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向阳开-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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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司阳睡得日月无光,卓向野一手搂着他,靠着椅背也闭着眼睛休息。司阳的身体是小时候没调养好,落下了病根,长大了也还是大病小病不断。要是不睡觉,司阳就非得吐个昏天黑地不行。那样司阳难受,卓向野也心疼,所以只要他们一坐长途汽车,司阳都会立刻逼自己睡觉,而卓向野也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
赶上春运返乡,车上还是很挤也很闹腾,几个男人还非得别着身子打牌。卓向野一手搁在胸口捂着司阳的耳朵,脸色沉得难看。起初司阳扭来扭去的,卓向野知道他睡不着,后来他干脆把mp3的耳机塞进司阳耳朵里,放一些轻缓的轻音乐,司阳才渐渐睡了过去。
车里开着空调,卓向野拨弄了一下头顶的风窗,就感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摸摸司阳的脸,温温的还透着粉色,把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戴上,整个人就显得格外的精致安宁。
中途司阳醒了一回,卓向野去车前面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子热水,让司阳湿了湿嘴唇,吃了晕车药。药性不久就上来,司阳又皱着眉头睡过去。
卓向野的手从司阳衣服下摆伸进去,搁着一层保暖内衣,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胃部到腹部。温热的手使得肠胃里的搅动也宁静下来,司阳的眉头慢慢展开,头一歪,就靠进了卓向野的怀里。
“怎么了,这孩子?”隔壁座位的中年妇女看着司阳,关心地问道。
“晕车。”卓向野道。
“哦,怪不得看着都没精神了。看你这么照顾他,你是他哥哥吧?”妇女道。
“嗯。”卓向野简单地点了头。
“我家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哎,就是糙些,可没这个小伙子这么帅气,哈哈。我到前山下,你们呢?是回家吧?”妇女颇热情。
“安溪。”卓向野道。
“哦,安溪离我们前山也不远啊。对了,我儿子走之前给我揣了不少牛肉干啊什么的,我也吃不着,你要不要来点儿?”妇女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兀自去掏自己的包。她的包左一个扣右一个钮的封的挺严实,拉拉扯扯地拽出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不用,谢谢您。”卓向野礼貌地拒绝。
妇女正低头把牛肉干往外扒拉,这一听倒是愣了一下,这时候司阳突然道:“婶儿,他不要能给我么?”
那妇女一怔,一看自己刚刚一直注意的帅小伙儿已经醒了,扒着他哥的肩膀往这边看过来,眼睛晶亮亮的全是兴奋和期待。这一眼让她乐开了花,连忙笑道:“好啊好啊,哥哥不吃,弟弟吃也是一样。”
妇女接着翻东西,司阳胳膊肘拐了卓向野一下,道:“人家好心好意的,你干嘛不要?真是,看看你那脸,你就不能笑一个?”
妇女递过牛肉干,司阳笑眯眯地接过去,甜甜道:“谢谢婶儿!我包里好多水果,婶儿也吃好不好?”
妇女就笑,“好啊,我的包是儿子收拾的,尽给我带点儿他自己喜欢的零食,真是气死我了!”
司阳嘿嘿一笑,“婶儿,您儿子那是把他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拿来孝顺您呢!您还不高兴啊?”
妇女一听就笑得合不拢嘴,谁不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司阳就把卓向野给他收拾的各样水果都递了一个过去,然后在妇女笑着的目光中打开装牛肉干的方便袋。拿出来一看,司阳瞪大了眼睛道:“婶儿,这牛肉干可贵!”
“是吗?”妇女笑,“我也吃不动,不知道贵不贵。”
“婶儿,您儿子一定特别有出息吧?”司阳嚼着牛肉干,不忘拿出一个塞进卓向野嘴里。“好吃吧?”
妇女面上掩不住骄傲,“还行,就是上学没用我愁过学费,还总是得奖学金。这些东西都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
不等司阳接话,前前后后的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夸赞:
“哎哟,大嫂,您儿子可真行啊!我听说城里的试卷啊,特别特别难,好多乡下的尖子生见了城里就不行了!”
