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欲-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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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翎看了何墨一眼,微微笑了笑,道:“等了许久了吧?”
“并没有呢。”何墨一边说着,一边服侍着长翎上了肩舆,“奴婢来得巧,刚在这儿没站一会儿,就见着殿下出来了。”
长翎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却没有再说话了。
一路到了东宫,长翎下了肩舆,进到宫中。东宫之中安静极了,安静到了极点,甚至透露出几分死气。长翎皱了皱眉头,跟着何墨到了偏殿,然后见着了傅氏。她在门口站了,示意何墨进去通报。
傅氏在偏殿中坐着,面前摆放着棋盘,在摆着那黑白子,自相厮杀。
何墨去通报之后,她抬眼看向了门口,只点了点头示意长翎进去。
“殿下可用过午膳没有?”傅氏穿着一件素白的袍子,脸上不施脂粉,显得很是憔悴,“若是没有,便在东宫一块儿用午膳吧!”
长翎进到殿中,走到傅氏面前去,行了礼之后才慢慢开口:“是我来得凑巧,便麻烦太子妃了。”
傅氏抬眸看着她,过了许久,慢慢勾起了唇角:“长翎。”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长翎对上了傅氏的目光,平静无比:“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傅氏盯着她许久,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未下完的棋局,轻叹了一声:“若不是我还怀有身孕,真恨不得随殿下一道去了。”
“他太懦弱,所以才选择了死亡。”长翎也看向了那棋局,“就如这盘棋,黑子分明是还有活路的,只不过是暂时的围困,为何要选择投子认输?他放弃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他没有想过你,也没有想过那些依附于他的人们,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困境却不选择解决的方式,一味放任自己沉沦。”顿了顿,她微微笑了一笑,“不过,我却是不该给他这样的评价,因为给予他困境的就是我自己。”
“是,他被他自己困住。”傅氏讥讽地笑了起来,“长翎,你可有觉得愧疚,可会觉得羞耻,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愧疚——”长翎看着傅氏,面色平静,“愧疚或者是有的,羞耻也或者是有的。但这些我早就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应该恨你的。”傅氏忽然仿佛失去了力气,“但如今我却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
长翎眸光一闪,忽然压低了声音:“既然无法恨下去,那么便来帮我吧!”
傅氏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差没有笑出声来。
“傅家失去了太子,如今在朝中艰难得很吧?”长翎说,“你孤身一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傅家一定为难得很。”
傅氏容色一敛,没有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长翎继续说,“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为了你自己的未来。”
傅氏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长翎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长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疯了。”傅氏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开口,“我不信你可以。”
“但若晋王当上了太子。”长翎看着她,“我听闻季家与傅家并不和睦,到时候傅家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傅氏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我自然是个疯子,所以我无所畏惧。”长翎自嘲地笑了起来。
傅氏并不是一个傻子,相反她非常聪明。她听着长翎说了这许多,心中早就转过了千万种心思,可她仍然在斟酌,毕竟现在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将来皇室也不会亏待了她。
长翎也不着急,她明白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在一瞬间就能达成——就如她对穆承说过的那样,她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能帮助她握紧她想要的一切。
在东宫用了午膳,长翎便离开了。
傅氏重新回到偏殿,对着那棋盘重新陷入了深思。
芳和轩中,季氏与衍湘用过了午膳,两人也在书房摆开了棋盘,黑白子对弈。
衍湘并不善于下棋,在布局上总显得毛躁,不过多时便被季氏逼到了绝路无路可走,索性便投子认输,也不再继续了。
季氏一边捡着棋子,一边笑:“殿下什么时候倒是把棋道好好研究一番,连我也下不过,心里没觉得不舒服么?”
衍湘道:“我不善长这个,何苦去浪费脑子?”
季氏微微笑道:“将来殿下若再进一步,费脑子的事情多了,那殿下该怎么办?”
衍湘轻笑了一声,道:“等到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季氏道:“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只是如今父皇并未表态,该是韬光养晦一些为好。”衍湘道,“现在我已经在宫中住下,太子妃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也无法从东宫挪出来——”他看向季氏,“至少要等到太子妃临盆,从来没有太子不住东宫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老总要赶着出差然后就赶着我们加了一个礼拜的班……日子没法过了……不过现在老总已经出差了,这两天正好摸鱼把文给完结了……orz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
57、章十九 争夺(3)
事情的关键变成了傅氏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
若傅氏生下一个女孩,那么皆大欢喜;若傅氏剩下的是一个男孩;那么局面又会发生变化。前朝有过立皇太孙的前例;哪怕穆承没有想到这一点,傅家也会尽一切可能提起来。
太子之位;已经不仅仅只是穆承属意;而是朝中各种势力的交织博弈。无论之后会是谁入主东宫,朝中都免不了有一番动荡。
入秋之后傅氏的肚子一天天膨胀起来。她每日只在东宫之中;甚少出来。殷氏怜惜她,也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
自从衍淮去世之后;殷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宫中事情便一直交给了晋王妃季氏来处理。如此一来;季氏也只能留在宫中。而从来都没有王妃留在宫中王爷在宫外的;于是晋王也留在了宫中。
这样的局面在朝中人看来;不免有些扑朔迷离。
但不管朝中局势如何,在深秋时候,长翎仍然下嫁薛戎,十里红妆,空前盛大的婚礼,人们一面是艳羡,一面是感慨。
永安在宫里看着这一切,心中到底是如何滋味,恐怕除了她自己谁也说不清。她或许愤恨,或许恼怒,她诅咒着长翎,恨不得她去死。
上天或许听到了永安的诅咒,就在长翎与薛戎成亲的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人在公主府门口哭闹。那人口口声声哭嚎着说长翎不顾念旧情,亲手杀人,害她从此堕入风尘,孤苦无依。很快,公主府门口便围了一圈人。
薛戎并不了解长翎的身世,知道外面有人闹事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向长翎道:“这人闹得有些不像样子了,我让人把她赶走吧!”
