在意这个。
“好啊——”“好——”台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喊起来,一时之间,彩声如雷,台上所有人一只手抹着泪水,另一只手向台下拼命地挥着,然后不由自主就两两抱在一起,又喜极而泣了——
彩声班全体成员先后谢了三次幕,台下兴奋的人群才渐渐平静下来——自此以后,每次《精变》演出之后谢三次幕成了惯例;还有,每次看完《精变》,先伤心一阵再喝彩也成了不成文的惯例;只是可惜,悲伤到晕倒的客人时不时还有,却不是每场都有。
接下来,是此起彼伏的打赏声:
“城南粮栈赵掌柜赏银五十两!”
“城北油坊钱掌柜赏银八十两!”
“城西骡马行牛掌柜赏银一百两!”
……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惊诧声中,最后一个打赏的是由张近泉张大掌柜亲自高声喊出的:“定州府袁知州赏纹银二百两!”张近泉的声音顿了顿,又喊:“本城武林名宿马老爷子与恶贼阳无尽激战,不幸殉难,袁知州为表嘉奖,特捐银三百两以为马老英雄后事费用!”
“哦——”“呀——”“好啊——”最大的惊诧声与彩声让三楼最中间雅间里的袁知州感到莫名的兴奋与满足:今晚可算是来着了,一文钱不花反而平白得了五百两纹银,还得到了自来定州上任以来最大的彩声,这交易,划算得很呐!
“本人为响应袁知州的慷慨仁慈,特将今晚所有收入跟仁翁善长的赏银全部捐给清真寺!”张大掌柜的话音未落,整个栖风楼又响起啧啧的赞誉惊叹之声——那可是近万两纹银啊,抵得上一个殷实人家的全部家产了,财神爷毕竟是财神爷啊,“此外,自后日起十日内,本楼底楼、二楼也对所有愿意观看《精变》的女眷开放!”
倒贴钱的张大掌柜也非常满足与喜悦:慕轩真是名不虚传的财神爷啊,看这情形,这出《精变》定然大红大紫了,连袁知州都赞赏有加,周边人士谁若要指指点点,恐怕得掂量掂量了,《精变》马上就是栖风楼又一个聚宝盆了!更关键的是,对于彩声班全部是女子上戏台这个现实,那些“正人君子”们的流言蜚语也该少些了吧!
出了栖风楼,很多人仍然非常兴奋,有些人想着回去可以向亲友好好炫耀一下,今晚盛况空前哪!有些人则想着要带妻女来见识一下,此生就算不虚了!还有些人却想着再来看第二遍,元丰实在太俊美了,翠环清丽脱俗啊!那个小茗也不错,还有,沅妞儿的穿着实在太勾人了,还有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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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纤、紫纤她们轰动定州城,无斋真是羡慕啊!
第五集 彩纤的私心
更新时间2012217 19:04:18 字数:6422
戏台后场也是一片欢腾,所有人一边卸妆一边兴奋地谈论着,其中说的最多的是紫纤,不住的嚷嚷着:“我一定要去找大掌柜,就算是严刑逼供,我也一定要把那位写戏本的先生的名字问出来!先生实在是太伟大了,我就算给他当牛做马都愿意!”
一阵娇笑声响起,有人叫道:“让我们的紫纤当牛做马,谁舍得啊!至少也得暖脚捂被窝啊!”
娇笑声更响了,又有人嚷道:“紫纤姐姐,要是他是个白发老翁怎么办?要不然,他长得非常丑陋呢?”
紫纤歪着螓首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也要给他沏茶磨墨!”
第三波哄笑声响起,把送走了袁知州正回来的张近泉他们几个吓了一大跳,几人面面相觑一眼,都发出会心的微笑,张近泉对二掌柜张财说:“她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明天让她们休息一日,出去好好逛逛吧!”
慕轩他们一路回庄家,庄夫人还在感叹今晚的精彩,对丈夫说:“这戏这么好,咱们不如请董夫人他们也来欣赏一下?”董夫人正是董仲颜的夫人,一向喜欢看戏,但董家大伯回来后,她就没出来过。
庄庭一愣,摇头说:“以后再说吧,董家贤侄正忙着攻读诗书,暂时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做妻子的看看丈夫阴晴不定的脸色,疑惑地别转了头。
车声辚辚中,做女儿的根本没注意爹娘的对话,她只是想着车外那个人今晚似乎有点异样,刚才戏中翠环香消玉殒时,他似乎走神了,眼睛看一眼自己,口中似乎喃喃着什么——这个男人,怎么好像让人越来越捉摸不透啊!
