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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佳媳 卫幽-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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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护卫都是从北疆军营里调配上来的勇士,个个都训练有素,对裴静宸极其忠诚,他话音刚落,便果断迅猛地将卢浚制服,根本不给承恩侯府卢五爷面子,就径直用布巾堵上他的口,押走去往刑部衙门的方向,承恩侯府的下人哪里肯从,但几次三番上来争夺,却都不是那些孔武有力的护卫对手,只好跑去向看守宫门的禁卫军求助。

但那些禁卫军都是成了精的,承恩侯府不好得罪,难道安平王府就是他们惹得起的?都只作不知,躲得远远的,宫门巍然不动,根本就不给那些无足轻重的下人一丝机会。

明萱皱着眉头将裴静宸的手拉过。心疼地从怀中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了伤口,这才说道,“你这是何苦。”

以裴静宸和随身护卫的神手,要想伤了卢浚的手令他手中的软鞭飞脱,其实十分容易,可裴静宸却并没有这样做,他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鞭。卢浚没有伤到分毫,可是他的手掌却血肉模糊。

明萱自然知道这是以退为进之计,为的是防止承恩侯府仗着皇帝宠信反咬一口,如今满街的人都瞧见了,他安平王被卢五爷伤了手,便是见了皇上也有话可言,以这一点伤,来换取以后的话语权和立场,其实是值得的,这也是他方才可以毫不留情。丝毫不给卢五爷留颜面,直接令人押走他去刑部衙门的底气。

可她还是心疼。

裴静宸静默不语。将明萱拢在怀中,对着马车上的黄衣说道,“我带着萱姐儿去我那边坐。”

黄衣眼瞧见方才那一幕,对裴静宸的男人气概颇为叹服,知道这段风波之后,他们夫妻两个必是有话要说的,便忙笑嘻嘻地说道。“去吧,去吧,我自己坐还宽敞呢!”

马车里。裴静宸面色如同水波,波澜不动,他沉默不语,表情微凝,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明萱一手抚着腹部,一手揽住他脖颈,笑着说道,“我知道方才有些危险,但幸好你及时出现,我和孩儿都没有事。好了,吃一堑长一智,下回若是再遇到这样的疯狗,我不理他,只避开他可好?”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倘若再碰到相同的事,她亦是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名誉和声望,是这个年代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倘若只有她自己倒还罢了,可她有丈夫,即将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想要以后听到有人在她孩子面前指指点点,拿着今日卢浚所指责她的罪名胡言乱语。不过,她再不会轻易地下了马车给对方可以直截了当伤害她的机会,而是首先注意和保护自己的安全。

裴静宸紧紧将明萱搂入怀中,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知道便好,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天知道他方才见到卢浚从腰间抽出软鞭时那种心情,似是有千百万只蚂蚁噬咬着他的心,他害怕,他惶恐,他生怕自己的脚步再慢了一分,拦不住那鞭子,会让明萱和孩子受到伤害。软鞭的绳锋割破他掌心,带来丝丝的痛楚,可那时他心底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安全了。可那种担惊受怕,他决然不肯再来一遍,因为下一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把握保护她。

明萱心中一暖,知道裴静宸方才的沉默和冷淡,不过只是因为太担心她罢了。他那样在乎她,也在乎他们的孩子,当危险来临,愿意以身相当,万不肯让他们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份浓情蜜意,此刻萦绕在她心口,让她无比抱歉,却又无比满足。

她轻轻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心跳强而有力的节奏,瞬间觉得无比安定,她没有说话,脸上幸福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有落下。

明萱和裴静宸前脚刚踏入安平王府,承恩侯卢世勋便带着世子卢洵上了门,明萱因为身体虚乏,也不乐意应付这对父子,便没有坐到正堂,可她却又对承恩侯父子的表现有些好奇,便令人搬了张美人榻放在一墙之隔的耳房内,隔着门缝静观其变。

承恩侯姿态做得足,甫一进门便对着裴静宸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惭愧而痛心的表情,声情并茂地说道,“逆子在宫门前对安平王妃出口不逊,又行鲁莽跋扈之举,弄伤了安平王爷的手,实在都是老夫教子不力,安平王您做得对,那逆子平素太不像话,确实是该让他去刑部衙门吃点苦,受几天罪,才好晓得天高地厚!”

