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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高老庄-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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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鱼和鸡被煨出最初的香气四溢之际,正是将蛇赴汤的大好时机。高犰筷子悠然探出一块,放牙边一小咬,——蛇肉的真味,非常微妙,介乎鸡肉和鱼肉之间,也就是说,在鸡和甲鱼的渲染之下,蛇肉的美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还原,其鲜甜至此方被演绎至空前绝后、淋漓尽致的境界。

衙内在这穷乡僻野日子过得不错,甚至可说,奢侈。陈牧照顾孕妇仿佛也得心应手,把她养得十分富态。

“我要生了吧?”

她要生不生,她自己不记不费神,总叫陈牧给她把日子记着。

陈牧把汤盛进小碗里,“快了。”

衙内突然把蛇肉丢进锅里,“你还不带我下山?我都要生了,谁接生!”

陈牧不搭理她耍脾气,还在一瓢一瓢舀汤,盛个小半碗,单手递给她,“放心,会叫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日子处久了,他说话还是算话。犰犰嘟着嘴接过汤,喝了一口,又说,“我挖的那个灵芝别煮了。”

陈牧扭头看她。她那一挖回来啊,手舞足蹈,———你晓得,一个大肚子,一手捏着个灵芝,像个跳大神的又跳又笑,不晓得几滑稽。挖回来就说要炖汤喝的,现在又改主意了?

陈牧也没说话,把洗干净的那坨肉肉的灵芝从盘子里捡起来放到一边。犰犰看着,眼神有些神圣,“我生的时候,要把这灵芝捏着。”

陈牧心想,这灵芝漫山遍野都是,她挖到一个当了个宝。———她想捏着就捏着吧。又捡起来起身将它拿进屋里。犰犰这才心满意足,安心喝汤。

这几天,高犰格外喜庆。陈牧其实也是好笑,这女人确实跟一般人不同款,越是临近要生了,一般女人或许忧郁,或许急躁,她倒好,格外欢腾,想一出是一出,半夜不睡觉,吵着闹着要上后山看星星。

陈牧说,后山有鬼。

她瞪他,显然被吓着了。可是,又滚着圆圆的身体手脚并用非要爬下床,非要出去!

陈牧蹲着给她穿鞋,她双手扶在床沿,又惴惴不安:真有鬼?

陈牧拿毯子把她裹住,牵着,一手打着煤油灯,深夜上山走到那块空地。她一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抬着头,望着星空入迷———陈牧看着她———

这也不是个办法,老这么半夜三更走来走去,怕出意外。陈牧只得在那块空地动手给她搭出一个简易的草棚,想着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也不至于这样折腾来折腾去。

这天,天气极闷,闷得很不同寻常!

来这大山深处一住也有小半年了,犰犰从初时的不适到越来越适应,到也过得怡然。主要,这里的空气确实好,气象也美好,犰犰还常想,我能到这里来养胎也算一种福气,接天地之灵气,养日月之精华,何等幸哉!

可,今儿个这天气不祥,一早起身就觉得胸闷,肚子里的一双虎将似乎也不耐烦,老动,犰犰连吟了几口yin诗都不见他们安生,最后,老娘发脾气了,一拍肚子:再动!出来就打屁股!好像跟她闹别扭般,最后一大动后,都不动了。她又笑:这才是乖儿子。

不过,抬眼一看外面这天儿———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咳,也不是没下过雨。下雨了,她就和着雨声看看佛经,也是一种意境。只不过,今天,似乎无论如何都引起不了这种兴致,反正就是觉着,很不祥,要出什么事儿——

“陈牧!”犰犰叫了一声儿,

没人回答。这才想起来,一早陈牧就上那半山腰给她搭草棚子去了。

她现在能折腾,晚上不睡,尽闹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陈牧还得给她张罗吃张罗住张罗玩儿———她这是被胸闷闷醒了,要不,一睡还不得睡到陈牧回来都不知道。

下床,围着小庙溜达了一圈儿,还是不解胸闷,又看了会儿佛经,依然解不得,正忧闷之时—————磅礴大雨垮下来了!