“是啊,您儿子是保送的吧?”
“大姐,您儿子是什么学校的啊?要跟我儿子同一所学校,能不能带带我们家那小子?哎哟,这同样是孩子,您说我们家那个怎么就那么不省心啊?!”
……
原本睡倒一片的车厢重又热闹起来。妇女忙着回答问题,听着夸赞脸上笑靥如花。
卓向野见司阳靠在他肩膀上不再插话,眼睛倒是颇兴味地看着那边的交谈,摸了摸他的肚子道:“别吃了,有点辣。你肚子不难受了?”
司阳嗯了一声收了手,笑嘻嘻地把牛肉干往包里塞,道:“不难受了,现在特别精神,想吃东西,卓向野。”
卓向野把自己腿下面的包拿出来打开,包的四面是厚厚的棉絮,中间只有一个保温饭盒。卓向野打开来,试了下温度,“温了些。”
司阳夺过来自己尝了一口吐舌头道:“这么烫还说温?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奖学金都拿去买这个保温盒啦,效果这么好?”
卓向野把保温盒递给他,道:“吃吧,别喝太多水。渴了就吃水果。”
“嗯。”
司阳饭盒里的是白米饭和荤素搭配两样菜,底下还有一层汤。保温盒加上棉絮加上厚厚的包面,使得饭菜拿出来的时候都冒着热气。
卓向野看着他吃,时不时随着晃动的车厢给他托一下保温盒。司阳吃的开心,自己吃一口,也喂一口给卓向野。两人就在妇女慈爱的目光里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饭菜分吃干净。汤倒是卓向野喝得多些,司阳只沾了沾嘴角,就不敢再碰。
吃过饭司阳就睡不着了,身体也舒坦了,司阳就扯着卓向野聊天,大多是讲一些班里的事情,偶尔还会问卓向野,你说爷爷奶奶好不好?妈妈想不想我?今年过年咱们买什么响炮比较好?
旁人都笑着听,觉得这半大小子有些孩儿气。偏偏卓向野并不嫌烦,而是始终耐心地听着,虽然答案总是短短的几个字或是简单的嗯一声,但众人还是能从他的回应里感觉到他的纵容。
妇女先下了车,临了还冲司阳和卓向野笑着挥手。司阳也笑眯眯地挥手,白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安溪就到了。这却还是安溪镇上,要转而坐马自达回去。
马自达可谓四面来风,卓向野把司阳重新包了起来,才让驾驶员开车。
镇上到村里的路以前都是烂泥路,走起来颠簸得很,如今也换了柏油马路,看上去很宽阔平坦。从柏油路下来还有一段石子路,这是村大队提议修的,也是各家按人头出了钱的。马自达走在石子路上颠簸得厉害,司阳情绪却很高涨,整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还是说得眉飞色舞。
下了马自达,卓向野背着一个旅行包,提着保温盒的包,跟在一路高歌猛进的司阳后面。
路上不少人招呼,“哟,司家小子,卓家小子,回来啦!”
司阳就笑着大声说:“回来啦!回来啦!”
还有年长的妇人道:“阳阳,向野,回来过年啦?”
卓向野嗯一声。
司阳就笑呵呵地叫人,然后亲昵道:“当然回来过年啦,在外头会想家么。不在家叫什么过年啊?”
卓向野先把司阳送回了家,跟着司阳进了客厅把东西搁下,就见司家妈妈陈绣华大步冲了出来,高兴地把司阳抱住了。司阳缱绻作小儿态,正要说几句话就见陈绣华瞧着卓向野眉头皱了一下。
当下心一跳,陈绣华对卓向野点了点头道,“向野你先坐啊,阿姨给你切水果。”就把他拉进了厨房,气呼呼道:“不是跟你说不要回来吗?!”
“妈呀!”司阳转了一圈,看着自己的身体道,“你以为我这样的小身板能阻止得了四肢发达的卓向野?你也太看得起你儿子了吧?”
“还贫!”陈绣华不客气地拍了他脑门一下,又忧心道,“哎哟,这可怎么办哪?”
