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欲-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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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道:“我瞧着永阳倒不是性子好,她是在看形势呢!等她把宫里这弯弯绕绕摸清楚了,你再看看她的性子到底好不好。”
衍淮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可要看将来会如何了,现在说不准的。”
“不过依我看,殿下与永阳殿下之间关系不如更亲密一些。”傅氏笑道,“永阳殿下如今深受父皇宠爱,殿下与永阳殿下结好,有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吧!”衍淮仿佛有些疲惫,“今日听人说衍湘的事情,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头疼。”
“晋王?”傅氏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样子,“这倒是情理之中的,晋王年纪大了,心也大了。”
衍淮只沉默着,没有接话。
傅氏又道:“殿下,我知道你顾念兄弟情分,但有些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兄弟情分就能说过去的。殿下想一想那楚王,父皇从前何尝不是在顾念着兄弟情分,但楚王最后回报给父皇的是什么呢?”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衍淮的表情,又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位,能者居之,若让那无能的人登上了皇位,便是天下苍生的苦难。晋王恰恰就是那个无能的人,殿下难道要把这皇位拱手让给一个无能的人么?”
衍淮道:“我更愿意去相信,衍湘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而已。”
“我想殿下只是一厢情愿了。”傅氏道。
41、章十四 威胁(2)
衍湘的野心十分明显。
衍淮能看出来,傅氏能看出来;殷氏自然也能看出来。
而殷氏的心情此刻非常复杂;衍湘和衍淮都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但在皇位这件事情上;她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皇位而反目成仇——甚至她能想象,如果衍湘和衍淮反目成仇;衍湘的下场将会十分悲惨。衍湘从来都不是能玩心眼的人,他简单而直接;而衍淮;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无法看透自己的儿子在想些什么。
殷氏无法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她接着宫中设宴的机会单独把衍湘留了下来。
“听说你一早上又去找了那什么赵家班的赵燕?”殷氏问道。
衍湘耸了耸肩;颇有些烦恼:“为什么就这么点事情闹得连母后也知道了?”
殷氏叹了口气;道:“你是皇子;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做什么没人知道呢?恐怕明天京中还要传你好男色呢!”
衍湘抿了抿嘴唇,道:“我可不好男色,母后你可别胡说。”
殷氏无奈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知道有什么用?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怎么去管京城的人怎么说?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还要训斥你一番的!”
“母后,你不知道,那赵燕有大用处的!”衍湘道,“这会儿我还不能和母后说,到时候母后就知道了!”
殷氏叹了口气,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道:“能有什么大用处?若真牵扯到什么事情,你早些与你父皇说,有什么事情交给你父皇去处置,你可别自作聪明!”
衍湘道:“母后不用担心,儿臣心中自然是有分寸的。”
殷氏内心暗叹,她倒是想问问衍湘,你心中有什么分寸?若这赵燕真的是有大用处,怎么就不能行事更隐秘一些,反而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这儿子,让她有一种想点拨一二都无从下手的无奈感。
衍湘喝了一口热热的奶茶,向殷氏笑道:“听说今儿永阳和永安在长宁宫闹起来啦?母后给我说说呗!我就瞧不上永安那鼻孔朝天的样子,她肯定是妒忌永阳受父皇宠爱,才故意闹起来呢!”
“也没闹什么,只是永安说话时候不太注意罢了。”殷氏淡淡笑了笑,“你说永安妒忌你父皇对永阳的宠爱,你从前也是受你父皇宠爱的,如今心中就没有几分妒忌么?”
“我妒忌什么,父皇疼爱公主是理所应当的。”衍湘在这件事情上倒是看得开,“宫中公主也不多,父皇偏疼一二也是有的,我做什么去与一个公主吃醋,我可是皇子,男子汉大丈夫!”
殷氏笑了起来,虽然衍湘那点小心思实在让人感到着急,但是他在另一方面也显得豁达而且可爱,她只盼望衍湘能早点醒悟过来,可别真的绕进了死胡同里面,再出不来了。
母子两人又聊了许多其他的事情,到了下午晚些时候,衍湘便出宫回府去了。
季氏是早早就回府了的,原本长宁宫的宴会道中午就结束了,季氏又留了一会儿,然后衍湘被单独留下来,她也不好跟着一起,于是便提前回府去,让人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等着衍湘回来。
衍湘回府之后看着准备好的吃食茶点,摸了摸还不太饿的肚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季氏:“早知道你准备了这么吃的,我就在母后那儿少吃一点了。”
季氏笑了笑,道:“殿下可别吃撑了,我还是让人准备点消食的丸子来,殿下吃两丸吧!”
衍湘答应了一声,已经动手用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咬到嘴里,满足地吃下去,打了个饱嗝:“还是在自己家里吃舒坦,要是在长宁宫打嗝,恐怕母后身边的女官们能念一长串关于礼仪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氏从侍女手中接了消食丸,放到衍湘手边去,口中笑道:“殿下先吃了这消食的丸子吧!这些茶点过会儿再吃就是了,厨房里还准备了许多,殿下也不用担心等会儿没有了。”
衍湘把那消食丸丢到口里去三下两下嚼碎了吞进去,然后喝了一口茶,道:“那好,等会儿饿了再吃。”顿了顿,他看向季氏,忽然正色道,“你觉得我能去夺那皇位吗?”
