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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芳华女侯-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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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邻京城的沧州城中,此刻正下着蒙蒙小雨。但是并不影响一群健硕的黑衣青年男子围成一个古怪的阵型,中间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目似乎既不是中原人也不是北地人。围成阵型的八个人分别执着不同的武器,似是对峙。突然站在惊门上的黑衣人身影鬼魅般一闪,手中的青雾软鞭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攻向中央。
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令,生休死杜景伤开其余七个方位的黑衣人接连出手,招式并不是多么复杂,脚下走位却极诡异,连绵不绝,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即便高盛并不在阵中,而是同拓跋彦一起站在三丈之外,也只觉得呼吸仿佛凝滞住,喘不过气来,只是见王爷紧紧盯着阵中气象目不转睛,也不便说什么,况且天殊散人一向在王爷麾下最得恩宠,却不过一年现身一两次,怎么叫他这等鞍前马后伺候的人心中没有相较之意?此刻便也有看热闹之心,恨不得天殊散人在这阵中出个大丑才好。
谁知这阵法虽然精妙,不过须臾之间甚至高盛都没有看清,只听阵中一声清啸,再定睛一看,天殊散人已然轻飘飘落在阵外。
高盛一见,虽然失望至极,心底还是佩服的,悄悄瞟了一眼平南王,只见他面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也颇有失望之意。
然而转瞬之间,拓跋彦面上便现出浮起笑容击掌赞道:“散人功力又有进益,当真可喜可贺。想来此阵有散人所创,天下并无他人再可破阵?”
天殊散人傲然道:“此地寰八魂阵虽不敢说天下无人可破,但是能破者也绝不超过三人。”
“哦?还有谁可破散人之阵?”拓跋彦似是随口问道,心中却砰砰跳得厉害。
“这个么,”天殊散人捋虚叹道,“至少‘凤潜’可破。”
“倘若‘凤潜’不出呢?”拓跋彦追问道。
时人有云,凤潜天殊,天意可图。虽然凤潜不出世,却始终排在天殊之前,可算是他一生宿敌。只是天殊散人方外之人,并不打诳语,想了想直言道:“‘凤潜’即使不出,只怕王爷只凭此阵也困不住那个人。”
高盛听了不禁悄悄瞟了拓跋彦一眼,只见他闻言冷冷一笑,妖异的眸子泛出一抹紫色,丢下一句话道:“此阵不行,总有办法抓得住她,我有的是耐心。”说罢转身回屋去了。
高盛看着他的背影,蓦地想起昨日在城中来凤楼听的小曲: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拓跋彦费尽心思想要捉慕容青樱,殊不知慕容青樱此刻也在绞尽脑汁动他的脑筋。
这场涉及三方的战争旷日持久,所费不菲。北魏举国之力,自然并不艰难,京中的郑氏向来善于敛财,大夏有一半的财富豆聚在京中,况且他们现在只守不攻,并不需要多少军费。真正艰难地唯有赵王这一方。
青樱同着崔思博一面尽力节省开支,一面为开源心急火燎,毕竟军中所需的衣料,饭食,药品和火药等物并不是可以节省的东西,简单地减少文官武将的几样例菜或是发动后方的家眷开始耕织并不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哎,这时候要是能发笔横财就好了。”这日青樱和崔思博两人考校完钱粮后,不免托着腮叹道。
“军师说的何尝不是下官所想。只是如今这世道,哪里有横财可发,好在益州已经按照军师的意思建成了大本营,这一两年农耕桑牧已经可以支援军中一些了,只是火药兵器这些东西还是不够。”崔思博抚着账本道,“倒是如果有办法将京中皇祖爷所藏的宝藏弄出来一些,就可保十年无虞了,哎……”
宣成帝之父康明帝远见卓识,在位时便深感太子并不堪大任,一味沉溺女色,只是他膝下子息凋零,并无更合适成年人选可以继位才作罢。是以他离世前便将当年一半的国库挪了出来,埋在地下某个位置,埋宝者皆是康明帝的亲信死卫,已经自尽于埋宝处。埋宝图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四位大臣,他们各自执有四分之一的藏宝图,康明帝令他们将这个秘密世代相传,直到后世子孙到了必要的时刻分别找到这四位大臣的后裔,他们届时取出各自所持的藏宝图那部分,便可以拼凑成完整的图,从而找到当年大夏全盛时期一半的国库所藏。
康明帝时期,是中原历史上最繁盛的一段时间之一,康明之治可堪与大唐盛世下的贞观之治相比拟。他留下的一半国库财富放在如今,如同崔思博所说,只要取到其中的一小部分就能抵得上赵王军十年的资费。如果能全数得到,重现昔日盛世又有何难?
