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锦 作者:陌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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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何梦锦这一出刺客行刺世子事件一闹,原本定于下午进宫面圣的,也被宽厚的皇上改在了第二天,并派了太监传话让世子和她好生休息,同时还赏了何梦锦贡品伤药。
晚上的时候,刘子骞也来过一回,但目的显然并不是来关心何梦锦伤势的,他来只是为公事,问了些何梦锦在挡刀时候的一些细节,想要找到关于那个刺客的一些蛛丝马迹罢了。
来了帝都,也有了一个让何梦锦忍俊不禁的发现。
目前,京都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除了她那英勇无畏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一事,还有一件,是关于沈洛的。
据闻,沈相在奉旨巡视恒阳之际,邂逅了恒阳最火的青楼三千繁华里的花魁春香姑娘,并瞒了身份私会人家姑娘,却不料被正赶上带兵在三千繁华捉拿贼寇的广平王文侍孟锦撞个正着。
在听了下属汇报上来的消息时候,何梦锦都忍不住被这已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流言给惊讶到。
在唏嘘清贵无双的沈相居然也会闹出这么一段风流史的同时,这事件的始作俑者何梦锦觉得流言朝着这方向发展,对她其实也还算有好处。
起码沈洛回京,短时间内明面上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要真那样,就印证了流言,是对自己这个揭发者怀恨在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让何梦锦忐忑的,莫过于明日的进宫面圣。
、第八十九章 入宫
忐忑归忐忑,但横竖都要走那么一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素来也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何梦锦也就放下心来。
因为这一路上随着贺兰浩优哉游哉的步调过来耽误了不少时间,据探子来报,不出明日,沈洛贺兰齐也要抵达京都了,说不准明天还能撞上。
所以何梦锦一早就睡下,次日起的也早,待她收拾稳妥走出驿站的大堂,贺兰浩尚且在梦中。
总归是第一次面圣,不能失了礼数,要早点去的好,何梦锦吩咐了侍女去叫醒贺兰浩,正想步出庭院四下随意走走,却没曾想才走到檐下,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人惊讶的步子一顿。
来人的衣着跟普通侍卫一样的穿戴,只是面上带了一张银色质地的半张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眼睛,上半张脸完全被遮盖了起来。
饶是看不清面容,但其周身的冷凝的气场却是一般人比不得的,还未走近,何梦锦已经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能有这么冰山一样强大的气场的,除却萧冷不做他人猜想,更何况昨日他还说要扮成普通侍卫跟随她左右,没想到这人说到做到。
“还真是委屈阁下了。”何梦锦含笑,淡淡有礼的开口。
“没关系,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一向的准则。”萧冷睫毛都没抬一下,随口接道。
没关系……
何梦锦咬牙,她不过是自谦的场面话,这人还顺势接了过去,言外之意,他也认为作为自己的护卫挺委屈?
好在她大度,也不跟他计较,当即转了话题道:“臣子进宫朝拜应该是不能带护卫的吧?”
萧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大汉皇宫分三进,第一进,臣子的护卫随从是可以进去的,第二进有御书房,藏书楼,皇朝殿等一类皇上议事设宴的地方,这一类只有奉了皇命的人才可以出入,侍卫随从或者家眷没有旨意通常是留守在第一进的朝阳门外守候。”
这何梦锦或多或少也知道些,她是为了此番进宫刻意去查阅的资料以及搜罗的不少信息,却不曾想作为一个游侠一名剑客。萧冷居然知道的如此详细,不得不让何梦锦刮目相看,“你怎么了解的这么透彻?难不成这皇宫你去过?”