哗啦啦!!哗啦啦!!

好像那龙王哭红了眼,要将那一辈子的委屈倾涌而下———却,这倾盆之感解不得犰犰内心中的郁躁,反而,愈弥愈深———陈牧,陈牧———不知怎地,心里就念叨着这个名字,———荒山僻野,无论如何前来,这小半年,一丛山,一万林,见不到任何人踪,埋在这天地间的,仿若就剩自己与他,相依为命———此时,瓢泼大雨间,这山岭都仿若要被冲刷而下,他一人,拐着腿,顶着风雨,还在为她筑房———犰犰更是一抹后怕,如若他有不测,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独活!—————

反正,一下有良心,想着陈牧对她的好;一下没良心,想着陈牧如遇不测,她的绝境———犰犰就这么生生被逼急了!

茫然地左右看看,捞起毛毯裹着头,这大肚子慢慢竟然走出小庙!

“陈牧,陈牧!”

她着实没有勇气再走更远,就在那庙廊下最边缘接近山体的尽头,撑着脖子朝山上喊,

一喊,风雨遮住了她的人面,

二喊,磅礴的绿色迎着强势的风雨淹没了她的哭声,———

“陈牧!陈牧!”

犰犰哭啊,哭得有种肝肠寸断之感!———她也知道这绝不是仅仅在为陈牧,更多的是为自己,————仿若有种即将孤苦,即将遗世的遭弃,———犰犰哭,圆滚的身子迎风雨而立,——陈牧顶着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惊心一幕!

有如雷击,一瞬,心脏剧烈收缩!———陈牧有一刻呆愣在那里!

犰犰哭,

犰犰在哭———

她还哭少了么,

吃不好,哭,

睡不好,哭,

玩不痛快,哭,

有时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闹醒,要喝水,你给她把水端来,她嫌凉了,去热,端来,她又嫌热了。你真没说什么,她自己折腾这样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来———

有时候,她望着佛经发呆,又抱着薄纱的封面磨蹭脸,磨着磨着就流泪了,妈妈妈妈叫不停——

有时候,她坐在鸡窝跟前,看着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先开始她还傻笑,过不了一会儿,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子,“妈妈也爱你们,妈妈也爱你们,”又哭又笑——

女人,真是水做的。她的水分尤为充足。

而这一刻,她在哭,

哭得那样凄戚,那么无助———哭进了人心里——

饶是如此,陈牧立即稳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来,脚上几次打滑,用竹竿稳住,继续往前疾步!

“怎么跑出来了!——”稳稳抱住她!

却,

犰犰的身子往下沉——

“陈牧,陈牧,我,我要生了——”

最糊涂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往往最清醒!

犰犰的眼睛被泪水洗涮的犹如这万里葱茏江山,悲戚过后是雄壮!熠熠夺目!

陈牧紧紧抱住她,在她耳朵根儿,深深烙下一吻,

“别怕,我给你接生。”





90
山势气浩荡,鬼神泣壮烈,如此“不与秦塞通人烟”之所,自是一座丰碑!

荒庙中躺着的这个女人也是一座丰碑,

她的唇有点软,软中带着骨气。微张。仿若一直渴望着融化,渴望能吻遍青山绿水,就期待着这样的际遇,能在瞬间一劳永逸实现她的伟大。

她的眼神迷蒙而绚烂,与那磅礴山势比肩,泛滥出一道道肆意的河流、一排排偶然的沟壑、一只只动人的小手、一条条蹒跚的弧线、一面面檐头的风铃、一寸寸林间的羽毛———

陈牧没想,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能迸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美态,这是一股力量,一股“凛冽万古存”的强悍力量!

陈牧很沉着。

火炉,

热锅子,

剪子,

药箱,

一应俱全。

陈牧卷起了袖子,俯身下去摸了摸犰犰已经不知是汗湿还是被雨淋湿的额发,

“你信得过我么。”

犰犰神情此时有些涣散,疼的,迷茫的,

陈牧单手掌住她的脸颊,重重稳了稳,仿佛要唤起她全心全意的斗志。

“高犰,你信得过我么!”

