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状元-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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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个自私自利之徒。”我笑,心底有些发虚,脸上毫不改色,侃侃而谈:“蔺相如为何要与廉颇和解?那不过是因为蔺相如与廉颇,事实上是属于同一阵营!蔺相如也好,廉颇也好,都是平民出身,在赵国上层社会里,平民阶层,举步维艰!蔺相如不放过廉颇,两虎相斗,却是谁人得利?赵国那些看不起平民的贵族阶层!在这样的情势下,蔺相如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忍耐廉颇,然后想办法拉拢廉颇!只有两个人齐心协力,才能勉强对抗咄咄逼人的贵族阶层!”
“你啊你……强词夺理也能说出一番道理来!”东方啸鸣笑得几乎捧腹了,再无君王形象可言,“这是你的真实看法?”
“回皇上,自然不是。”
“自然不是?”东方啸鸣的脸色慢慢收起,“玉同尘,戏弄君王,该当何罪?”
“回皇上,小民认为,无罪。”
“无罪?”
“皇上此问,明摆着不是想听寻常言辞。小民若是以寻常言辞答对,岂不是令皇上失望?现在小民言语上,虽然是强词夺理,却也博得皇上一笑,岂非值得了?再说,在皇上面前,小民虽然夸夸其谈,但是也并未隐瞒君王真实的想法,如何能算是欺君之罪?”
东方啸鸣的笑容,再次舒展开来。片刻之后,才慢慢收起笑容,说道:“你这番说话,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东方啸鸣这样说话,就是要我接嘴问话了,当下问道:“皇上想起什么人来了?”
东方啸鸣淡淡一笑,目光定在我的脸上:“朕想起了东方朔。东方朔的前程,你是否满意?”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东方啸鸣的意思。
东方朔才华盖世,机智绝伦,然而他的一生,并没有得到汉武帝的重用。终其一生,不过是一个用巧言令色讨君王欢心的词臣,或者说,是一个弄臣!
这样的一个前程,我是否满意?
东方啸鸣这是在威胁我,如果这样下去,他就让我做一个东方朔,或者能在历史上留下一些奇闻异事,但是,在政治上,将一无所成!
一时之间,我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显然,东方啸鸣,很喜欢我,但是今天,他却故意将我晾在一边,几乎有一个时辰,然后又来威胁我……
片刻之后才明白,一瞬之间,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东方啸鸣这样对我,这样折腾我……其实,是对我有更大的指望!
心沉静下来,我微笑道:“皇上,其实,小民更想学的是另一个人。”
东方啸鸣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更想学的是谁?”
“晏子,皇上。”
晏婴历任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辅政长达50余年。孔子曾赞叹说:“救百姓而不夸,行补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在皇帝面前表现我的抱负。
东方啸鸣看着我,面上表情,却叫我难以琢磨。片刻之后,拿起边上的茶杯,大声笑道:“这是我这一生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你却告诉朕,你有治国平天下的志向?朕不由想起另一个人来!”
“皇上想起什么人了?”
“‘可怜半夜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是你当日的诗句吧?”
东方啸鸣说的人,就是汉代的贾谊。一个大才子,惊才绝艳,也曾如我一般自傲无比,却落得一事无成,抑郁而死的下场!东方啸鸣其实是告诉我:你如今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词臣!你,不过是词臣的料子罢了!
我沉吟了一下,才正色说道:“回皇上,小民以为,贾生一生,其错不在于狂傲,而是错在……不自信,不敢表现。若是自信一些,利用那半夜机会,将其自身另一方面的才智表现出来,后半生生活,因此改变,亦未可知。”
我知道皇帝的意思,他是说,你太张狂了,张狂的人,没人信任。虽然你能写诗,你能作词,但是到头来,唯一的作用,也就是给皇家写写诗,解决一些无聊的问题罢了。
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将话说明白一些。我告诉皇帝:“我认为,我这不是狂傲,而是自信!而贾生的失败,正是不自信的表现!”
“不自信?不敢表现?你啊你……”东方啸鸣再次开怀大笑,说道:“你还真是自信,你还真是敢于表现!你可知道,自从朕登基以来,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这样说话的人?”
“皇上,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另外,这也是皇上平易的缘故。”我的声音很诚恳,嗯,不要笑我虚伪,的确——这个皇帝,与我想象中的皇帝,截然不同。
他能化身囚犯,亲自进监狱与我讨论兵法。在廷议之上,他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私态度。而现在,将我叫进书房,虽然手段不怎么地道,但是言辞殷殷,其实却是在教导我。
“朕……平易?”东方啸鸣哈哈大笑起来,反问了一句。“你说,朕……很平易?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敢在朕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
片刻之后,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算是缘分了。见到你,朕的君王威严,竟然荡然无存。今天廷议之后,明天那些御史,就该上书劝诫朕了。”伸手,竟然往我的头上伸了过来。
我不知皇帝到底想些什么,站着没有动,头上微微一痛,却是东方啸鸣伸手,从我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来。那头发——新生的小半截,竟然是白色!