她本是玩笑的语气。却不曾想萧冷却没有露出丝毫笑意,那晶亮的眸子依然是寒冰涉水的冷,他道:“这是常识。”
言外之意,在说何梦锦孤陋寡闻。
屡次在他的冷言冷语下吃瘪,何梦锦已经勉强有了些抵抗力。再不复最初的气恼,也不打算跟他斗嘴,万一惹着他哪里不高兴了,在强大实力拳头面前,吃亏的还是她。
这一点,她很识时务的。
大度的何梦锦扫了一眼他周身。这样的装扮跟在她身后也是可以的,只是,就凭着他的半张面具。想不引起人注目都难,何梦锦挑眉,道:“你就打算这样跟着我?”
萧冷抬眸,对着何梦锦扬了扬下巴,算是回答。
看着那光洁如玉。精致如瓷的下巴,一直萦绕在何梦锦心头的不安也去了几分。她可以确定这人她并没有见过,并不熟悉:“可是,”何梦锦眸光故意扫了一眼他的面具,接着道:“你这样子,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
萧冷听了,神色未变,只走近了何梦锦几步,在她身后三尺处站定,才冷冰冰道:“注意就注意,我的职责本也就是你的护卫保护你,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或是怕人瞧见的隐秘?”
这话说的!
何梦锦被呛到了,她笑道:“我倒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怕是有些人连面都不敢露才是见不得人呢?”
闻言,萧冷身子微微服了服身子,诚恳道:“公子,你说错了,属下不是见不得人,是见不得光。”
听着他这么一说,何梦锦转首,正看到已经收拾好了打着哈欠走过来的贺兰浩。
被他听到萧冷这一说,何梦锦连解释都免去了,遂协同贺兰浩分别上了马车,赶赴皇宫。
萧冷说的没错,没有旨意,侍卫是不能进第二进的,饶是他们递上广平王府的令牌,依然是在朝阳门就被拦下,只放了她和贺兰浩,以及姚廉派来的一个礼部官员一道进去。
过了朝阳门,又兜兜转转过了几处回廊宫门,才在第二进的德阳门停下,守卫接了令牌,让他们在原地等着,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有内侍公公来报:“皇上还未下早朝,让他们先在御花园等着传唤。”
跟随着引路公公一路行至不远处的御花园,贺兰浩一路不停的抱怨何梦锦来的太早,扰了他的美梦不说还没赶上时候,皇上都没下早朝。
何梦锦本是想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至少别在礼官和引路公公面前说,要知道,这两人决计是皇上的眼线耳目,他们自进皇宫后的一举一动,皆会传入皇上的耳里,哪晓得这个狂妄的世子殿下是这般没脑子的。
何梦锦懊恼归懊恼,但还是没有制止他,因为她随即想到了,这样也挺好,至少让皇上知道这世子是个半壶响叮当的角色,对他的防备也会少两分,这样对她也是有好处的。
不得不说,皇上的御花园有多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奇花异草,在秋风的照拂下,摇曳生姿,外界已经秋风凋敝,此间却如同春日万花齐放。
五颜六色的这时节开的花,尽态极妍,高的,矮的,丛生的……被园艺们裁剪的不但不会觉得繁琐杂乱,反倒是每一处都是透露着恰到好处善心悦目的美。
引路公公介绍,这只是第二进,在皇宫的第三进,外臣不得入内的后宫,那里的花园更大,花娇养的更美。
何梦锦听了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却不料贺兰浩开口道:“那要是有机会可是一定要见识见识。”
闻言,何梦锦心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后宫,外臣不得入内,你一个藩王世子这般说话,等同于大逆不道!
她随即去看那引路公公和那礼官的神情,见那两人皆是一副恍若未闻的的表情,何梦锦也才舒了一口气。
将他们带到御花园的一处凉亭,引路公公先告了辞,留下何梦锦贺兰浩以及那个不知名的礼官三人坐着喝茶,等皇上的传唤。
一刻钟过去了,不见有人来传。
两刻钟过去了,仍不见有人来传唤。
……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从早上起床,到如今的日上中天,午饭的时辰都到了,早朝的臣子们估计都回了家上了饭桌了,仍然不见皇上的传唤。
他们三人,似是被遗忘在了御花园。
何梦锦晓得,这是皇上在晾晾他们,未露面,先把他们从广平带来的傲气给杀了。
她也不着急,心头有了猜测,自然是等得起。
但是,她不着急,有人着急,贺兰浩几乎气的要跳起脚,想他从小锦衣玉食,在广平一呼百应的,几时受到过这样的待见?
