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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幽灵谋杀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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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这段对话,我感到浑身刺痛,仿佛有手术刀伸进了我的内脏。
  我看得很慢,看完后,我合上档案,揉了揉眼睛,沉默了半晌。
  “罪犯在心理分析师的循循善诱下坦白了犯罪经过,在我们录音指证下,他没有狡辩,供认不讳,而且在坦白书上签了字。此案经过法院严格审核,判处罪犯死刑,十五天后经过省法院核实,执行判决。”黎海突然停下来,看着我。“杨子,你心神不定,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把档案递还给黎海。我得承认,那份心理医生和陆卫方的对话让我极度迷茫,我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我只好压下自己的疑惑和不安。如果我当时继续思索下去的话,也许后来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幽灵谋杀案”就能够尽快告破了。
  我说:“事情结束了,不是吗?”
  黎海一听,顿时萎靡下来,立即回复到他刚刚进来时的样子。
  “是的,结束了,我也以为结束了,直到上个星期……”
  说着,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刑警大队队长脸上出活见了鬼的表情,让我觉得有点可笑。
  “两个星期前一个深夜,110接到报警,说在一个叫‘夜来香’的夜总会旁边的小巷发生谋杀案,警察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受伤的是夜总会的小姐,送到医院后进行急救,六个小时后不治身亡,伤口是一锋利小刀刺穿肺部,死者生前有性行为,而且是性病患者……五天后,在西城区医院附近,一个三陪女受到袭击,女子受伤逃脱,但受到刺激,这位三陪女说凶手从后面袭击自己,袭击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完成任务呀,——’”
  我“啊”了一声,赶紧闭上嘴。
  黎海心有余悸地继续讲述:“这句话,正是凶手陆卫方的口气。两起案子都引起了我们的密切关注,可是我们毫无头绪……就在前天晚上,又发生了两个星期来的第三起谋杀:一个匿名电话到110,说在西城区一个叫‘新时代’的小酒店的十三号房间里发生了谋杀案。警察赶到时,发现受害者平静地躺在床上,失去了知觉。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受伤部位为后脑,一个长长的棺材钉从后脑钉进这个妓女的大脑,到医院后证实已经脑死亡,但身体各个器官运转正常,心跳是在医院决定拔掉人工呼吸管子后才停止的……”
  黎海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深怕我打断他似的。
  “又是棺材钉?脑死亡?”我平静地盯住他的眼睛问,“脑死亡可是器官移植的最佳机会,医院做了器官移植吗?”
  “没有,我们公安如临大敌,谁还敢移植器官?”黎海结结巴巴地说,嘴巴都有些发白。
  “老同学,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你不至于这么紧张吧?”我问。
  黎海嘴唇动了几下,说:“两个星期三起谋杀,两个受害者,还不严重?按照这个速度谋杀下去,如果三个星期内无法破案,我还能呆在这个职位上吗?”
  我笑笑说:“你是怕官职不保?”
  黎海有些生气地说:“我是那种人吗?你听我讲完,这几起案子一看就知道是上次陆卫方案子的模仿,但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让我们惊恐不已。——就在今天上午,鉴证科传出更加让人不安的消息,原来在第三起谋杀案现场,我们收集指纹时发现在一个玻璃杯子上,有几个指纹。本来中国没有指纹库,我们也是随便对照了一下,结果,你知道,那指纹竟然是陆卫方的。逮捕陆卫方时,我们采集了他的指纹,没想到,他死后六个月,又…出现在犯罪现场。”
  他声音紧张,不得不停下来,用一口大大的啤酒镇静自己。
  过了一会,他又说:“上次的连环杀人取器官案一直很保密,就连你也不清楚,可是这次凶手再次出现,让我们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不要说中国没有出现过模仿犯罪,就是西方,也没有能够把犯罪模仿得如此逼真的,而且…就在这个时候,竟然在案发现场出现了死了六个月的凶手的指纹——真是匪夷所思——我们参与破案的刑警都有想打退堂鼓的了,有些迷信刑警甚至公开说这是那个六个月前被处死的陆卫方的鬼魂复活了……”
  “这种鬼话你也信?”我口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冷颤。
  “我当然不相信复活和鬼魂,可是那杯子上的指纹怎么解释,而且还出现了怪事……很多人说得振振有词,给我们办案造成了困扰,在我们的心里产生了阴影。他们说什么有两种死刑犯的鬼魂容易复活,一种是受到冤枉的,一种是自认为自己死得不甘,死时还有未竟之事业的……”
  “我问一个问题,”我突然打断他,“是否有可能你们确实抓错了人?这次犯案的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黎海一听浑身哆嗦了一下,连忙否认:“绝对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再说,就算抓错了,那个指纹又如何解释……”
  “可不可能要让事实说话,”我冷静地说,“其实,只要经过专家比较这次受害者和上次受害者的伤口情况,就可以判断出来了,如果使用类似的凶器,因为每个人力道、姿势和身体习惯的不同,留下的伤口都是各有其特点的,有经验的专家不难看出区别的,这样就算有人伪造指纹,也能够澄清凶手并非同一人。”
  “我当然想到了,”黎海抢着说,“我让我们的法医详细作了解剖,又不放心他们的结论,同时请省里的法医一同研究,并把这几次的伤口和以前发生的连环杀人案的伤口做比较,结果…结果,他们都判断相似率达到百分之八十,这就是说,凶手很可能还是陆卫方,加上指纹,凶手……”
  “法医?”我打断他微微颤抖的声音,“这次你找法医?可是上次检查受害者的是代号‘十四刀’的李一刀院长呀,这次你怎么不找他,我想他应该更加权威……”
  “我找了,”黎海眼睛里露出惊恐,“我找了……”
  “他验尸后的结论也一样吗?”