长翎从下人口中听到外面情形,心中已经知道门外那人一定是当时捡了一条命的卫嫣,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卫嫣还会凑上来,是谁在卫嫣背后指挥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这样想着,她一径沉默了下去,没有接薛戎的话。
薛戎并不恼,他看着长翎的神色,心中忽然明白了几分,于是他又道:“不管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当务之急应是把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给解决了才是。”
长翎这才抬眼看向了薛戎,微微笑了一笑,道:“那便麻烦驸马了。”
薛戎听她这样说,也不含糊,带了人就出门去了。
刚一出公主府的大门,便看见了乌泱泱的人头,把门口的大街围得水泄不通。跪在人群中间穿着缟素衣裳的女人,正是卫嫣。只听她的声音都已经沙哑,脸上泪涕泗流,全然没有从前的优雅模样。
“去官府请人来。”薛戎吩咐了旁边的小厮,然后看向了卫嫣,“这位娘子,你若有什么冤屈,还请去官府击鼓鸣冤吧!在这里没有人可以给你公道。”他的话说得冷漠,也不顾旁边有那么多围观的人,“若你执意在这里纠缠下去,后果便由你自行承担了。”
卫嫣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薛戎,忽然被他的目光刺到,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仍然梗着脖子吼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为什么要去官府,官府也给不了我公平还不了我的相公!我只要那贱人一命换一命!”
薛戎不理会她说的话,只看着已经有官员带着士兵过来,语气愈发冷漠:“若你不走,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卫嫣还想说什么,那些官员已经拨开人群来到了她面前。为首的官员对着薛戎行礼,然后看向了卫嫣,什么也不说,身后的士兵已经上前来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前面的士兵留意看了卫嫣一眼,哼了一声道:“这不是那馆桃坊的姐儿么怎么跑到公主府门口来闹事了?”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忽然有人刻薄道:“兴许是昨儿晚上做梦,梦见自己也是公主的命,于是今儿便疯疯癫癫过来了呗!”
薛戎不去听这些议论,只对那官员道:“还请这位大人把这疯女人带去大理寺,稍后我与永阳殿下便会去大理寺把这件事情分辨清楚。”
那官员急忙应下来,然后带着卫嫣匆匆忙忙离开。
然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薛戎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命人加强了公主府的巡逻,然后才回身进到府中。
长翎换了一身衣裳,妆容也已经修饰得当,见薛戎进来,于是笑道:“我已经命人备了早膳,你瞧瞧可还合胃口,若不喜欢,便让人去做你喜欢吃的。”
薛戎道:“无妨,我不挑食的,殿下不必如此客气。”一面说着,他跟在长翎身后去了饭厅,见着桌上摆着四荤四素的小菜,样样精致得很。
长翎在桌前坐下,含笑看向了薛戎,道:“方才外面的情形可还好么?”
薛戎在她对面坐下,道:“我已经让人把那女人带去了大理寺,过会儿还要请殿下与我一道去一趟大理寺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若殿下没有时间,我一人去也无妨。”
长翎点点头,道:“我与你一道去比较好,这事情原本便是冲着我来的。”顿了顿,她笑了一笑,道,“既然你已经是我的驸马,许多事情我也不瞒你。外面那女人我的确认识,不过她为何会找过来,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薛戎听她这样说,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口中道:“殿下这样说,恐怕是那女人背后的人更为重要。只是人已经送去了大理寺,我们再不好插手了。”
“这也无妨,我们本身也不应插手。”长翎看着他,眼中含笑,“便静静看着,等背后那人自己跳出来就可以了。”
薛戎看了长翎一眼,点了点头。他并不了解长翎——事实上他与长翎从见面到成为夫妻也就只是从昨天到今天这短短的时间而已。虽然他们早早就知道相互之间会结为夫妻,但哪一方都没有主动提出见上一面。倒是薛臻和薛夷对长翎还更为熟悉一些——因为甄家从前那些掩埋的人脉,如今已经都被长翎握在手中。
他觉得长翎的话太少,完全看不透。他觉得她的表情也很少,除了那浅浅的笑,便没有别的表情。尽管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他仍然觉得长翎是一个陌生人——事实上也的确是陌生人。他其实更想去探究为什么长翎并非完璧之身,她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不想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去面对一个疯女人的叫嚣。
长翎也并不了解薛戎心中所想——事实上她压根儿也没想去了解。这桩婚姻对于她而言无关紧要,她所看重的不过是薛家,她嫁入薛家,从今以后薛家就不得不和她绑在一起,她无论做什么事情,也都有了正当的掩护。
两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这顿早膳用得格外安静。
同样的早上,衍湘与季氏在宫中用过了早膳,然后何字儿悄然过来与衍湘说起了卫嫣的事情。衍湘默默听完,嘴角却止不住上翘,直看得旁边的季氏眉头直皱。
等何字儿走了,季氏问起了衍湘因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然后听衍湘说起了公主府外的事情,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看向了衍湘:“这事情是你授意么?”
