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说 作者:莫晓贤 完结-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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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让他再选一次……什么许大掌门的真正身份,管它去死啊!
肖灵猛地喷出了一大口血。
然后他松了口气:好了,自己总算是赢了。
他从雪地里拔出已经冻僵的手指,爬到河边,捞起水浇到自己脸上,冰得整个人都是一个哆嗦。
大冬天的,这滋味真是太够劲了。
肖灵神色复杂地看了河水半晌,然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把自己身上洗干净了再说。
反正他也不是没在大冬天洗过冷水澡,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至少……把血迹洗掉吧。
肖灵这样想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处已经被冻住的伤口。
他并不知道自己伤得究竟有多重:刚才那种情况,哪里还在意得了这种小事?
他试着握了握手指。
唔,好吧,现在它们被冻僵了。
肖灵默默清洗着伤口。
洗着洗着,他突然就大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哭,就是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肖灵边哭边想:没用啊,真是没用啊,这种事情究竟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只是没了一个男人吗,谁离了谁活不了?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哭成这样,说出去得笑死别人。
但是无论他如何想,泪水总也止不住。
片刻后,肖灵只好重新边哭边想道:哭吧哭吧,趁着没有人看到,一口气哭个干净。
第二天天一亮,擦干净眼泪,又是一条好汉。
、45·心中幻影
肖灵并不知道这一晚自己总共哭了多久。
他就是哭着哭着;突然便哭不出来了,仿佛已经将眼泪流干了一样;然后起身歪在树干上想要休息片刻;却又被冷风吹得浑身发疼。
他觉得自己真在这里睡一晚的话可能会被直接冻死;于是站起来走动了两步,又看了看远处,干脆便向着最近的城镇走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小城;但还是有着一堵城墙;现在自然已经城门紧闭。
这对现在的肖灵而言完全不是问题;纵身一跃便进去了。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发现城内果然是比外面暖和许多;犹豫着要不要干脆随便找个角落将这一夜给混过去,但是肚子饿得很。
肖灵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在城外顺手猎点野味。
沿路他看到几家终夜不打样的酒馆,但兜里一文钱都没有。
怎么办?要打劫吗?
肖灵犹豫极了。
正犹豫间,迎面走来了几个醉汉,其中一个带着冲天的酒气,正好撞到了肖灵身上。
“哪来的混蛋!居然敢撞老子!”那醉汉一怒之下揪起肖灵的衣襟就往墙上推。
肖灵茫然地看着这人,然后又低头望了望对方腰上那佩剑。
那醉汉在近处看了看肖灵的脸,打了个酒嗝,突然又是一笑,“小白脸长得倒是不错,要不要和哥几个玩玩?”
肖灵皱了皱眉,却是问道,“你给几个钱?”
旁边另外几个醉汉听了,顿时笑得更加放肆起来,“今晚的货有点意思啊!”
其中一个解下了腰上的钱袋,当着肖灵的面抖了抖。
“那就找个巷子吧。”肖灵道。
走两步,转个角,就是一条小巷。
几名醉汉淫。笑着便将肖灵给推了进去,然后伸出一双双粗手就想往他身上摸,但还不等碰到,便被肖灵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脸上。
那几个醉汉刚刚围成了一圈,肖灵一脚过去扫了个遍,人人脸上都是脚印,干脆利落。
肖灵顺手夺过了正前方那人的佩剑,一拔,顿时愤怒了:你说你没事挂个拔不出来的假剑是想干啥呢!这不是坑抢劫的吗!
“让你挂假剑!让你挂假剑!”肖灵举着那柄拔不出来佩剑噼噼啪啪往对方头上猛敲,“你不会用剑你挂什么剑!骚包给谁看啊!”
这人真是不够意思,肖灵还没敲爽呢,就晕过去了。
肖灵刚刚收了招,眼角看到剩下那几人正抱着脑袋准备逃,登时更愤怒了。
他握着那一柄佩剑,几招便将这几人全部给敲了回去,使劲敲使劲敲,看到谁还想动就敲得更狠,边敲边怒,“让你们想调戏我!看我揍不死你们!”
起初那几名醉汉还能高呼出几声“好汉饶命”,后面却是连这话也喊不出来了。
路过之人只闻巷子内传出了一阵又一阵惨叫,连忙路过得更加匆忙,边路过心中还边念叨着:造孽哦,不知道那几个纨绔子弟今晚又祸害了谁。
肖灵敲得正爽,突然手中佩剑发出“啵”的一声,出鞘了。
肖灵震惊了。
原来这柄剑并不是假剑,刚才之所以拔不出来,是因为它被锈住了!
竟然有人能让自己的佩剑锈住!他究竟是怎样对待一把剑的!
