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柳暗花明 作者:上官慕容-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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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瑾瑜能想到,众人自然也能想到,若是可以说隐语倒容易些。但是必须说出含有“海棠”二字的七言,这的确有些难了。姑太太纪氏不禁有些汗然,都怪自己出的主意,真是砸了自己的脚。万一纪瑾瑜咏不出来,自己这个主人没脸,纪瑾瑜还有嫂嫂都没脸了。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顾氏,顾氏脸上却一片轻松,丝毫不担心。她不由地放下心来。
众人不由的朝纪瑾瑜看来,想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诗句。
纪瑾瑜倒是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轻轻给诸位小姐太太福了福身,这才清声说道:“却共海棠花有约!”
中规中矩的句子,也不含歧义!
纪氏笑吟吟地说道:“好!这一杯我免了!”说着将自己的酒杯倒扣。
纪氏下首坐的是另一位年轻夫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范家大奶奶,范氏的娘家嫂嫂。她今天来,带的是范氏的继母所出的嫡女,范氏同父异母的妹妹范月凌。
范月凌就坐在纪瑾瑜的对面,纪瑾瑜不由朝她望去。她长相美艳,脸上却掩不住骄矜之气。见范大奶奶要抽签,她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见纪瑾瑜望着她,她略有些不屑地看向别处。
范大奶奶也抽了一个花签说道:“牡丹”
听说是牡丹,范月凌不由十分高兴,牡丹是花中之王,身份最为高贵。这个时代的人,喜欢以抽的花签暗示以后的命运。
见嫂嫂抽到牡丹,范月凌自然为是好兆头,因此她急忙站起来,行礼也只胡乱福身应付一下,就朗声说道:“百花丛里看擒王!”,她说话的时候高高昂着头,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她这个样子让范大奶奶脸上一阵不自在。婆母是继母,与自己夫君不亲近,更不会为他们打算。婆母出身大家,却一直养在关外,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规矩礼仪更是一塌糊涂。所以养成了小姑这样的性子。往日出去,婆母因为失礼,闹了几处笑话之后再也不愿意出来了,所以今天就由她带着小姑来参加赏花宴。
范大奶奶朝在座的夫人看去,好在大家涵养都不错,不会当面讥笑。
“这个不算,罚酒,罚酒!”众人一致说道。
范大奶奶无奈地笑笑,由纪氏给她斟满了一杯酒。
范月凌却腾地一下站起来:“怎么不算?这明明是吟咏牡丹的嘛!”
纪氏笑吟吟地说道:“范家姑娘,咱们说好了,不能用隐语,要说出牡丹名才对!你这虽然是吟咏牡丹,却没有说出牡丹名,因此不算!”
范大奶奶饮了酒,范月凌想了一会才说道:“唯有牡丹真国色”。
接下来是陈家夫人段氏,她今天带着她的嫡女陈媛来的。陈媛就坐在纪瑾瑜的旁边,是个非常和气的姑娘。她长相虽了段氏,容长脸,柳叶眉,看上去温柔可亲。
段氏抽到也是海棠花,陈媛吟出了一句:“海棠风外独沾巾”,说完之后,她会心朝纪瑾瑜一笑,两个人顿时有一种心知肚明的感觉。这样一来,纪瑾瑜对她好感倍增。
接着是镇北侯府大奶奶,她抽到的是玉兰花,由她的小姑子镇北侯府的三小姐穆流萤吟令。穆流萤长相不俗,给人冷清高洁的感觉,让人不敢亵渎。她说了一句:“皓月清霜映玉兰”,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接下来是张尚书家的女儿,吟咏的是“凤仙花开女儿花”
再接下来,是一位吴侍郎家家的小姐,柔柔弱弱,不胜禁风一般说了一句“指头金凤弹流水”
最后面两位是顾氏与范氏,她们抽了皆是由纪瑾瑜吟令。
她们一人抽了荷花,一人抽了桂花,纪瑾瑜分别说了“映日荷花别样红”、“桂花成实向秋荣 ”。
陈媛夸赞道:“好在你见识多,若是我肯定就不行了。这就叫做“能者多劳”!”
纪瑾瑜听了笑道:“这两句谁没有学过?你莫打趣我!”