季氏一怔,然后笑出了声:“殿下,恐怕你是头一个会这么直白地说想要夺皇位的人了。”
衍湘看了她一眼,只道:“难道你觉得我不行?”
季氏听他这样说,神色也严肃起来,道:“殿下你这样说,我只会觉得你是孩子气。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若殿下真有这样的心思,也应当藏起来,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只是与你说。”衍湘道,“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王妃。若今后我出了什么事情,你都会和我落得一样的下场。所以我才对你说。”
季氏道:“殿下的意思我知道,只是——殿下恕我直言,你如今并不具有与太子殿下抗衡的实力。尽管我也希望殿下能更进一步,但理智上我仍然劝殿下三思,在天家想更进一步,有时候将会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太子哥哥有的,我也有。”衍湘这样说道,“太子哥哥现在不过是因为有了太子的身份,才得到了文武百官的推崇。而我已经有了军功,将来我还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出兵,所以我能获得比太子哥哥更多的东西。”
“但军功并不能代表什么。”季氏这样道,“当年的甄侯,可是军功累累,但是最后可不还是落得一个满门凋零的下场?现在可还有谁说起那赫赫战绩的甄侯?”
“现在北边和西边都不太平。”衍湘道,“北边的突厥老可汗年岁大了,几个儿子都在为了那汗位争夺。其中的大王子为了那汗位不惜与吐蕃结盟,想得到吐蕃的帮助,最后夺得皇位。二王子手握重兵,随时都准备起兵去夺那汗位。三王子与我朝亲近,但年纪太小,也没什么话语权。吐蕃这两年一直在骚扰我朝西南,还联合了南诏一起,西南并不安宁。”
季氏静静地听着衍湘说着,她并非一无所知的妇人,衍湘说的那些她都能听得懂。并且因为她父亲也是带过兵的人,她小时候也跟着看过几年舆图兵书,对衍湘说的这些,并不陌生。
“这些都是机会,如果我能抓住这些机会,将来朝中的兵权就会集中在我手中。”衍湘这样说,“并且,我想上天一定是眷顾我的,就在我琢磨怎样才能获得这些机会的时候,他给我送来了那赵燕。”
“赵燕?”季氏眉头一紧。
衍湘一笑,道:“对,就是他。我也是偶然才发现,他其实并不是汉人,而是突厥人。并且他是突厥的王子,最小的十一王子。他从小爱好汉学,对汉学精通得很。他这次偷偷来京城,是为了他的二哥。那位突厥二王子所看中的不仅仅是突厥的汗位,还有我朝的万里江山。他派了他弟弟来,就是想把我朝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
听着这些,季氏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眉头。
“你应该把这赵燕交给父皇。”季氏这样说。
“为什么?他是我手中的王牌,我已经把他控制在了手中。”衍湘亦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不仅仅关乎到的是你自己,还有整个国家。”季氏道,“你把他交给父皇,父皇会觉得你警觉并且聪明,而你不交给父皇,父皇也能知道这人的底细,然后父皇会觉得你阴险而不顾全大局。”
衍湘欲言又止,仿佛还想说一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这个人留在手中,只是一枚炸弹。”季氏继续道,“他能毁了一切,并且——恕我直言,殿下如今的手段,还控制不了这样一个人。听殿下所说,这位突厥的十一王子从小爱好汉学,又能以一个戏子的身份走南闯北结交官员,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殿下并无法制住他,反而还要提防着,不能被他给利用了。殿下要做的,应当是把这个人交给父皇,父皇会比殿下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置这个人。到时候殿下大可以用你从前对他了解颇多,来把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揽在手里。”
“容我想想。”衍湘这样说道。
季氏沉沉叹了口气,只觉得背后一片冷汗,几乎要把衣服都打湿了。
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已经由苍白变成灰黑色,但雪仍然没有停。这样一场场的大雪,在预兆着来年的丰收。
“我想你说的有道理。”衍湘这样说,“过会儿我就进宫去。”
季氏点点头,道:“那便快些吧,一会儿宫门下匙了,便麻烦了。”
衍湘起了身,让人伺候他换了一身衣服,便匆匆忙忙出了门,一路往皇宫去了。
季氏也起了身,吩咐人去把别院看好,不许赵燕从别院出来,可心中仍然是有些担忧的,却又什么都无法去做,只能坐在房中,取了一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人的野心会让人改变,人的成长会让人改变。每一次改变,都随之而来的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后果,她难以想象,衍湘的野心,衍湘的成长,最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也不敢去想。
42、章十四 威胁(3)
长翎并不喜欢京城的冬天。