当然,赵王可以得到,不代表北朝拓跋氏就不想得到,即使是在京中苟延残喘的郑氏也未必不想分一杯羹。而持有藏宝图的四个人后裔并没有被找全,是以青樱一直按兵不动,不敢声张,只怕另外两方势力借机抢了先反而不妙。
现下她与崔思博都已经动起了这笔宝藏的主意,可见赵王军目前在钱粮上有多艰难。
青樱想了想不知轻声对崔思博说了些什么,崔思博闻言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断断不可,下官首先就不赞成,别说王爷了。”
青樱叹了口气道:“崔大人不赞成是觉得我这计策有纰漏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崔思博为人左右逢源,想了想小心道:“任何计策都有不成功的可能,下官相信军师肯定心中自有考量。下官不赞成是因为军师这么做太冒险,纵然现在我们缺少钱粮,也可想其他办法,不值得置军师于性命攸关当中。”
司马明禹与青樱之间的事,以他的老谋深算,看的很清楚。
青樱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校场道:“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我怎么能让他们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后顾之忧呢?今日我不冒这个险,明天就可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性命攸关。”说罢对崔思博道:“这件事我自会去向王爷请命。况且那些人……我们手中已经四之有三,值得搏一下。”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大约除却司马明禹,也只有崔思博能听的明白。
只是不出崔思博所料,司马明禹果然不同意,此刻王帐中只有他们两人,他索性直接问道:“青樱,你是在闹什么?”
“明禹你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我身为你的军师,所作所为皆是为大局考虑,何谓闹?我又不是你的妃妾,怎么敢跟你置气?”这话分明含刺,却句句在理。自从两年前她以嫁颜超羽相挟之后,就不再像从前在山上时那般亲密无间,当真对他就如同臣下侍奉主上一般,跟颜超羽等一众年轻将领却日益交情深厚起来,司马明禹纵然时不时气得牙痒也只好忍耐了下去。
就如同此时,见她语气半含酸的娇俏模样,更带亭亭玉立地在那里振振有词,回想起往日的种种亲密,心中一激荡恨不得一手将她揽入怀中细细吻过,偏又怕她真的任性岂不是让自己终身抱憾,也只得勉强平静道:“拓跋彦分明是要设饵抓你,你还亲自送上门去?”
“想抓我的人多得很,我不也好好地在这里?”
司马明禹深知青樱这几年历练得越发伶牙俐齿,多说下去反而不利,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你这样执意要亲身犯险,实在让我也不得不怀疑你和拓跋彦之间——”他故意没有说完,因为他需要的是青樱立时的一个否认,越激烈越好,这种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做一次,不然就难以心安。
青樱果然生气,大声道:“明禹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着清澈的双眸中蒙起一层水雾,声音渐低下来道:“不是我想去,而是你麾下的人各有各的势力,除了我是别无他念,面对这样大的一笔横财,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放心谁去?谁能保证他们见了这样多的钱后不生异心?”