肖灵爱剑之心爆发,盛怒之下就拿着那柄剑朝着它原本的主人劈了过去。
刚到半路,肖灵却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能劈下去,这剑已经出鞘,虽然绣了点,但劈下去绝对会出人命。
肖灵从那群醉汉身上取出一个钱袋,数出一点足够自己数天生活的碎银两,然后将那钱袋合着剩下的银两甩回到那群人脸上。
至于这几人之后还会不会被别人见财起意,就不关他的事了。
肖灵离开了那处小巷,继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着。
真奇怪啊,现在手中有钱了,他却并不是那么想吃东西了。不是不饿了,只是丧失了要填补这份饥饿的欲望。
他开始思考起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比如说,为什么自己刚才要特地不杀人呢?
因为杀人是不对的,虽然那群人很碍眼,但是罪不至死。
但是罪不至死又如何呢,自己手上无辜的人命难道还少了吗?
只是有人和他说过,杀人是不对的。
肖灵找到了一处墙角,默默蜷缩起来,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臂之间,然后突然开始颤抖。
他这次并没有哭,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一不小心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于是心里疼得很。
这种疼痛他并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十年前,自己一夜之间无父无母,甚至眼睁睁看着幼弟死在怀中,他就这么痛过。
这是一种什么程度的痛呢?就是仿佛自己在突然之间便失去了一切,人生没有了意义,完全不知道该拿什么支撑自己生存下去,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了目标。
但是那个时候他活下去了,因为他还剩下一个姐姐。
直到半年前,他才知道这个支撑也是假的,姐姐早就死了。
他又一次接近崩溃,他发疯似的杀死了所有自己能杀死的人,因为要替姐姐报仇,也因为他已经再一次迷失了活着的方式。
他那时觉得,要让自己停止杀戮,只能是停止自己的生命。或者说,如果自己停止了杀戮,那么自己的生命就也该停止了。
但他最终又一次活了下去。
这一次,是许掌门拉回了他。
呵呵,许掌门。
肖灵这个人格,已经第三度失去了能够支撑其的支柱。
他再一次陷入了十年前的那种状态。
——所以呢,你这次终于要彻底奔溃了吗?
心底突然有一个声音问。
是谁?
肖灵猛地回过了头,但身后只有一堵墙。
他深吸了两口气,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了,然后再度将头埋在了双臂之间。
他阖上了眼,那个声音却再度出现。
这次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了一声讥笑。
肖灵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那个声音也在,但他看不见对方。
——很痛苦吗?
那个声音又开始问道。
——比那个时候还要痛苦吗?
是谁?究竟是谁!
肖灵再一次猛地回过了头。不是在外面,他没有再度看到那堵墙,这一次他是在自己那宛如一片黑暗的心中回过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在那黑暗的掩盖之下,如同影子一般的身影。
明明是如此模糊,在这一个瞬间,肖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肖灵在心中问,“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我?”
对方仿佛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他发现,脸上还停留着一点意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那副神情很快便显得平淡至极。
——因为我就是你,但又不是你。
那个声音再度传了过来,虽然对方并没有开口,但肖灵知道这就是他说的。
——十年了,你总算找到我了。
对方道。
“……我听不懂,你不能不说更明白一点?”
——你不需要听懂,我只问你,你已经又一次撑不下去了吗?
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平淡至极的,没有一丝波澜。
肖灵突然感觉,他应该是熟悉这种神情的,只是不知为何又感觉如此陌生。
这种好像没有一丝感情的神情。
“你……”肖灵还想要问些什么。
但对方突然抬起了头。
肖灵一愣,忍不住也跟着抬起了头。
当他再度低下头时,那抹身影便不见了。
那个仿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就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便再也不见踪影。
黑暗中,肖灵感到有人正猛摇着自己。
摇了一阵之后,自己的口中开始被灌入热水。
啊,热水,肖灵现在不知道多需要这东西,但是……这温度简直能烫死他!
肖灵“噗”地一声将那些热水全部喷了出去,然后睁开了眼。
祁爱白正跪坐在他眼前,哭得眼泪花花的。
“爱白……”肖灵轻轻唤了声,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
祁爱白见他终于醒了,哭着便扑进了他怀里。
肖灵稍稍愣了愣,便将手放在了祁爱白的背上,轻轻搂着。
祁爱白的温度隔着衣物透到了他的身上,真温暖啊。
“谢谢你。”肖灵低声道。
祁爱白拖着肖灵丢进了一家客栈,随手就往柜台丢了一大锭银子。
“不用,我有。”肖灵往身上摸了摸,顿时尴尬起来。
咦,刚抢的银子呢?难道掉了?……算了,反正也是抢的。
祁爱白吩咐掌柜的要赶紧做一桌热菜,然后将肖灵给推进了房间,哭着道,“我刚才差一点就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有这么严重?”肖灵有点意外。
“你还说!”祁爱白气得不停跺脚,“你知道我摇了你多久吗,吓死我了!”
“好好,对不起。”肖灵一看他又是要哭的趋势,连忙认错。
他又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巧也在这里?”
祁爱白无语地看着他:你看不出来我是在特地找你吗?都找了一夜了你知道吗?然后咳了一声,“刚好路过。”
“哦。”肖灵竟然信了。
祁爱白纠结地看了他半晌,想要问一问他和许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最终也没敢问出口。
他只问,“你不回山上了吗?”