在抱怨拍桌子了一八零百次之后,贺兰浩猛的一起身子道,“早饭都没吃呢!都是你要本世子来的这么早!”
说着,就提步要走开,吓的身旁的礼官紧跟着站起来:“世子,您要做什么?”
“如厕!”
贺兰浩生气的吼出两个字,随即继续提步走,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转身抬手对着还呆愣站着的礼官道:“还愣着干什么,本世子要如厕,总不能让本世子自己去找侍卫问地方吧!”
那礼官见他似要发火的神色,自然也不敢怠慢,赶忙提着官袍,小跑着跟着他去了。
等他们两人走开,偌大的凉亭里,就只剩下何梦锦一人。
她也站起来,甩了甩坐的有些僵硬的腿,打算四下走走。
皇宫虽然不能随便走动,更有很多地方是去不得,但之前那引路太监也说了,让他们在御花园里等着,这么大的御花园,该是可以让她走动走动的吧?
深秋使节,桂花开的正是旺盛,饶是此时满园的芳菲,那浓郁的桂花香依然首先吸引了何梦锦。
她循着味道,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悠悠的走着。
“趴!”
“公主,请您消消气!那传言必定不是真的!”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摔裂声,同时响起的是含着谨慎细微的女声。
因为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何梦锦冷不丁的被这一前一后的声音一下,立马停了步子,她才抬头打量,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深处,周遭花树茂密遮蔽,抬眼处,只可以看到前方的八角凉亭的顶端。
她步子停了,那女声却还在继续。
“驸马的品性您是最清楚不过的,怎么会好端端的去那种地方,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的?他那样的人,有人能陷害的了他?”又一声含着威仪含着高贵的女子声音响起。
后者的声音何梦锦不算熟悉,但却有几分印象。
听到此,她也听明白了八分。
、第九十章 怎么会这样?
此时,何梦锦想起古人的一句话,冤家路窄,当真是不错的。
因为,这隔着几道树荫的凉亭里不是别人,是沈洛如今的夫人,也即是同前世的她并称为大汉双绝的安阳公主,李婉然。
虽然齐名,但她对这位安平公主却并不怎么熟悉,更多的了解也是从传闻里,温婉尔雅,秀外慧中,绝色倾城这十二个字。
即使同在京都,她们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皇宫设宴要带亲眷出席的机会虽然多,但爹爹从来都不让自己去,说是害怕自己闯祸,但何梦锦知道,实则是不想让自己的锋芒太过,招惹了别人的眼。
最近的一次见她,还是去年的新春诗会,她扮成假小子去凑热闹,正瞧见博得头筹的安阳公主李婉然如琼花玉树一般站在那儿,出口的便是精妙绝伦的诗篇。
当是时,何梦锦甚至还在想,能跟这样的大才女,大美女齐名,当真是她走了哪门子的运气,却不料后来的事情发展的让人措不及防。
她的家族覆灭,而她嫁给的却是她原本的未婚夫婿,成亲的日子距离何家的倾覆不到一个月!
不知道她和沈洛是怎样,但想来,李宛然应该是同意这门赐婚的吧,不然以她在其皇兄面前的受宠程度,大可以拒绝,只是这样一来,她又把自己置于何地?
何梦锦轻缓了一口气,不再深想,她的位置较为隐蔽,凉亭里的人很难发现她,但亭内几人的话语声却可以被她听的一清二楚,她不喜欢这样听人的墙角私话,但此时若是离开。若是被发现了,反倒是说不清楚了,打定了注意的何梦锦不再前进,只停了步子在原地,打算等这两人走了她再离开。
只听李婉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自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这传言该怎么解释?”