这两年来,一来各自事务繁忙,二来年纪渐长之后难免有些尴尬不便,少有这般说体己话儿的,青樱今日这番推心置腹字字堪似千斤重重敲在司马明禹心上——这些年有再多的物是人非,美人如花,心底里最能信任的可以安然相拥入眠的,唯有她一个。
她什么都知道,虽然嘴上跟他别扭,虽然她心中也有心结,但是也只有她才是唯一真心不算计的。
***
半月之后,北朝平南王得到暗子消息,赵王麾下的慕容军师亲自赴京师北部勘察地形绘制军图,目前隐身在京北的一家祠堂中,所带随从不过数十人。
高盛闻言,不由得疑惑道:“以她的狡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泄了行踪?上回尚文和之事就让她觉察出来反过来利用了一把,这……会不会有诈?”
拓跋彦彼时正在抚琴,待到一曲终了才道:“有没有诈,捉住她了自然就知道了。她那个人,有趣得很。”
又两日,平南王属下暗子飞马来报,已将慕容青樱围困在京郊的一片丛林边缘,讨王爷的示下。拓跋彦轻轻一笑,似乎很是平静,立在一旁的高盛却分明注意到他丢下手中批阅文书用的力有多大,竟将羊皮纸的文书生生劈断!
快马加鞭,转瞬即到。
只见丛林中八名黑衣死卫组成的阵法当中,那个两年未见的人笑盈盈地端坐,丝毫没有被困的慌乱,反而在月色下更显得眉目如画。
心中一动不免问道:“两年不见,青樱真是越发出落得貌美如花,实在叫人心动。”
青樱见是他,便站起身来笑道:“那也是多亏王爷当年所赠的蜜黛和水粉的功劳,到现在我还是遍体生香呢,难道你们都没有闻到吗?”
她这么一说,拓跋彦果真觉得有一股极细的香气萦绕而来,深知她诡计多端,立时喝道:“屏住呼吸,小心有毒!”
阵中死卫纷纷捂住口鼻提气屏息,说时迟那时快,趁着这一瞬间的松懈,青樱身形一闪如鬼魅,声东击西出手点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要穴,将他踢出阵中,阵型一散她便破阵而出。
高盛见了心中虽然佩服她的机变,却暗自庆幸王爷听从了自己的建议带了一百兵马过来,即使她破阵也不可能在一百兵马眼皮底下逃脱。
谁料青樱根本就无意逃脱,反而身形如风直击拓跋彦!
拓跋彦似乎也并没有想到,好在只惊疑了片刻,他的功力还是高出慕容青樱许多的,当下闪身避开,青樱也只轻轻从他身侧擦过,并未伤到他。拓跋彦刚要下令截住她,却转瞬间眼前一变,什么丛林什么慕容青樱皆不见了,仿佛陷入一片飞沙走石当中。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连唤了几声高盛的名字,完全没有回应。
颍川之言:十八岁的时候,觉得最悲伤的诗句莫过去,日日思君不见君;二十六岁时,才能领悟,纵使相逢应不识,才是世间的悲哀。不见,但是相念,或许还可相见,又怎抵得过,让岁月一点点消磨了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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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个中自有痴儿女

他心知定是陷入了什么古怪的阵法当中,必定是慕容青樱暗地里搞的什么鬼!只不过见到她心中满是复杂,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一切便发生得太快,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恨。
他自天殊散人处也颇学到了一些奇门遁甲之理,深知此刻是着了那丫头的道,不仅她没有被天罡八魂阵困住,反而反设一道将自己用此阵困住,只能在这里静待,否则也只是徒费体力。
他定力极强,主意一定便盘腿坐下心中默数时间,全然不受眼前幻象干扰。约莫是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见耳边高盛小心翼翼道:“王爷?王爷?瑚”
睁眼一看,一切复原,八名黑衣死卫,一百兵马都在,唯独不见慕容青樱。高盛揣摩他心思,犹豫着开口道:“属下无能,未能即使将王爷从阵中解救出来,请王爷责罚。”
拓跋彦此刻并无暇去责罚他什么,只蹙眉道:“怎么要这么久?她人呢?”