当街行凶伤人,忤逆犯上,不敬宗亲,这些罪名可都是坐实了的,按照周朝律法,若当真要判决起来,又何止是坐几日牢,吃几点苦,受几天罪?

世子卢洵也附和着说道。“我父亲年迈,五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俗话说长兄如父,五弟有今日之错,也都是我的过失。他年少鲁莽不懂事,冒犯了王妃,我替五弟赔罪,还请王爷受了卢洵这个礼。也好让父亲和我心里能够稍微安定一些。

我与父亲的意思都是一样的,让他在刑部衙门吃一点苦,那也是为了他好,只是我母亲近日身子不好,若是晚膳时看不到五弟,恐怕要焦虑不安,若是加重了病情,却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卢洵无能,只有深鞠一躬,但愿王爷看在慈母春晖之心。饶了我五弟这一回撤了他的诉状,等他回府。父亲和我一定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出门逞勇斗狠。”

说罢,他果真又行了个大礼。

明萱暗道卢家的人果然一个个都不好相与,当初惠安郡主如此,卢浚如此,承恩侯和世子卢洵亦如此。

他父子这番话声情并茂,既是求情又有威逼。表面显得诚意十足,可一字一句却都是在逼着裴静宸撤销诉状放过卢浚,三言两语之中。便将一个行凶伤人变成了逞勇斗狠,当真厉害。更厉害的是,他父子二人不过是姿态言语上的屈尊,却能够将对卢家不利的舆论顷刻扭转,这大约便是卢家的高明。

没有错,裴静宸虽然身上有亲王的爵位,可卢世勋却是皇上的亲舅,以皇上这边的辈分来论,承恩侯足比裴静宸高了两辈,他肯屈尊来到小辈门厅赔礼道歉,还行了这样大的礼,裴静宸的口风再不肯松,便有些不上路了。今日在宫门前发生的事体纵然是卢浚的错,可人也被押去了刑部衙门,而卢世勋和卢洵的诚意如此之足,倘若裴静宸足够懂事会做,便该主动开口,令人将卢浚从刑部衙门求回来才对。

可裴静宸自小缺失亲情,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彼此相爱的妻子,又即将迎来自己的骨肉,他对家人的在乎是前所未有的,这种时候,便是有人胆敢说明萱一个字的不是,他都会心生不快,更何况卢浚不仅将那些难听的话都泼在了明萱头上,还做出了要伤害她的事实,这让他如何能够淡然处之?哪怕卢浚是深受帝王宠爱的皇亲国戚,他也要好好给卢浚一个教训,让他从此以后遇到安平王府的马车就退避三舍,夹着尾巴做人。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决心,所以他才会不顾卢家的情面决意将卢浚押入刑部大牢的。

反正如今皇上要用他,自然会对他百般宽容忍让,这种小事上绝对不会为难他的,而一旦临南一事解决了,不论他有没有得罪过卢家,皇上也总是要和他清算的,多了卢浚的事,或者少了卢浚的事,对未来的事态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影响,趁着他如今还是御赐的安平王,这等威仪不用白不用。

所以,卢家失算了。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来龙去脉和对方的底限时就贸然出击,这也是卢家的短视。

裴静宸望着他父子两个惺惺作态,却冷笑了起来,“承恩侯和世子如此大礼,本王生受不起呢。令郎当街逼停我妻子的马车,又以污言秽语相加,企图败坏我妻子的名声,一言不合,便拔出腰间软鞭行凶,若非本王及时赶到,此时我妻儿的性命堪忧。”

他伸出手去,将血肉模糊的手掌摊开,“本王粗皮厚肉尚且如此,我妻子身娇体贵,又怀着孩子,倘若那一鞭是她所受,那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我妻子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太医方才来替她诊过脉,说胎儿不稳,需要好好调养,本王余惊未定,正想着该如何求神拜佛好让我妻儿平安无事呢,承恩侯和世子便来王府行此大礼,以退为进,想要折杀本王。

承恩侯是父亲,本王亦是父亲。承恩侯的孩子金贵,本王的妻儿难道就如同草芥?”

