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谋杀事件(暮眼蝶)上-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弟弟没有杀人。”她断然说。
“可是警方并不这么认为。”简东平冷静地看着她。
陈剑蓉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没有说话。
“那个女孩死在他的房间,结果他却在那个节骨眼上突然失踪了,为什么?”简东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警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把他看作头号嫌疑人吧。”
陈剑蓉转过脸来,用凌厉的目光迎向他。
“他们冤枉了他!没错,就是这样!他们找他当替死鬼,就因为他看上去软弱可欺。”陈剑蓉冷冷地说,在一瞬间,她原先那幽幽怨怨,无精打采的神情荡然无存,她的脸骤然变得异常冷酷。简东平诧异地看着她,心想这才是在竞争激烈的商场里拼搏厮杀的服装厂老板娘的真面目。
“你的心情我了解,但是你的说法站不住脚。”简东平平静地说。
“只因为我是他姐姐?”
“那倒不尽然,不过据我所知,警方有充足的证据。”
“那些所谓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有作案的可能性,但并不能证明就是他。那个女孩的确是死在他的房间,但这未必就说明那个女孩就是一定他杀的。”
“那么你有什么证据?”
陈剑蓉皱了皱眉:“我想你已经看过他的信了吧。”
简东平顿了一顿,虽然他心中的疑惑并不比她少,但他并不想那么快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透露给她,从她的表情和动作,不难看出,她是个感情用事的女人,而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和理智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想被她左右。
“的确,从信上看,他当时的确是碰到了些麻烦。”简东平字斟句酌,“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并不能成为他没有杀死那个女孩的证据。”
简东平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发现水没有开,许多茶叶都干干地卷在一起,真是一杯糟糕透顶的绿茶,他赶紧放下。
“哈!”陈剑蓉冷笑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开始焦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然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嗓门也在瞬间提高了几个百分点,“不代表什么?难道你没看出来,他被人耍了吗?有人在他背后搞把戏!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完全被蒙在鼓里。我敢说,他信上说的那件事肯定跟那女孩的死有关!”
在简东平的记者生涯中,他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被激怒的采访对象,他知道,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于是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停下脚步,用手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她走到橱柜边,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清凉油,用食指蘸了一些,涂在两个太阳穴上,过了一会儿,她才口气缓和地对他说:“对不起,一提到我弟弟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自从他出事后,我就没办法好好睡觉。而且最近我的头疼病又经常犯,人上了年纪就是没办法,一点也经不住事情。”涂过清凉油后,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味道。陈剑蓉一手按着胸口又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她似乎感觉好多了,她顺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擦拭额上的汗珠,随后又重新在简东平对面坐下。
陈剑蓉稍微定了定神后,和气地问道:“如果没有那封信,你大概已经忘了有我弟弟这个同学了吧。”
“那倒还不至于,我们毕竟是同班同学,又报读了同一个选修班,还曾经是同桌,应该说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简东平含糊地说,当然,他想,谁会忘记一个被认为是杀人犯的同学呢。
“我弟弟曾经把你写的文章拿给我看,好像是什么报纸上登的,他说你是同学中最有头脑的人,虽然他这个人说话不多,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看重你。”陈剑蓉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期待。
简东平只能以客气的微笑来答谢她。
“本来我不想把信寄给你的,我也犹豫了很久,觉得不应该来麻烦你,但是只要一想到我弟弟,我就觉得还是应该寄给你。我想知道你对这封信的看法。”陈剑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点上,而是迟疑了一下,又把烟放了回去。
“的确,这封信很有点意思。”简东平点头说。
“你的看法仅此而已?”陈剑蓉略显失望。
“我现在只能这么说。”简东平耐心地说:“其实,我对这个案子一点都不了解,我对陈剑河本人也谈不上熟悉,所以单凭这封信,我很难判断。我只能说当时的确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陈剑蓉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说:
“我弟弟是做不出那种事来的。”
对于陈剑蓉感情用事的坚持,简东平并不感到意外:“的确,我们很难接受自己所亲近的人参与谋杀。”
陈剑蓉目光锐利地盯着简东平,一字一句地说:“简先生,虽然我很爱护我的弟弟,但我还没有因此丧失理智和应有的判断力。我之所以坚信他不会杀人,是基于我对他的了解,因为毕竟是我把他抚养长大的。他一向就讨厌暴力,讨厌刀之类的东西,即使杀人,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那不是他的风格。报纸上说那女孩的舌头被割掉了,老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根本就不敢想象,我弟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绝不可能……这真是天方夜谭!”