“不是,妈,”司阳捂着脑袋抬眼问道,“卓向野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至于的么你?”
“你知道个屁!”陈绣华哼了一声,道,“这回卓小子非得又伤一回心不可。”
司阳还要问,就听卓向野在外头扬声道:“阿姨,我先回趟家,你们先忙着。”
司阳一听着急了,拔腿往外追,陈绣华跟着出来一看,客厅已经没人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跟着去看看吧。”司阳急道。
“不行,”陈绣华一把拉住他,“卓小子什么时候都喜欢把事儿闷在心里,你要这时候去他家掺和那档子事儿,他自尊哪儿受得了啊?你知道是一回事,你当着他的面看到是另一回事。”
司阳一听也是,“妈,您先告诉我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绣华叹息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道:“摊上卓家这对父母,向野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卓向田的那个亲生的妈你知道吧,就姓许的那个?”
“嗯,就卓叔外头的女人么。”
“她又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回家琐事(2)
陈绣华叹了口气,起身关了煤气灶上锅盖已经被蒸气顶的哐当哐当的水,舀了一舀子水倒在玻璃杯里,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司阳的面前,道:“之前说是傍上大款了,嫌卓向田碍事,就把他踢给了卓富。这都两三年了,还以为这女人躲哪儿去享清福了,没想到又回来了。这不仅又来了,还带了一屁股债。偏偏卓富还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怎么也不肯把人撵走。你说说,这老婆和小三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啊?这换了情夫惹下的债难道还要前情夫来给她还?”
这些年卓富做的蠢事多了,陈绣华早先能被他气得跳脚,如今也知道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打死了也不能回炉重造,倒也气不起来了,只是替卓向野惋惜。
陈绣华一边说一边叹,半晌一拍手看着司阳道:“我都忘了,你这坐了一天车,又老是会晕车,现在肯定累了吧。你先喝几口水平一平,我给你帮房间收拾出来。之前人家订了幅十字绣,我绣完了就搁你屋里了……”
陈绣华进了屋里把十字绣的大画框移出来,又把床上罩着的床单扯下来,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这几天都下雪,妈也给忙忘了,被子也没好好晒晒。幸好今天太阳还不错,我抱出去晒一下午,然后给你换个新被罩将就一晚上。明天天好的话,再好好……”
陈绣华抱着被子走出卧室,声音却在看见空荡的客厅的刹那戛然而止。半晌她笑了笑道,“这孩子。”眸光温软了几分。
司阳站在门口往里看。门是合上的,但没有插门闩。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野只有有限的范围,所幸卓向野就站在他可视范围的正中央。可能是突然从屋里出来,卓向野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袖口撸了上去,露出小臂,不知出屋之前在做什么。洗衣服?打扫卫生?司阳一边猜测着,一边观察卓向野的神情。
卓向野面色平静地站在院子里,似乎并不关心这院子里有什么人,说的什么话。
“……卓富,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撵这个女人滚蛋!还有这个野种,一起赶走!咱卓家可不缺儿子,你卓富也有个带把的!别说向野又懂事又听话,成绩还那么好,就是他是个地痞流氓,那也正正经经的是咱老卓家的种!……”
这粗昂不客气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卓向野的大伯,卓富的大哥卓财。
“滚蛋!我的事不用你管!”卓富突然间虚虚地提了嗓子吼了一声。
“你他|妈的说什么?!说的什么?!再说一遍?!我把你从小管到大了给你洗衣服穿鞋给你上学读书给你盖房子娶媳妇你他|妈的说你的事不用我管?!”卓财暴怒大喝,只听砰地一声重击,院子里就传来凄惨的叫声和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司阳猛地推开门,院子里的情景让他不由睁大了眼睛。
矮小精瘦的卓财把高大壮硕的卓富按倒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脸上,鲜血横流。卓富一声声地痛叫和求饶,卓财一声声地骂,一拳接一拳地打。
张萍看着害怕,缩在一边抖成一团,却又苦着脸壮着胆子懦懦地劝:“大哥,别打了,别打了……”
卓财听了她的声音,见眼前的卓富已经鼻青眼肿,嘴巴流血,心口又是气愤又是心痛,手高高地举起来,望着卓富害怕地紧紧闭起来的眼睛,这一下再也不能毫不留情地落下去。
许眉连忙扑倒在卓富身上,伸手把卓财一推,眼见卓财没有防备被她正着,连忙哭啼出声,“富哥啊,他们是不留给我们母子活路啦,他们这是要把我们三口往绝路上逼啊!这哪里是大哥,谁家的大哥会把自己的亲侄子就这么赶走啊?富哥啊——”
她一面擦眼泪,一面把卓富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和卓向田站在一起,目露哀戚地看着张萍道:“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三口吧。”
又转过头去看着捏拳瞪眼的卓财道:“大哥,放过富哥吧。您要是还有气,就冲着我来,不要再打您亲弟弟和您亲侄儿啦!”