肖灵闻言脸色一变,神色也黯淡了下来,半晌后点了点头,“是的。”
祁爱白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他和许云之间竟然真的这么严重。
“那你以后要去哪?”祁爱白又问。
“还没想好。”肖灵道。
回答完这句,肖灵便开始想了。
虽然他刚刚差点就生无可恋,但在清醒过来之后,他很快就想起自己还得查清父母身亡的真相,然后为父母报仇。
想到这事,他就想到了不久后将要开始的那场拍卖会。
本来是约好和许云一起去的……现在是不能指望了,还得令寻它法。
等等,商人们的拍卖会?
肖灵看着祁爱白,突然眼前一亮。
而祁爱白正搓着手,略有点紧张地问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干脆陪我回祁家一趟?呃,我是说,其实祁家挺好的,你可以过去看看。”
他决定了,既然肖灵和许云已经决裂,那么该出手时就要出手。
、46·祁家门口的风波
两人正说话间;小二端了做好的热菜上来——本来这个时候客栈早已不提供饭菜了;但祁爱白的银子够大,一锭砸下去别说是要吃热菜了;就是要人参灵芝也得端上去。
祁爱白看着肖灵在那狼吞虎咽,就是一阵心疼:这得是饿了多久啊。
肖灵吃了片刻;见他在那眼巴巴地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你不吃点?”
祁爱白摇头,“我吃饱了。”
“哦……”肖灵只好转移话题,咬着筷子寻思起刚才未尽的对话来,“说到祁家……”
祁爱白顿时竖起了耳朵,只觉得一颗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不得了。
他咽了口唾沫,正打算再自卖自夸一下,多讲讲祁家的好,肖灵下一句话已经出来了。
“刚好我也有事要找祁姑娘。”肖灵道,“最近去拜访,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祁爱白听到肖灵竟然同意,高兴极了,完全顾不上去想他找自家妹妹能有什么事。
“其实祁家离这里不远,也就三五天的路程。”祁爱白兴奋道,“你现在就……不不,你明早就能和我一起回去了。”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在玄剑宗已经没事了吗?”肖灵问。
祁爱白立马道,“当然没事,我刚好也想回家,顺路而已。”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努力向肖灵展示自己的好,然后努力趁着他和自家师兄决裂时将他追到手!
……为什么这个任务听起来这么艰巨呢……
两人在客栈内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便踏上看去山南祁氏的路。
路上祁爱白还在严肃思考着如何追求肖灵的正确步骤。
其实他昨晚就已经想了一夜了,也想出了点一二三来,但早上一看到肖灵的脸,便全部忘了个一干二净。
首先,第一步应该要表白——嗯,这个他早就已经表过了,可以开始想第二步了。
祁爱白努力思考起第二步。
“前面有个镇子,要不要去绕路用个午饭?”肖灵问。
祁爱白听到他的声音就是一阵激动,赶紧亢奋道,“随你喜欢!”
然后……咦,他刚刚是想到哪里来了?
五天后,两人踏入了山南城中,又走了半个时辰,祁氏的大门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祁爱白很悲愤地捶着马背: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尽全力拉慢脚程了,但是一路过来,他和肖灵的关系还是没有一点点进展!
这种“好不容易想到点什么——看到了对方的脸——咦刚刚到底想了什么来着”的日子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肖灵纵身跃下了马,看了看祁爱白的脸色,以为他又在畏惧马背的高度,于是向着他伸出了手。
祁爱白朝着肖灵的怀里跳去,被接了个正着。
他趁机在肖灵怀里蹭了蹭,觉得人生不能更满足。
等等!
祁爱白你醒醒!
你想要的关系并不是这样的啊!
祁爱白红着脸从肖灵怀中退了出来,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耳旁一阵突兀的尖叫。
他回过头,看到祁家大门外那个看了好几年大门的门卫,正一脸见鬼似地从侧边的小门冲回了祁家,急得甚至忘了和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的大少爷打个招呼。
“呃……”祁爱白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会了什么。
片刻后,祁家的大门被咚地一声踹开了。
一个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从门内冲了出来,然后举起手中的大扫帚猛地往地上重重一戳,扬起一地烟尘。
“哪里来的混蛋!”那个中年男人对着肖灵怒目而视,一副恨不得直接拿扫帚把他扫出去的模样,“居然敢对我们小少爷动手动脚!好大的胆子!”
肖灵:“……”
肖灵:“我觉得这是个误会。”
“鬼才会信你的屁话!”那个中年男人举起了手中的扫帚。
“等等,忠叔,这真是个误会!”祁爱白赶紧冲上去拦在了中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他很希望对方的想象是真的,但很遗憾,现在他和肖灵确实是纯洁的。
“你太天真了,少爷!”那名叫忠叔的男人捶胸顿足,“现在有些混蛋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正直极了,纯洁又善良,其实心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龌龊心思,就等着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占便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