“听说他还写了悔罪书。”简东平说。
“你说的应该是他临死前留下的遗书吧。那东西我压根儿就没见过!警方只是告诉我,他在那里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表示悔罪。但是我很怀疑,在那里面,他是否真的把犯罪经过一五一十都说清楚了?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没准他只是发发感叹,谁知道呢!没错!他也许会在背后搞搞恶作剧,爱戏弄别人,但是他绝对不会杀人!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陈剑蓉再次提高了嗓门,但她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又降低了音量。
“他没有坏心肠,他不会伤害别人,除了他自己。”她伤感地说。
“伤害自己?他有过吗?”简东平觉察到她话里有话。
“是的。其实说难听点,他从来就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蠢蛋!他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从小到大,他这个毛病简直让我头疼死了。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老是……老是在做些明显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事,我觉得他脑袋里少根筋!”陈剑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显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你指什么?”简东平禁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
陈剑蓉犹豫了一下,才说:“比如说他上中学的时候,他的考试分数明明已经达到了一所重点中学的分数线,但是他嫌那所学校离家太远,坚持要上离家比较近的一所普通中学,要知道这两所学校的教学质量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我费尽了口舌都没办法让他改变主意,最后只能依了他。高考的时候,我真担心他落榜,好在最后他还是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另外再比如,他上学时,明明有一条又近又宽敞的大马路可以直接到达目的,可是他偏偏要选择一条又脏又绕弯的小路走,我说了几次他根本不听,象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早就习惯了,他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我想他的怪脾气可能跟我们的家庭有关,你知道,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陈剑蓉低声说,“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他整整大了15岁。”
比陈剑河大15岁,那么她今年应该是42岁。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可能是我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太大的缘故吧,虽然我们感情很好,但他依赖我的同时也很怕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肯跟我说,出事后,我也曾经反复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对他说,只有他说了实话,姐姐才能帮你,你也可以帮你自己,可是他仍然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他只是反复说,他不该打那个女孩,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陈剑蓉的脸突然显得异乎寻常的苍老,她求救般地抬起头看着简东平,“我真想知道我弟弟跟那个女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有没有听陈剑河提起过那个死去的女孩?”简东平问道。
“从来没有。”陈剑蓉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陈剑河有没有要好的女朋友?”
陈剑蓉似乎觉得他的问题特别滑稽,不禁笑了出来:“他整天闷在屋子里,哪有什么女朋友。而且他这个人除了自己以外,对别人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倒希望他能交个女朋友。”不知为什么,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简东平感觉她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惊慌,是惊慌吗,简东平不敢肯定。
“我听说陈剑河是为了追求那个女孩遭到拒绝,才一怒之下动了手,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这是父亲告诉简东平的大致案情。
“真是无稽之谈。”陈剑蓉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从小到大,他连跟人吵架都从来没有过,更别说打架和动刀子了。以前我跟邻居发生冲突打起来,第一个躲起来的就是他,而且我说过,他讨厌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在家里,刀子之类的东西他根本从来不碰,我让他到厨房帮忙切菜,他都胆战心惊,担心切到自己,象这样的人,突然拿起凶器去杀人,而且还那么残忍……根本不可能。”
“至于说他主动追求那个女孩,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以他的个性,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他可能会偷偷给那个女孩送点什么东西,会主动为女孩做点什么事,也可能更大胆一点,他会给她写封情书什么的,但你说,主动用语言表白,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他很木讷,自尊心又很强,他一定怕被拒绝。再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的表白了,又被拒绝了,他最可能的反应就是马上躲起来,马上搬家,再也不见那个女孩,他根本不会去攻击她。总而言之……这太不象他的作风了。”