最先发话的丫鬟继续安慰道:“这朝堂内外人心险恶啊,驸马只身一人前往广平,自然是要面对各色的阴谋,公主你至少也应该问清楚他,不能平白先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问他?”只听李婉然一声冷笑。似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依然被何梦锦捕捉到:“我问他。他会跟我讲吗?洛儿,你是我最贴心的丫鬟,我跟他之间,你最清楚不过了,虽然外界看起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如何?何梦锦也算是很关心。
到此,便没有了声音。
风声很轻,伴随着浓郁的桂花香,隐隐有女子轻声啜泣的声音,“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妻子还另说,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旁人,他对我,只不过是介于身份。介于职责,不知道那人是谁,或许,真就是那广平的歌姬呢?”
“公主!”
那丫鬟见李婉然伤心,很是焦急。因为何梦锦听到噗通一声膝盖磕碰地面的声音,“咱不能这么想啊。你也说了那是歌姬,那般卑微的身份,驸马怎么可能看的上呢!至于您说公子心里有人,只要您的公主之尊一日是他的妻,他便是不能再另娶任何人,眼下谁在他心上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您这般容颜资质,只要肯花心思,怎么会拉不会驸马的心呢?”
这李婉然的丫鬟确实是说的有一套,闻言,李婉然果然止了哭声,“嗯,你说的也对,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我也只对着你抱怨几句,咱们回府吧,管家传了消息说他下午会达到京都。”
这之后,再没有了话语声,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传来。
何梦锦轻舒了一口气,好在没被发现。
偷听实非她所愿,但听到的内容却让她不知悲喜。
沈洛并不喜欢李婉然,而且心里还住了旁人。
她该如何消化这则消息呢?何梦锦只觉得可笑,他初与她为聘,已经有了几分政治考量,那时候见他,绝对的是完美无瑕的温润公子,而且,眉宇间总挂着和煦温暖的笑意,一次偶然,她也曾对他问起,公子可是心上有旁人,若是的话,阿锦绝对不会做横插一脚的女子,她会让爹爹找个理由在不伤害两家颜面的情况下退了这门亲事,她有她的骄傲与自尊,当然会事先跟他问个明白。
犹记得当时沈洛的回答很简单,你我之间并无旁人。
这话也是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所以才点头认同了爹爹提议的这门亲事。
本以为他是良人,却不料,良人转身成了手染何家鲜血的仇人。
以前的她不知道,此时听着李婉然一说,也才知道,原来沈洛心里确实是住着其他人的,那人是谁,她已经不想去关心,只是许多前尘往事被李婉然的一席话给挑了起来,在脑海里乱撞,饶的她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离开同贺兰浩等待传唤的凉亭应该远了,而且这么久,贺兰浩同那礼官也该回去了,何梦锦提着步子,转身往回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愣住了。
刚刚由于走神,竟然不知道何时她的身后居然还站了有人。
还不是一个,算上那人身后的丫鬟,四五个之多,她居然没有发现!
暗骂自己大意,何梦锦抬眸就要行礼,却在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后,再是一愣。
为首的那女子衣着华贵,着紫色的镂金挑线百蝶度花裙,梳着高高的鸾凤凌云髻,最为显眼的位置上插着九鸾展翅金步摇。
这般招摇,这般华贵的装束,而且还是在这后宫女眷不得随意出入的皇宫第二进。
这些都不是重点,让何梦锦僵愣当场,险些失态的是她的容颜。
那样绝色倾城的容颜,那样一笔一画绝世丹青的勾勒,让她太过熟悉,熟悉到心惊。
因为,跟前世的她,至少有九成相似!
她此时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就好比在前世自己看着镜中的自己。
只是,如今她已是另外一副容颜,眼前的人,也并不是她自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梦锦那一刹那脑子一片空白。
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强力压制住内心的慌乱,身子一曲,低头垂眸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