第二天一早,慕轩又回了一趟栖风楼,回到庄家之后,他就让庄勤带他进庄家的厨房,庄勤听他跟自己说话,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指着慕轩,颤抖着声音说:“您,您——”
慕轩不明所以,看着他,庄勤却又突然放下手来,转身说:“公子请跟老奴来!”他心里不住的念叨着:原来无命将军没有死,他回来了,回来了,好,好,好——
中午时分,庄家三位主人被下人请进了厅堂,却见慕轩已经在这里了,桌上摆了几道菜,热气腾腾,一脸惊喜之色的庄勤一个劲向主人家说:“方公子真是厉害,这些菜都是公子亲手做的!”
庄家三口外加晴蓉也都非常惊讶,目光非常整齐的投向慕轩,慕轩微笑着向庄氏夫妇说:“小侄承蒙伯父、伯母款待,无以为报,略通烹饪,做的是家常小菜,还不知合不合伯父伯母的口味。”
庄家三口于是同慕轩一起落座,晴蓉一边伺候着自家小姐,一边忍不住想:如果公子成了姑爷,不是应该小姐给他做饭吗?怎么姑爷先就做上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却强自忍着大笑的冲动,只敢在嘴角露一丝浅浅的笑容。
慕轩做的,是家常的四菜一汤:炒白菜,咕噜肉,清蒸鱼,红烧狮子头,豆腐羹。
庄家三口举筷一尝,个个脸上闪现惊诧之色,咕噜肉、清蒸鱼的味道自不必说,炒白菜、豆腐羹这些寻常菜肴的味道居然也如此鲜美;最鲜美的,还是那红烧狮子头,这道据说是淮扬名菜,北方人一般很少吃,庄夫人吃了两个,仍然意犹未尽,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丈夫,却发现他碗里第三个还没吃完,筷子已经夹起了第四个,于是,她也大胆的伸出了筷子……
这顿饭,庄家三口吃得非常快,慕轩特意做的扬州炒饭,松软可口,庄庭一口气吃了三碗,庄夫人母女俩也都吃了两小碗,慕轩自己只吃了一碗,似乎胃口不好。
等杯盘碗筷撤下,下人送上香茗,庄夫人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刚才那个红烧狮子头味道真好,可我看着不是丸子吗,怎么又成了什么狮子头了?”
这个,就用不着慕轩解释了,庄家父女俩都算得上博览群书,对这自然不陌生,做女儿的于是向娘介绍红烧狮子头的来历。
史书记载,当年隋炀帝带着嫔妃随从,乘着龙舟浩浩荡荡下扬州时,所过州县都得献食,隋炀帝到扬州之后,对万松山、金钱墩、象牙林、葵花岗的景致特别留恋,他下旨让御厨以这四景为题,制作四道佳肴,御厨们费尽心思,最终在扬州名厨指点下,做成了松鼠桂鱼、金钱虾饼、象牙鸡条和葵花斩肉这四道菜,隋炀帝品尝后,十分高兴,于是赐宴群臣,淮扬菜肴一时之间倾倒朝野,官宦权贵奉之为珍品,宴请宾客都以有这四道菜为荣。
到了唐代,官宦权贵们更加讲究饮食。有一次,郇国公宴客,府中名厨也做了这四道名菜,加上那些山珍海味、水陆奇珍,令宾客们叹为观止。当“葵花斩肉”上桌时,那巨大的肉丸子做成的葵花心精美绝伦,有如“雄狮之头”,宾客们纷纷劝酒说:“郇国公半生戎马,战功彪炳,应佩狮子帅印。”郇国公非常高兴,举杯一饮而尽,说为纪念盛会,“葵花斩肉”不如改名“狮子头”。从此之后,扬州就添了“狮子头”这道名菜,红烧、清蒸都行。
“原来是这样啊!”庄夫人感觉很新鲜,也有些好奇,“方贤侄你不是山东人吗,怎么还会做淮扬菜呢?”
庄庭父女俩听了也都有些奇怪的望着慕轩,慕轩笑笑,说:“小侄与偶然碰到的一位淮扬长者结为忘年交,由那位长者所授。”
“贤侄多才多艺,真是难得!”庄庭一边赞着,一边心里满是叹息,这么出众的男子,可惜不是自家闺女的良配啊!
慕轩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