高盛低头道:“慕容青樱谙熟于阵法,方才她攻击王爷不成后所落的位置十分精妙,连同她自己在内,与黑衣八卫共同构成一个新阵,王爷正好在阵中。属下无人能解……”
拓跋彦目不转晴地盯着刚才阵法所在的地方,半晌才问道:“这些你如何知道?铄”
似是漫不经心一问,高盛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深知此刻平南王看起来平静,其实没有抓住慕容青樱,反而被她摆了一道。平南王性情难测,此时正是他气恼的时候,于是他小心翼翼道:“慕容青樱说的,不然属下哪里能知道这些。她自言只有放她离开,此阵自破,所以属下只好……”
拓跋彦听了微微颔首,嘴角似乎还带着一抹笑意道:“她真是诡计多端,想必那香气根本就不是什么毒气,只不过故弄玄虚,让我们分神,她好趁那一刻破阵。”说着叹道:“说起机变无双,她真是当世翘楚。”
高盛正待借机说什么给王爷台阶下,不想拓跋彦目中紫光一闪,寒柔并济,连跟随多年的高盛见了都心中一慌,别说其余人等,只敢侧着耳听他缓缓道:“但是,我迟早会抓住她的。”
两年前,他存心放她一马,却被她算计一道,中毒重伤数日才被高盛等人率人救回。拓跋彦伤愈之后,全力南进之余,活捉慕容青樱便成了执念。
高盛等人哪里敢回话,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回府——拓跋彦虽然在靖安的府邸朴素低调,却每到一处必要建立行宫,务必要与在靖安的起居相同。
本来提心吊胆了一路倒是平安无事,高盛才略略松了一口气,谁知刚进府,府中的侍卫军首领便苦着脸上前来声音直颤道:“回禀王爷,半个时辰前,水牢进了贼……”
高盛一听大惊失色,双目一瞪喝道:“胡说!水牢里只关押了两个人犯,有什么值得贼进去?况且水牢坚固无比,与整个府邸的地下连成一体,没有打开锁的钥匙,怎么可能进贼?”
那首领跪在地上,似乎也难以找到理由,拓跋彦轻笑道:“所以说,如果进贼了,一定是有钥匙的。”说着对那首领道:“你起来吧,没你的事了,给水牢换一把锁,重新配一把钥匙,交由高将军保管就行,不必再给我了。”
别说是那首领难以置信地失礼抬头望着他,就是高盛也疑惑。好在他毕竟跟随拓跋彦多年,深知其中必有关窍,只是不必叫多余的人知道,连忙喝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办罢!”
两人信步行至府中静谧之处,拓跋彦果然开口道:“南夏康明帝藏有大批宝藏之事,想必你也知道。”
见他还不甚明白,复又解释道:“当年,康明帝为了避免这批宝藏落入奸人之手,很是动了一番心思,先是挑选了四位大臣,将藏宝图一分为四由他们分别保管。又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南夏各地为官或是告老。”
高盛心中心念电转,突然灵光一闪道:“水牢中被劫走的是人!而这个人就是当初四大臣之一的后裔?”
拓跋彦颔首道:“说对了一半。”又接着道:“当年能得康明帝托付的人必定是他的心腹,而据我们所查,康明年间由天子亲自提拔上来的文臣武官有四十八人,其中活到康明帝去世前两年的只有八个人。而这八个人中又有四个在康明帝去世前两年内由于不同的原因被调往不同的地方或者告老还乡,总之——离开了京师。”
“慕容青樱已经找到了其中的三位,今天被劫走的是第四位的长孙。”
“那王爷怎么……”他是想说为何会任由慕容青樱劫走这样重要的人物,忽然又想到一事,“所以……那钥匙是故意——”
拓跋彦回头笑道:“正是,不然以她的身手,不至于能在我身上探囊取物。”
说到此处,高盛不可能还不明白,“这个‘长孙’不是真的‘长孙。”
拓跋彦面向月光站着,清辉洒在他脸上平添了一份柔美,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心动魄的,“人是真的,但是他早就归降了。有这么好的一枚棋子打进去,不愁得不到其他三幅图,也不愁引不了青樱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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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军中,一个约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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