  “他没有验尸。”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因为他疯了……”
  “啊——”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就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李一刀告诉我,”黎海脸上死灰一般颜色,“他告诉我他不用验尸了,因为他说陆卫方已经复活了……”
  我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第08章
  喝了大半宿的啤酒,第二天一早我就爬了起来,而且精神抖擞。
  我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吊起我胃口的案子,我不但可以不计报酬,甚至可以不吃不喝。何况,黎海说了,只要在我全力以赴调查这个案子的期间,他可以每天给我报销一百元的“误餐费”,早餐算20元,中餐算30,晚餐则按50的标准。他说,公安办案经费紧张,“误餐费”是干警在办案中耽误了回家吃饭,公安机关对在外面吃饭的干警们的伙食补助。100元“误餐费”也是他这个大局长可以批给我的最高标准。
  干起活我就会废寝忘食的,我估摸,只要到小食店开几张发票报销就可以了,至于我,早上馒头中午一碗面晚上一个牛腩饭就可以让我浑身上下各个零部件运转正常了,加起来不用50元。另外50元可以作为车马费。我想我一定要跑很多地方的。
  先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我最感兴趣的开始吧。我最感兴趣的不是谋杀案本身,也不是尸体——我对尸体怀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我甚至不想马上接触前后两起连环谋杀案的档案,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不但倒我胃口,而且可能让我无法理智思考问题。。
  昨天晚上最让我吃惊也最让我放不下的就是代号“十四刀”的李一刀院长。昨天黎海在说到他时脸上的表情简直有点恐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想,就从市一医院原院长李一刀开始调查。李一刀是六个月前连环谋杀案的破案功臣,但听说之后不久精神出了问题,失去了院长职务。这次连环谋杀案再起时,这位站在科学最前线的外科专家却告诉黎海,死者复活了——这还不够跷蹊吗?
  所以,当我前往市一医院时,对李一刀的兴趣远远超过了我对连环谋杀案本身。
  市一医院前身是广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改革开放前,广海市全市只有六家医院的时候,第一人民医院的规模比另外五家加起来还要大。改革开放后,特别是近些年,各种医院都纷纷建起,广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要性有所减,但仍然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医院,医生素质和医学设备在广海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医院在新装修时把医院的名字给改了,现在医院门口的几个血红大字是:广海市第一医院。“人民”两个字没有了。据说,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
  我来到医院传达室旁边的保卫科,两位干事接待了我。我说我来找院长李一刀。两位保卫科干事互相看了看,我怕他们没有听清楚,加了一句:“就是以前的院长,绰号‘十四刀’的。”
  黎海告诉我,知道李一刀绰号的远比知道他名字的人多。果然,两位干事这次闹明白了。
  “哦,原来你找‘十六刀’,早说不就得了?”
  “什么?‘十六刀’?他不是‘十四刀’吗?”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保卫科干事笑了笑:“你不知道呀,‘十四刀’是半年前的外号了,他又成功做了两个心脏移植手术,这不,早改成‘十六刀’了……”
  原来是这样,这人的绰号是得之于他成功移植心脏的数量随时变更的。
  “我到哪里可以找到‘十六刀’?”我问。
  “嗯,跟我来,”另外一位走出门房,站到门口给我指路,“左边那栋小楼,进去后,右边有一个很大的电梯,你坐电梯下到最底层,他就在那里,那里是我们医院的太平间。”
  “啊——”我惊呼出来,“他、他在太平间…我来晚了,他死了?”