全神贯注看着她,看进她的眼神深处!——坚定,执着。

他眼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犰犰很想看清,可惜此刻她顾不得其它,唯一,她要她的孩子平安降生!

犰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灵芝。”

陈牧笑了,

这是犰犰见过他脸上最挚热的笑容了。

陈牧把那只她亲手挖出来的灵芝放进她手里,犰犰紧紧抓住,抓住———

余下,

就有如那炼狱,

又有如那天堂,

高犰在生与死中嘶吼,痛哭,

泪与血,

坚强与执念,

交织着倾注到一双生命的初生途中,

一声啼哭,

再一声啼哭,

一双小儿凭着“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的浩然气魄,降生人间!

筋疲力尽的犰犰此时已宛如水做的人儿,

发浸在汗水里,

身体,凝脂一般的柔,无骨摊在一汪似红非红的前世今生中——

陈牧指尖还滴着血,

把一双血淋淋皱巴巴又乱抓抓的幼子第一时间倾身抱到了她的身侧,

犰犰虚脱般却依然婉约张开了笑容,这是朵世上任何艳美事物都战胜不了的笑容!——一个母亲的满足之享。一生若此,死而不憾。

两个小东西眼睛粘着,却小胳膊小腿特别结实,他们的小手指勾着了妈妈的头发,身上带着妈妈的血水,妈妈的气味,——

犰犰说不得话儿,轻抬手指了指,

陈牧抬身勾着手从床头的小木柜里拿出来一对小木牌,用佛经封面一样的薄丝缎穿着做环,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吉祥”,一个“如意”。

陈牧给先出来的小儿子右脚脖子上框了个“吉祥”,又给后出来的小儿子左脚脖子上框了个“如意”。

这是犰犰早就想好了的,取名“吉祥,如意”,一览无余的大喜大庆!

吉祥如意一上牌儿,就像那车上好了牌照可以自由上路了,二犰就放心了,称心了,舒心了,英雄的母亲终于再也使不得半点精力,闭眼睡去,酣然入梦———

这是一场心魔,

这是一场梦。

屋里还飘荡着犰犰身上的血水腥味儿,

炉火旺旺,

犰犰和她的吉祥如意安然地睡在厚厚的毛毯上,

身旁堆摆着佛经,这是犰犰要求的。

那只她亲手挖的灵芝,生产时已经被她捏得稀烂,却此时依然斜躺在她的手侧。

才接生的器具还摆在床上,桌上,地上,

热锅子还烧着,

小木盆里还有给犰犰、孩子们清洗过后的血水,

菩萨顶头看着,

熏香缭绕,

门前,

陈牧手上还有血味儿,干了,一坨一坨红晕像梅花一样染在手背,

他坐在门槛上,袖子还卷着,

抽着烟,

入迷地看着这依然磅礴不去的雨势,

吸一口烟,轻轻吐出,仿若历经生生世世,——

也许,香甜睡梦中的犰犰看不见,

这葱茏青山也看不见,

陈牧的眼帘上染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生出来了,

平安生出来了。——

唇边含着烟,陈牧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给妈妈接生时,历经了忙乱,历经了惶恐,历经了失去——

生出来的就是死胎,妈妈却如同刚才犰犰一般,带着满足带着希冀,最后,一滩血水里,她也走完了自己凄苦的一生——

在这双手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曾拍着它,说,这是一双医生的手,要么,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小陈牧望着妈妈,妈妈,我会用这双手保护你,不叫任何人再欺负你!

跟犰犰完全不一样,妈妈怀孕那阵儿十分宁静,尽管医生说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崩塌。

她能看佛经,

她能绣花,

她依然能熟练地解开九连环,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妈妈却就在那一刻,发了病,彻底陷入了狂乱,哭喊着,犟持着,怎么也不愿去医院,

眼见着羊水都破了,陈牧无法,只得用这双手——

妈妈,我会用这双手保护你!