和南边不同,京城的冬天下雪时候多;也显得十分干燥;出太阳的时候会有湛蓝湛蓝的天——但她却莫名地怀念着南边那湿嗒嗒的冬季,绵绵不断的冬雨;还有一眼看过去只有灰霾一片的低沉乌云的天。
从殷氏那儿要了一份宫中各宫主位还有皇子公主的花名册来;她在屋子里面坐了,细心地按照花名册上的名字开始准备年礼。尽管傅氏说这些并不重要;但她并不是傻子,从前还在民间的时候过年的年礼便已经被人们看得十分重要;没有道理到宫里来了;宫中的人反而看淡了去。有些事情或许只是说起来不重要;但是实际上仍然是被看重的。
对着花名册看下去;长翎对宫中的情势了解并不多;于是便看向了身边伺候的白瑞,笑道:“这册子我看着也糊涂,你在宫中许多年了吧?倒不如与我说一说这宫中情形如何,送东西本是个好事情,若送错了,可是结仇了。”
白瑞看了一眼那名册,笑道:“殿下说的是,不过宫中的关系复杂得很,奴婢也只知道个大概,再说深了也说不太清楚。若殿下想听,奴婢便说给殿下听。”
长翎点点头道:“无妨,你说给我听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白瑞放下心来,便笑着说了起来:“宫中除了皇后以外,便是光华殿贵妃秦氏和和顺宫淑妃刘氏。贵妃膝下有一儿一女,大皇子X王和永安公主都是贵妃所出;淑妃膝下有三个儿子,二皇子安王、四皇子韩王和五皇子岷王都是淑妃所出。这两位在宫中权势都很大,只是这几年年岁大了,心思也都转到了儿女身上,所以宫中看起来也风平浪静了。早些年,宫中可不是像如今这么平静的。这两位再加上上阳宫德妃朱氏,便是宫中的三妃,殿下若要送东西,这三位送到了,礼节也就到了。之下的妃子,奴婢劝殿下不必送礼,或者一视同仁按照平级送一些也就算了,不必费太多心思。”
长翎沉吟片刻,问道:“这三位妃子,可有什么喜好么?”
白瑞道:“贵妃喜欢金玉一类的首饰,淑妃喜好摆弄些花草香料,德妃则是喜欢音律。”
“听你说了,才知道宫中除了太子晋王之外还有皇子公主这么多,平日里倒是不常见。”长翎若有所思,“我如今住在长宁宫中,也没什么机会与他们接触。”
“殿下多虑了,虽然殿下在长宁宫中没什么机会出去,可那些皇子公主们可都惦记这殿下呢!只是他们也苦于没有契机能与殿下说一两句话,殿下送一份礼物去,正好有了接触的理由。”白瑞笑道。
长翎点点头,笑了一笑,道:“既然如此,你配我去挑些东西来包好了,明日便一一送去吧!”
在宫中生活了这些时日,长翎的变化显而易见。在经过了崔氏的事情,再跟着穆承出了一次宫,她身上所剩的那些来自民间的心软和善良已经渐渐被宫廷打磨得一点都不剩。如穆承那时候对她说的那样,他希望她能强势起来,而她也正在一一做到。只是她仍然有迈不过去的那道坎——感情。
女人的感情总是一个女人成长当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当初对崔叔雁的爱情已经消失殆尽,现在残留在心里的,是在江州时候衍淮给她留下的那一抹痕迹。这是救命之恩,这是一个男人救了一个女人,若他们没有兄妹这层关系,若她不是公主,他也未曾娶亲,恐怕她早就已经勇敢地上前去向他袒露心中的悸动。但没有如果,她只能一味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埋藏在心里。
但感情的事,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淡漠。尤其是爱情,很多时候,爱情只有在表达出来之后,才能得到释放。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需要表白。如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人感到疼痛,而无法释怀。
长翎如今也正是如此,她无法释怀,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去想,但她又必须克制自己的想法。
而这一天晚上,她梦见了衍淮,梦见他在江州把她从绣楼里面救出来的时候。
梦里的对话似乎和当时一模一样,又有所不同。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她在梦中问。
“因为你长得太像一个人。”衍淮在梦中回答。
“像谁呢?”她在梦中追问。
“像一个故人”衍淮这样回答。
“我要怎样报答你呢?”她在梦中问道。
“你想怎样报答呢?”衍淮反问。
“以身相许……不,我如今已经没有资格这样做了。”梦中的她流下了眼泪。
然后,她惊醒过来,看到外面已经灰蒙蒙的有些霞光的天,原来已经是早晨了。
“已经没有资格了。”她坐起了身子,默默念着还残留在脑海里的那句话,忽然感到绝望,“的确是没有资格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她都已经没有资格了。
这一夜长翎睡得并不安稳,而穆承则是一夜未睡。
衍湘赶在宫门下匙之前进宫去与他说了赵燕的事情,穆承便直接让衍湘留了下来,再宣了衍淮等人到永安宫来,一面让人去证实衍湘所说是否属实,一面让人去包围了衍湘的别院,确保那赵燕不会逃跑,然后才让衍湘把赵燕的事情来龙去脉又对其他人说了一遍。
“如晋王殿下所说,突厥如今的确是有大乱的迹象了。”襄国公殷珊仔细说道,“但突厥的使臣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之前他们也都没有说起他们国内的王子们为了汗位而你争我夺的事情——甚至突厥的汗王还求取我国的公主……这……”他看向穆承,眼中的担忧十分明显,“和亲尽管是让两国更加和睦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