  “瞎说什么呀,”那位干事皮笑肉不笑地说,“他现在不当院长了,他负责太平间。不过,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可能和死了没有两样。”
  我请保卫干事陪我去太平间,他们两位一听脸色都变了,连连摇手。我只好一个人去。
  电梯在一楼,是货梯。电梯旁边有一个接待柜台,但已经空空如也。我按了电梯,电梯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电梯很大,可以容纳两张担架。
  电梯向下走时,我才意识到,市一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室。这难怪,市一医院位处市中心,黄金地段,这种宝贵的地方自然不能让死人和活人争。
  电梯“哐当”一声停下,我感觉走了好久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我心情有些紧张。
  面前是一个稍大的接待柜台,没有人在那里。我发现自己置身一条长长走廊的中间。我站在柜台前,看到桌子上很整齐,但一些案卷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坐在柜台后面了。
  我小声问:“有人吗?”
  没有任何动静。左边走廊的尽头有一盏日光灯忽明忽暗。
  我提高了声音:“有人吗?”
  这次,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走廊里的日光灯照着苍白的墙壁,我木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我惊慌地回过头,电梯的门又打开了,但电梯里空荡荡的,我头皮一阵发麻,想到恐怖电影里,那些看不见的鬼魂从空荡荡的电梯里走出来。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就在我准备跨进电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左边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我紧张地盯住那边……
  “这里有很多人,不过能够回答你的只有我,”声音先传过来,接着一个被花白头发覆盖的脑袋伸出来,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映照下很有些诡异,“你找我,还是找他们?”
  “您是——李一刀先生?”我结结巴巴地说,心里已经断定走廊尽头的老人就是我要找的“十六刀”。
  “我不能出来见你,你过来吧。”他的声音很宏亮,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轻手轻脚地穿过半条走廊,走廊两边有好几个门,我都不敢朝里面看,我想那里面应该是停尸间吧。
  走近他,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不便过来,他穿着胶靴,身上挂着皮兜,就像农村杀猪的人穿的那种防水防血皮兜。
  他打开门,“你要进来吗?”
  我说是的,他用下巴指了指门旁的一双胶靴,“换上吧。”
  换上后,他把门打开,我跟着他高大的身躯进入他的工作间。
  就在扫了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后悔进来了……
  “年轻人,不用怕,这里比外面安全多了。”他回过头说。
  我不怕,我只是觉得胸口一阵郁闷和紧张,胃里也翻江倒海般地折腾起来。这里确实是他的工作室,不过他的工作室也就是太平间。房间共有十几张铁床,其中几张上面躺着几条一丝不挂的尸体,两外两张铁床上的尸体被裹尸布盖着。那些浑身赤裸的尸体在苍白的日光灯下泛出石蜡的颜色……在左边一张单独分开来的较大的铁床上,一具男尸躺在那里,肚子被剖开,肠子翻在外面,铁床上不停滴着血水……为了不踩在血水里,我低头小心地移动步子,结果没有注意到,尸体伸在床外的手,在我衣服上拉了一下……
  我慌慌张张亦步亦趋地跟着李一刀走到角落里,这里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李一刀自己先坐下,然后招呼我坐下,“年轻人,你要喝点茶吗?”
  我赶紧摇头,眼睛仍然没有离开躺在不到十米的铁床上的解剖了一半的尸体,浓浓的消毒药水和血腥味让我脑袋里空空荡荡的。
  “我这里很久没有活人来了……”老人喃喃地说。
  我这才注意到,这位老人见到我,不但没有询问我的来历,甚至没有问我找他干什么。我想,这就对了,他一定很寂寞,就算我是误闯进来的,他也会愿意用茶来招待我。
  “李院长,这里就您一个人工作?”
  老人叹息了一声,“本来有好几位工作人员,自从闹鬼,都走了……”
  闹鬼,我心中一紧。本来想问闹什么鬼,但看看眼前好几具苍白的尸体,以及正在滴着血水的敞开肚子的刚刚才好像拽了我一把的那具尸体,我压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老人,除了不整洁的胡子和花白凌乱的头发,眼前的李一刀和黎海给我描述的形象相差不是太远。只是,我发现,老人的眼神很凌乱,远远没有黎海当初告诉我的那种好像能把他刺痛的手术刀似的目光。
  “您正在工作,李院长?”我小声问。
  “哎,工作不完的,”李一刀叹了口气,眼光转向手术台上的尸体,“那个尸体的家属要举行瞻仰遗体的追悼会,所以要求我们把尸体处理好。这不,我正在帮他把那些很快就会腐烂的内脏掏出来——哈,开棺追悼会,年轻人,你知道打开棺材让亲人朋友瞻仰遗容的追悼会的来历吗?我告诉你,以前医学不发达,经常发生人还没死就被活埋了,所以,打开棺材让大家都看看死者,也是让大家能够来确定一下,人确实死了……”
  他突然停下来:“你找我有事吗?年轻人。”
  我说明来意,在我说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李一刀脸上的表情变化无常,更加奇怪的是,有好几次,我注意到,他那本来散乱无神的目光突然射出手术刀般锋利的精光。
  讲完后,我加重语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李院长,您能确定当初您的结论没有错吗?您认为他们抓对人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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