儿时的誓言声声响在耳侧,

却,———

陈牧闭上了眼,烟头已经烧至了他的指缝间,熏染着阵阵腥香渐入凡尘——

这是一场心魔,

这是一场梦。

犰犰的平安,

给了他解脱,给了他慰藉。

陈牧睁开眼,回头望了望床上的母子三人,

心头拥着暖,

喉头涌着的竟是腥甜,

终于平安,终于平安了——

却,

这时候听见沉沉的脚步声,仿若就在耳旁,

陈牧扭过头去,——还未看清来人!

“乓!”一榔头就朝他的脑袋上砸过来!

真正的血腥淹没了他的眼,——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牧的手指是朝着犰犰的方向虚握着,心中惊唤着的是,犰犰——

犰犰!!!

也许,这真正喊出来的声音远比他心底惊忧流出的声音更惊心动魄!

当魏小白一手执抢把,一身湿淋奔进屋内来时,

眼前的一幕!!———如何不叫小白痛彻心扉!

先一步跑进来的初一已经跪倒在床边,美丽的眼睛盯着那血剪,血盆,血衣——呆若木鸡,豆大的一颗泪就那样生生砸到了身前!——

这活像分尸现场的一幕深深刺激了魏小白和沈迦离!两个活阎王一瞬间爆红了眼!

大开杀戒!!

(经过深思熟虑,《高老庄》确定有第四部,第三部《擒贼擒王》将在血腥中落幕,如果您还有兴趣看高犰这点破事,谢谢继续跟随。还有,请放心,俺绝对收得了尾,只是,确实现在不到结局的时刻。如果您厌烦了,也拜请静静丢弃,给小姐姐一个相对自信的环境填坑写文。预计第三部还有几节就结束了,嘿嘿,血染的结局,我滴最爱。)




91
   深切觉得魏小白和沈迦离生错了年代。

深切觉得魏小白和沈迦离是蒙古人后裔。

蒙古人有个奇怪的传统,他们认为杀死一个人后,这个人会变成精灵,不但不找你麻烦,反倒会做你的保护神。据说蒙古人攻城之后每每屠城,都是这个传统作怪。譬如那个拖雷,在伊朗、阿富汗打仗的时候,只要攻下就屠城,只要有生物就灭,在莫夫城一口气杀了七十万!《射雕》还说他宅心仁厚,我呸!

估摸着魏小白和沈迦离跟拖雷应该就是一个种,攻下一处后就要展开杀人运动会,砍下的脑袋能堆到跟城墙一样螅�

如果把陈牧这座小庙当成一座城,魏沈邪魔攻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屠城!

当然,城中仅一人,屠得就是他!

深插入吴俣后脊梁的窃听小刀终于立了头功,经过沈迦离一分析,魏小白一深思熟虑,两阎王马不停蹄向这云贵深处开拔而来!

一天前,两人就在这茫茫青山下落了脚,没想瓢泼大雨,越野车根本开不上来,不过哪里又有丝毫心思耽搁,就是下刀子,两人也要只身犯险。两人一犬———是的,初一还牵来了一条土佐斗犬。这种畜生是1860年左右,凶残的小日本首次繁育出的一种令人胆寒的犬种。大概也只能用凶残和无情来形容土佐斗犬的性格了,更可怕的是,除了在撕咬对手的时候,平时的土佐斗犬看上去竟是那么地安静和驯服,可如果你因此就企图去靠近甚至抚摸它,那么它会以咬断你的喉管作为报答。除美国外,大部分国家都明令禁止饲养这一如魔鬼般邪恶凶残的猛兽。魏小白和沈迦离都有养恶犬的习惯,初一尤甚,思前想后,从笼子里选了这头畜生跟随,名叫魏延。

《三国》里魏延有反骨,这条土佐斗犬也曾造过反,反咬初一喉脖。为了驯服它,初一在景山一个地下室里跟它顽战了两天,跟那畜生一同吃生肉,跟它一样兽性。伤痕累累出来,后面拖出来的这畜生也顺服了。所以后取名魏延。

什么叫杀人如麻,私以为,除了形容人杀得多杀得密,还可以说杀得人心血冷冽,麻木不仁。

此时的魏小白和沈迦离真正“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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