衍湘耸了耸肩,道:“我只是警告一下她,不要仗着父皇的宠爱就为所欲为。”
“那卫嫣现在进了大理寺,你要怎么办?”季氏皱眉问道。
衍湘道:“卫嫣手里有证据,一切就按照流程走,该怎么办怎么办!”
季氏却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最好不要闹大,若闹到父皇跟前去,你可脱不了干系。她不过是个公主,哪怕父皇宠爱一些,又有什么关系?你何苦这样闹这一出?”
衍湘却是嘲讽地笑了一笑,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我那太子哥哥的去世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太子哥哥身后留下的那些,可都是被她吞下去了。我瞧着,她是想夺权了。”
季氏却是不信的,只道:“她有夺权的心,却未必有那个能力。父皇除了你,还有那么多皇子,哪里轮得到她?你实在太着急了一些!”
衍湘道:“薛家已经被她收入囊中,还有傅家。”顿了顿,他看向了季氏,“她许诺太子妃,若她今后得权,便要立太子妃腹中的孩儿为储君。”
季氏一怔,沉默了下去。
衍湘又道:“这其中的事情不是一日两日了,否则你觉得为什么太子妃那么安心地在东宫安胎?”
季氏看了一眼衍湘,轻叹了一声,道:“罢了,这些话我也不再说,你心中有分数便好。”如今的局势看在她眼里,乱得如同浆糊一样,毫无章法,也不能以常理推论了。
衍湘道:“我自然是有分数的,到过完年之后太子妃生下了孩子,也该是我们入住东宫的时候了,不过在这之前,那些可能跳出来的小猫小狗,也都要处理好了才是。”
季氏听着他这样说,却忍不住看向了外面,只见碧空如洗,却实实在在已经是深秋了。
58、章二十 尘埃(1)
卫嫣站在大堂当中侃侃而谈,她说起了豫章的事情;说起了她与崔叔雁的爱情;说起了崔叔雁的死亡和她的死里逃生。她声泪俱下,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苦楚都被她肩负;所有的冤屈都被她一个人承担。
她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长翎;忽然之间想起了那个时候她被长翎从街上救起的情形,然后突然失去了言语一样停止;所有的话都仿佛被她咽进了肚子里面,再也说不出来。她是羡慕的;羡慕长翎现在已经是公主之尊;而她却跌入了泥沼之中。她是嫉妒的;嫉妒长翎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还能嫁一个俊美儿郎;而她却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哪怕她这次真的能把长翎拉下马来,她也无法如长翎一样。
薛戎在旁边听着,倒是觉得好笑了。等到卫嫣把话都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道:“永阳殿下乃当今皇后的嫡女,与晋王殿下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幼年时候因身子不好在庙中修行,成年之后才回到宫中来,与你口中那女人,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卫嫣一怔,下意识看向了长翎,只见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又仿佛有嘲讽的意味,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你说了那么多,可有证据来证明一二么?”薛戎追问道,“若没有,可要治你一个诽谤之罪了。”
卫嫣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如今京中的崔大人,崔伯鹄崔大人可以作证,还有崔夫人和崔老爷如今也在京中!他们都能作证!”
大理寺卿与薛戎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长翎。长翎笑了笑,道:“那便把崔大人还有崔夫人崔老爷都请来对峙吧!”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崔夫人和崔老爷以及崔伯鹄都到了大理寺,见到跪在地上的卫嫣,又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长翎,三人俱是一愣,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大理寺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向崔老爷道:“事情便是如此,还请崔老爷来做个证明,这位卫姓女子说的是对的,还是伪造的。”
崔夫人和崔老爷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崔伯鹄皱了皱眉头,他从前与长翎并无很深的交情,见面也不过寥寥,他可不知道自己能作什么证明,但他却是知道永阳公主深得今上喜爱,得罪不得。这般想着,他回头去看崔老爷和崔夫人,朗声道:“父亲母亲,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