裴静宸语气强硬,冷然说道,“所以,两位请回吧!”


第174章  请婚

等承恩侯走了,明萱从耳房里出来。

她叹了口气说道,“卢浚虽然可恶,但卢家却不是好惹的,这回承恩侯父子在这里碰了好大一个钉子,我怕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底承恩侯是皇上的母舅,皇上有孺慕之情,对卢家分外照顾,我怕你做得这样决绝,会惹皇上不快……”

天子雷霆震怒,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皇上既然可以赐封安平王的爵位,那么也自然可以收回去。他若是铁了心要给裴静宸穿小鞋穿,那么可想而见,以后裴静宸的日子难免要受到许多折磨。倒不是真的怕了他,而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有足够的魄力弃了襄楚王的衣钵和这座王府,去过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但只要还身在周朝,便是皇上的子民,到哪里都躲不开去的。

与皇帝交好,总要比与皇帝交恶好。

裴静宸目光微深,笑着说道,“我对卢浚如此不近人情,虽然是存了必须要惩戒他的心思,但说到底却也还是为了咱们。阿萱,不瞒你说,自从我成了这烫手的安平王后,朝堂上下不少人都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来,户部尚书有意要将膝下的孙女与我为侧妃,京兆尹大人也想要把自家的侄女塞进咱们王府,这些俱都被我拒了。”

他冷哼一声,“但前日皇上也来试探我,倘若我略有几分松口,他便立时能将承恩侯世子的庶女赐给我当侧妃,我今日对承恩侯父子不讲情面,正是为了要断绝了皇上那荒谬的念头。我曾承诺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在你我之间设置障碍,同意让别的女人横插一杠。经过今日,世人都知道我安平王爱妻如命。为了妻子连卢家都敢得罪,想必今后再没有人会想要往我这里塞女人。”

按制,周朝的亲王除了一位正妃之外,尚还能娶两名侧妃,四位夫人,皆是有品级的诰命。

朝堂之中,东平王已经年过四十,世子都要娶亲了。侧妃位早就已经排满。而临南王则偏居南疆,年过五十孙子都满地跑了不说,便是瞧着如今皇上扣留临南王世子的动向,便就知晓临南王一脉很快就要大祸临头。除了裴静宸这位新封的安平王之外,英郡王和清平郡王以及年老的宗亲们都只是郡王爵位。

裴静宸身居亲王之位,年轻英俊,除了双腿有疾之外,堪当是盛京城中一等一的美男子,他如今只得一位正妃,侧妃和夫人之位虚空。自然吸引了朝野上下不少人的目光。

明萱微讶,原来竟还有这样一回事。

她的胸口涌上一层暖意。只觉得倘若是为了要抵御那些烂桃花,那么得罪了卢家,哪怕得罪了皇上,也都不太重要了,反正安平王府势必要和皇上之间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那些烦心的事,等躲过了这时。到了该烦心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裴静宸见明萱甜甜地笑着却不说话,便也笑了起来。

他问道,“今日皇后宣你和黄衣入宫。都说了什么?怎么我听说皇上后来也去了坤宁宫呢?”

明萱便将在坤宁宫内的所见所闻皆都说了一遍,她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看皇上不像是要给给哥哥和黄衣赐婚的意思,他这样唐突地相看黄衣,怕不是想要纳她为妃吧?”