陈媛还欲再说,纪瑾瑜拉了拉她的袖子,就看见对面坐的范月凌不屑地撇着嘴。陈媛小声说道:“别理她!”
最后行酒令完毕,众人饮满三杯收令。夫人们到右侧厅玩骨牌,小姐们则到左侧厅说话。
刚走到左侧厅,范月凌就气势汹汹地朝陈媛兴师问罪:“陈媛,纪瑾瑜,你们刚才做什么说我坏话!”
19、消息
陈媛不愿意与她纠缠,翻翻白眼说道:“我干什么说你坏话,我是叮嘱纪家小姐盛京的规矩,免得她不大清楚,行错一步被人耻笑了去!”
这话一说,屋子里的小姐们都捂着帕子轻声笑了,有人更是小声嘀咕起来。
范月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腾腾几步就要冲上来!
若不是她身边的丫鬟拉着她,她就要冲上来跟陈媛打架了。这个性子也太鲁莽了!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纪瑾瑜也知道,陈媛揭了范月凌的短。毕竟是在自己姑姑家,纪瑾瑜也不希望出什么乱子,于是她拉着陈媛说道:“姑姑跟我去外面醒醒酒!”说着,将陈媛拉了出来。
陈媛笑着说:“你不知道这个缘故,陈媛的生母初到盛京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竟然将漱口水当作茶水喝了下去,你说好不好笑?”
纪瑾瑜一听也笑了:“好了!你就别再揭她的短了,仔细她记恨上我们!”
陈媛不在乎地摆摆手:“她不过是仗着自己外祖家是封疆大吏而已。可惜如今也没落了,而且她母亲不过是个丫头生的。你不用怕,她父亲不过是个小官,没什么高傲地。”
“哦!”陈媛突然想明白了:“你嫂子是她姐姐,你夹在中间是不好做。你放心,以后但凡有你在,我不找她的茬就是了!”
她这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让纪瑾瑜不禁莞尔。初见她时,纪瑾瑜还以为她是个温柔有礼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活泼外向而且不饶人地性子,实在不像是大学士府里的姑娘。
“是,我这里谢过姑姑了!”
陈媛的母亲段氏,是纪瑾瑜姑父段允承的姑母,陈媛与段允承是姑表兄妹,因此长了纪瑾瑜一辈,纪瑾瑜要喊她“姑姑”。
“快别喊我姑姑,我听着不习惯,再说也把人给喊老了!”然后她拉着纪瑾瑜的手问:“我属龙,是明德七年六月初八出生的,我出生的时候漫天都是星辰,我小名星姑……你是哪一年的?”
古人认为生辰八字能决定人的性命与运势,因此不会透露自己的生辰。陈媛一下子就将自己的生辰说的那么详细,那是将纪瑾瑜当作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纪瑾瑜答道:“我是明德九年三月三出生的,属马。”
明德八年,纪洪高中探花郎,送喜报的队伍刚走,顾氏就晕了过去。经大夫把脉才知道当时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顾氏生长子时难产,大夫断定以后再难生育,没想到时隔十年,就有了身孕。
这是喜上加喜的大喜事!
纪家上下都认为这是祥瑞之兆,果然弥姐出生之后,纪洪的仕途之路越走越顺,弥姐虽然是女儿之身,却被父母兄长捧在怀里。可是那个享受父母兄长疼爱的弥姐却无缘在这个世上长大,十年前落水而死,再醒来的弥姐却是现代的一抹孤魂……
陈媛听了很高兴:“那我是姐姐了!”
她的声音将纪瑾瑜拉回现实:“这个当不得,若是让别人听见了,岂不是笑话咱们没大没小,失了长幼尊卑!”
陈媛眨眨眼:“有人的时候咱们不这样,没人的时候咱们就姊妹相称!”说着她将一方帕子塞到纪瑾瑜手里:“瑾瑜妹妹,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快收好!”
“咱们交换了帕子,就是好姊妹了。”她又将纪瑾瑜前襟上的帕子解下来。
“嗯!”纪瑾瑜点点头!
陈媛却“呀”地一声叫了:“你的绣活怎么这么好?我的帕子岂不是没法见人了!不行,我不交换帕子了!”
她又忙把纪瑾瑜手里的帕子拿回来,从拢袖里捋下一串玛瑙的手串戴到纪瑾瑜手上,这才高兴地笑了,好似完成一桩大事一般。
这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纪瑾瑜就一直盯着她笑!