简东平不得不承认陈剑蓉的话颇有道理,攻击和谋杀的确不象是陈剑河的作风,另外他也实在难以想像陈剑河居然会主动向李今示爱。
“而且我弟弟还有晕血症,他不可能用刀子把她扎成马蜂窝,因为还没干到一半,他自己首先就会吓昏过去了。”陈剑蓉说。
晕血症?经陈剑蓉提醒,简东平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当时学校规定健康的学生都要参加义务献血,他记得陈剑河就排在他前面,在抽血的时候陈剑河突然昏了过去,后来还是简东平送陈剑河回去休息的。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成了那次献血活动中的一个笑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晕血症吧。
“那你有没有跟警方说提起过晕血症呢?”简东平寻思,难道警方把这一点都忽略了。
“说了,他们没把这当一回事。他们一心想结案,所以抓住他不放,后来又有了所谓的悔罪书,所以……一切都完了。”陈剑蓉痛心地说。
“你刚才说,在事情发生后,你曾经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曾经跟你见过面?”简东平突然想到,报纸上曾经称案发后,陈剑河去向不明,现在看来,实际上当时陈剑蓉是知道陈剑河的去向的。
陈剑蓉终于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是的,我们见面了,这一点我没跟警方说实话。当时我是一心想保护他,但是现在想想我真的是做了一件蠢事,我应该一开始就让他去自首,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他现在还活着。”她的神情异常伤感。
“可以说说当时的情形吗?”简东平看着她。
陈剑蓉歪着头,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起来,简东平发现每当她紧皱眉头的时候,她的脸就会显得异常苍老。
“那天晚上大概是七点左右,他打电话给我――当时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给我打电话了,之前因为一件小事我们吵过一架,他很生我的气,所以我没料到他会突然打电话来――在电话里,他显得挺平静的,他说他跟一个同学发生了点摩擦,那人好像不省人事了,他想让我找找我的律师朋友,问问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需要承担哪些法律责任。虽然他的口气听上去没什么异常,但我还是担心,于是我让他在我们常去的一家饭店门口等我,随后我就去跟他见了面。我花了半小时赶到那里,他看上去非常沮丧,跟先前电话里的他完全不同,我想他一开始那么平静一定是装出来的。我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肯说,听他的意思,他好像是担心那个被打的女孩醒过来后会告他,他不敢回去,但他也不肯去我家,说哪里也不安全,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为了让他先平静下来,我叫他先去我朋友的家里落脚。我朋友一个月前刚刚出国,她的公寓正好空着,她在国内又没别的亲戚,所以临走时,就把钥匙给了我,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就连我丈夫也不知道,我想那里最安静也最安全。”
也就是说,陈剑河在出事前一直躲在他姐姐提供的一处住房里。
“那天他看上去非常焦虑,心事重重的,我请他在路边的小吃店吃饭,他几乎什么都没动,这我能理解,出了那样的事,谁都会没胃口的。在饭店里我问他,为什么要打那个女孩,他说,那女孩太可恶了,她不断地朝他吼叫,他非常生气,他想叫她闭嘴,就打了女孩一记耳光,结果可能是用力过猛女孩昏了过去,他很担心女孩会找他算帐,于是就跑了出来。当时我非常吃惊,因为这是我头一次听说他还会打人,而且一下子竟然能把人打昏过去,我不太相信,但因为是他亲口说的,所以我也就没多想。我当时琢磨,一记耳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赔点钱,所以我就宽慰了他几句,并答应去他租住的公寓看一看,我想那女孩没准现在已经醒过来生龙活虎了呢。”
“当晚你也去过雨花石公寓?”这一点简东平没料到。
“我把他安顿好之后就去了。但我到那儿的时候,警察已经把那里封锁了,我向路上的人打听,才知道那里有人被杀了,而出事的地方,正是我弟弟租住的那套公寓。我听到别人议论说,那女孩流了很多血,我当时就吓得浑身冰凉。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陈剑蓉一边说,一边身临其境一般耸起肩膀,身体缩成一团。
“这好像跟陈剑河的话出入很大。”简东平插嘴道。
“是的,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于是马上就打电话找他。”
“他的反应如何?”
“非常沮丧。我再次问他,他是不是仅仅只是打了对方一个耳光?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是的,随后就什么话都没有了,我知道他向我隐瞒了一些事,但我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追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我就让他呆在那里什么地方都别去,我希望他能在那里好好把事情想清楚,然后再去警察那里自首,因为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当时风声很紧,连我弟弟的名字都上了报,我知道警察在到处在找他,而且我自己也很可能被监视,很明显,这件事应该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就越糟糕,但当时我还是想在作出决定前,先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就去找了我的一个律师朋友帮忙,我想听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