说完,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司阳冷笑了一声,走到卓向野身边,拉住了卓向野下垂的手。卓向野像是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看了司阳一眼,紧紧回握住了司阳的手。
卓财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鼻孔一下一下地放大、缩小,呼吸急促,厉声道:“你难道以为我不敢打你?我他妈的……我弄死你个贱女人!”
卓财捏紧了拳头就要揍许眉,卓富却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脸色发白,脚底打颤,却死死盯着卓财道:“你敢动她一根汗毛?!”
卓财猛地一惊,拳头停在半空,眼孔放大,几乎难以相信面前这个用狼狗的眼神看着他的人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弟。亲生弟弟。
“大伯,为了他们蹲大牢,不值得。”卓向野伸手拉住卓财的肩膀往后拽了拽,声音冷清地劝道。
卓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灰白的张萍,再看看眼前的“一家三口”,忽然咧嘴苦笑了一下,默不吭声地退了两步,转过去蹲在了洋井边上,摸了烟出来,一口一口地抽。
瞧着卓财的退缩,许眉嘴角微扬,得意地笑了一下。卓向田却望着卓向野和司阳紧紧握着的手冷哼了一声,尖酸地道:“可惜向野哥哥也容不得我这个亲弟弟呢,倒是跟个外人这么亲!”
司阳一听就火了,跳起来就骂:“滚你妹的卓向田!你就眼红我跟卓向野好是不是?哎!我就跟卓向野好!他就愿意跟我好!他就看得上我司阳,看不上你卓向田!我告诉你卓向田,卓向野从小到大都是我的!我哥!”
司阳一手紧紧扣着卓向野的手臂,脸上露出又是得意又是挑衅的神情,望着卓向田瞪眼吐气却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他觉得分外畅快。要不是卓向野总是让他别掺和,他早就上去揍死丫的!
卓向野皱着眉头看着司阳道:“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司阳一僵,刚刚的得意去了八分,在卓向野冷森的眼神里缩了缩脖子,又把身子贴近了些,仰着头讨好地笑,“卓向野……”
正要撒娇卖乖,忽然觉得一片黑当头飞过来,心里一惊,刚要拉开卓向野,就见卓向野手臂伸过来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后狠狠甩了出去。
这一切简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耳边只听见卓向野闷哼了一声。司阳再看时,卓向野裸露在外的小臂已经被拉开的伤口中涌出的血染红了。司阳眼圈立刻红了,一把捧住卓向野的手臂,“卓向野!”
“向野!”卓财也扑了过来,焦急地喊。
卓向野手臂上扎眼的红留到司阳手心里,温热的,黏糊糊的。司阳满眼惊慌,一垂头,两颗泪珠就砸在卓向野的手臂上。卓向野一顿,目光放柔了些,伸手揉了揉司阳的头。
卓向野回头去看迎面砸来的东西,撞在地上已经碎成了小石子的大小的半块红砖。转过头,卓向田慌张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手一个拉住暴躁的卓财和一副一松手就要扑上去咬人模样的司阳,卓向野冷声道:“我来。”
“可是你的手……”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