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傻,也“嘿嘿”笑了!
两个人又结伴去赏了一会花,由对花的见解说到绣花,再说到吃食,又说到上学读书,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陈媛说道:“瑾瑜妹妹,跟你说话真是开心了。你不像她们一直装着,没意思!”
纪瑾瑜好奇道:“你家应该姐妹比较多吧,怎么会没意思呢?”
“你不知道!我有个嫡出的大姐,大我两岁,模样身段读书弹琴,样样都是极好的,父母亲自然看不到我了!不仅如此,姑姑家的表哥们也都喜欢跟她玩,我就是一个小跟屁虫,她都不带我!”
“你说的是两年前进宫当皇妃的那个姐姐?”
“嗯!”陈媛抱怨道:“后来母亲生了两个妹妹年岁幼小,不能与我玩。还有一个庶妹,同你一般大的年纪。就爱装可怜,动不动就抹猫尿,好似别人都欺负她一般,我不耐烦与她说话。不过她也不大搭理我们,成日里跟在姑姑家四表哥身后。四表哥给我们几个画的扇子,我们玩玩就丢到一边去了,她却宝贝似的收起来,倒显得我们不懂礼了。凡是四表哥说的话,她就拿圣旨一样对待。”
纪瑾瑜失笑:陈媛这般风光霁月,哪里明白她庶妹是动了女儿家的心思了呢!这个这是家事,她抱怨着自己的亲姐妹,纪瑾瑜也不好说什么,只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接着陈媛又语出惊人:“我知道她动了什么心思!我倒不明白,四表哥长得比女子还好看,有什么好的?我就不喜欢那样的,我以后定要找一个顶天立地、不屈不挠,像卫青、霍去病之流的将军!”
纪瑾瑜笑骂道:“了不得!姐姐思春了!”
陈媛白了她一眼,脸红红道“小丫头,你懂什么?我呀,已经找到他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她虽然红着脸,却说的坦坦荡荡,毫不扭捏,纪瑾瑜心中也觉得佩服。
“好!那我就等着看陈姐夫何时来娶姐姐!”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走到了右侧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镇北侯大奶奶容氏爽朗的笑声:“诸位都知道,我们容家是书香世家,大哥跟父亲一样出仕。二弟平时就喜欢舞刀弄枪的,只当他爱玩耍罢了。谁成想,这小子竟然考上了武举,还是个状元!当初送喜报的人到了家中,我父亲只当别人跟他玩笑呢!”
她这样说着,脸上皆是骄傲的神情。儒学世家,出了个武状元,本就稀奇!她父亲是状元郎,兄长也是状元郎,现在弟弟也是状元郎,而且还是武状元,这下子文武并济,是值得骄傲!
纪瑾瑜听了,却脚步一顿:容家出了个武状元,那杨承怎么岂不是落榜了……纪瑾瑜的心不由地提到嗓子眼,都说刀剑无情,拳头无眼,他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她真想掀开着喜鹊登梅枝的夹棉帘栊,到里间问个究竟。
不能,不能。纪瑾瑜连忙摇摇头:他武艺高强,就算没有高中,也不会出事的!
“瑾瑜妹妹,我想去小解,你去不?”陈媛拉了拉纪瑾瑜的袖子。
纪瑾瑜转头对他她说道:“我暂时还不想去,媛姐姐让这位姐姐带你去吧!”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穿红衣服的丫鬟。
待陈媛随那红衣丫鬟走了,纪瑾瑜再侧耳倾听,不禁大失所望,里面传来的皆是道喜道贺的声音。
过了一会,镇北侯大奶奶又说道:“榜眼大家都知晓,是慕容家的长子得了去!”
然后就有夫人应和道:“慕容将军戎马一生,他们是名副其实的武将世家,这个到不稀奇!”
“可不是!”镇北侯大奶奶卖了个关子:“稀奇的是这探花郎,是个杨姓的小子!”
“哎呀,你这样说定是有一段故事在里面了。快别卖关子了!”有一个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纪瑾瑜与这位夫人一样,也是着急的想听。纪瑾瑜隐隐觉得,这杨姓小子,不是别人,定然是杨承。
“诸位应该知道,六年前盛京发了一件轰动一时的案子!当今明德皇帝亲弟弟瑞亲王十五岁的庶子被人打死了。伤人者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杨姓的六品文官家的嫡长子。”
“是啊!这案子我知道!都说这杨姓的小子是无辜的,最后被无罪释放了!”