她将黄衣言之凿凿的所言尽都告诉了他,“黄衣性子刚烈,诚如她所言满身都是毒物,若是皇上想要强来,我怕她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你明日若是得了空,不若请我哥哥上门一趟,问问他到底有何想法,是不是该趁着皇上尚还未曾下旨这机会,先下手为强,直接去跟皇上请婚?”

裴静宸沉吟片刻说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现在就派人去请舅兄。”

等他出去吩咐了长庚回来,明萱猛然想起了星移塞给她的那张揉成团的纸卷,忙从怀中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摊平在书案之上,蜡黄色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之间写成的,字体上刻着深深的褶皱印痕,看起来十分诡异可笑,然而当明萱和裴静宸读完这片纸后,脸上的表情却俱都变了色。

那纸卷上简明扼要地写着,“四年前元妃仙逝,皇上驾幸永和宫,于酒后临幸宫女月荷,月荷遂怀有孕,然皇上临幸皆有内侍监朱笔记录,皇上酒醒离开,并无将此事告知内侍监。月荷足月生下一男胎,今已有三岁余,辗转藏与永和宫地宫之中,得可靠之人相顾,从不敢示于人前。”

这纸片上写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倘若不是深信星移不会拿皇嗣之事来开玩笑,她甚至会直接拿它当天方夜谭,弃之不理。然而,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时人尊君至上,是绝对不敢拿此事胡言乱语的,这样却反而令这件事增添了几分可靠性。

明萱深深吸了口气,“怪不得星移这样护着月荷,原来……”

倘若当真有这个孩子,那便该是皇上的长子。在皇后无子的情形之下,哪怕那孩子的母亲不过只是个侍女,但皇长子的地位却仍然十分尊崇,月荷既是皇长子的生母,封妃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因此星移潜意识之中已经将月荷当成了主母,所以才会对她极尽呵护,不忍让她受到一丝责难。

她沉吟着说道,“星移今日非要来见我,一来是想要将我姐姐临死前的真相告知,二来怕是也想要借我之力将这长于地宫的皇长子救出,令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得到应有的地位。可是,她似乎高看我了呢,我哪里有这样的通天手腕能够做到这点?倘若她们只是要求这孩子平安,那倒还或可一搏,将那孩子从永和宫地宫带出来。可要恢复身份,却……”

内侍监没有记录的侍寝,为了皇家子嗣的血脉纯净,宫里是不会承认的。

裴静宸目光微动,低声说道,“下回你若是再有机会进宫,便去问问月荷的意思。”

若是只求孩子平安。以他如今出入周朝皇宫的频繁程度,里应外合,将个三岁的孩子带出来,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是夜,顾元景踏着星月而来。

黄衣见到他,自然万分高兴,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又恢复了当初在南郊别庄时明萱第一次见她的那种天真烂漫和活泼恣意。

明萱见了心中便有些感慨。这许多天以来,黄衣虽然每日都笑呵呵的,但是她一直都逼迫着自己学规矩学礼仪,学着周朝贵妇之间相处来往应对,何尝有过现在这样开朗明媚的笑容?心里边越发坚定了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种信念。

她将今日的事体俱都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和裴静宸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郑重地对顾元景说道,“哥哥,我和阿宸都觉得,此时你该主动出击才对。若是让皇上抢了先机先拟下了旨意,你再想要求黄衣便就是欺君犯上。这罪名太大,咱们承受不起的。”

原本顾元景和黄衣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但是因为临南王一事,却有了搭桥的机会,这机会转瞬即逝,而且倘若他没有抓住,会变得十分麻烦和棘手。那么所谓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便该舍去那些无谓的执着,厚着脸皮坚决地要“替皇上分忧”才是。

顾元景思虑再三。沉沉地点了头,“为了此事确保万无一失,咱们还是坐下来仔细合计合计。”

这一夜,安平王府书房的灯烛一直燃烧到了天明。

三日之后,承恩侯卢世勋直接走了刑部尚书的路子,经过一番周折,卢浚还是被放了出来。

尽管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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