镇北侯大奶奶说道:“可不是,他本来就是无辜的!其实是瑞亲王的儿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杨姓小子看不过去,上前去理论,瑞亲王的儿子喝了酒,又仗着自己是亲王的儿子,上去就去扑打,谁知还没有碰到那个小子,自己反倒倒了下去,下人一模,居然没有了呼吸。这杨姓家的小子也算他倒霉了,仆人一看小主子没有呼吸,害怕王爷怪罪,于是就谎称是杨姓小子把亲王庶子打死了。当即把那杨姓小子抓了起来。
那小子的爹,六品文官,听说这件事,当即宣布将那小子逐出家族,从族谱上除名,从此再不是杨家的人,生死由命。”
立刻有人义愤填膺:“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狠心的爹。”
“就是,虎毒还不食子呢!当爹的狠心,当娘的也不管管!”
镇北侯大奶奶说道:“这杨姓小子,也着实可怜。他母亲病故后,他父亲也娶了继室。对这杨姓小子非打即骂,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发生了这件事情,这当爹的怕上面瑞亲王怪罪,因此来了个大义灭亲,想借此来为自己赢得一个美名!
后来事情大理寺查办,发现那庶子是酒醉而死,并非被那杨姓小子打死的。
瑞亲王妃,是太后亲侄女,与瑞亲王青梅竹马,两人感情一向很好,瑞亲王也一直没有纳妾。
却在喝醉的时候却被一个丫鬟爬上了床,那丫鬟一直不敢声张,直到大了肚子才哭着跪到王妃面前。王妃伤心不已,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得让那丫鬟生下了庶子。瑞亲王并不喜欢那个庶子,但是毕竟是皇室血统,总不能流落在外。瑞亲王妃虽然不高兴,但是还是顾大体的,所以承认了庶子的地位。
瑞亲王觉得对王妃很亏欠,又觉得那庶子之母手段下作,况且膝下有三个嫡子,个顶个的优秀。所以并不看重那个庶子,当时听说被人打死了,是有些气的。
后来得知是醉酒而死,心中反而有些隐隐松了口气,并没有追究那个杨姓的小子。
那杨姓小子当时才十二岁,只身一人怎么可能会打死带着仆从,十五岁的亲王庶子呢?
那杨姓小子被释放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外祖家。他父亲被人骂的连门也不敢出。
可怜了那个杨姓小子,虽然有外家照拂,到底还是变成了无家之人了。
这个探花就是那杨姓小子,名叫杨承!
想想,大晋国文武并济,他才小小年纪就当上了探花郎,若是朝中有人打点,前途不可限量啊!只可惜,朝中无人,又是无家之人,只能做做小官了!”
果然是他!呼,纪瑾瑜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听完镇北侯大奶奶说完这些话,纪瑾瑜这才明白,为何他眼中藏着阴霾,为何他说到家人无比的晦涩。
“这杨姓小子也算苦尽甘来,听说被敦亲王看重,要将自己的庶出的女儿嫁给他呢!”
“有了得力的岳家,这小子以后也能平步青云了!”
帘栊外面,纪瑾瑜只觉得心中一顿,刚刚听到消息的喜悦到了此刻变成了酸涩。虽然知道他并不是攀附富贵之人,但是王爷抛来的橄榄枝想来让人很难拒绝。
厅堂的帘子掀开,一阵冷气扑面,纪瑾瑜脑子一阵清醒:这是晋朝,不是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没有家族庇佑,被父亲从族谱上除名,就算中了武举,在纪洪与顾氏眼中,这样的人,不算良配。这十年的养育之恩还没报答呢,杨承,到底是有缘无份了!
这样也好,她苦笑地摇摇头,陈媛却带着一身冷气走了进来。
“媛姐姐,你回来了!”她迎上去,却觉得脚底一阵酸麻,好似万只蚂蚁咬噬着她的双脚,只疼的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原来是听得太入神,站的太久,脚不知不觉都麻了。
20、媒人
袅袅挪挪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盛京的适龄的少女之中,如今多了一位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