我……竟然出现了白头发?我……才十五岁!
东方啸鸣举着那头发,端详了片刻,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想想也知道,你的这些年,比寻常子弟,定然辛苦了很多。只是,朕根本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少年白头了。”
勉力笑了笑,东方啸鸣的这番话,叫我的心中,翻波涌浪!——因为,这样说话的人,是皇帝!
是一个应该高高在上的皇帝!这样一个皇帝,站在你面前,帮你拔掉一根白头发,然后叹息说:“这些年,苦了你”,你会怎样感受?
这个人,你仅仅见了两次!
反正我是说不出话来了。心中也明白,或者,这是东方啸鸣为了收服我所做的手段。只是,在这样的手段下,我……真的被感动了。声音哽咽,叫道:“皇上!小民……”
“不要自称小民了。”东方啸鸣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迟早是朕的臣子,迟早是朕最年轻的臣子。在朕面前,你就自称‘臣’吧。”
我再次怔住!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学生不敢逾越了。”到底换了一个自称。既然皇帝给了我平人身份,我现在的身份就是秀才,自称学生,没有什么。
东方啸鸣再次大笑,说道:“怎么,莫非你不愿意做朕的臣子?”
“皇上!”我叫了一声,片刻之后才说的:“学生怎么会不愿?只是还未曾中举,学生不敢逾越了 。”
“也罢。”东方啸鸣自失的一笑,说道,“朕现在放心了。你看起来有些轻狂,但是大体上来说,还算是稳重的。你母亲……将你教的很好。你母亲现在何处?”
问起我母亲?我再次怔了怔,才有些黯然说道:“母亲去岁岁末离开学生,至今下落不明。她曾说自己会回来,可是至今不见人影。”说的是李素月,可是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母亲,那个母亲,听说在皇上的浣衣坊。
“你母亲……居然离开你了?”东方啸鸣的声音里,是不能掩饰的诧异。片刻之后才说的:“你母亲……”却又没有将话说下去。停顿了片刻,又问道:“现在……你可有什么心愿?你可不能求朕来帮你找母亲,朕……没有满天下帮臣子找母亲的道理!”
“皇上……”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了,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就容易引起皇帝的怀疑!然而,不能不说!停顿了片刻,我才说道:“学生,想请皇上赦免两个人!”
“赦免谁?”东方啸鸣摇头笑道:“不要求朕赦免蓝十三与欧阳十二,那俩家伙,根本没有落到朕的手里!日后他们会来找你,你要想办法,将蓝十三留为己用,而欧阳十二……”摇头,说道:“朕相信你!”
皇帝的态度,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态度,再次让我感动!我跪下,说道:“请皇上赦免的,不是这两个人,而是……过去的延州将军,李恒夫妇!”心中惴惴,又急忙补充道:“他们……曾有恩与学生。”
“李恒夫妇?你竟然为他们求情?”皇帝的眼睛慢慢眯紧了,他的眼中,放射出冷厉的怀疑光芒!
狂状元三:六首及第世无双 第四章 从此不见(下)
他在怀疑了……心冷冷的有些战栗,我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君王,努力使自己的神情,镇定下来:“学生在延州之时,曾受过他们夫妇的恩惠,学生所知道的兵法,一半也是李恒所教。”
“李恒?”东方啸鸣的眼睛针一般,落在我的脸上:“他的兵法见识,远不如你。”
“那是学生知道举一反三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学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因此敢于胡思乱想,敢于冒险。”
东方啸鸣眼睛,依然一动不动的落在我的脸上,让我的心,渐渐的发毛。努力的挺直胸膛,朗声说道:“学生不知李恒夫妇犯了何罪……”
东方啸鸣目光中的冰冷蓦然散去,大声笑起来:“你为李恒夫妇求情,你还真是个知恩图报之辈!也罢,朕与你做个约定,如何?”
“皇上,您……要与学生,做个什么约定?”
“李恒夫妇的事情关系重大。朕不能因为你这样一件小小的功劳就赦免了他们!”
“学生的全部,都是皇上的。皇上需要学生立下怎样的功劳,才能放过……他们?”
东方啸鸣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脸上:“人都说你有才,都说你是文曲星转世!朕想要看看,你能达到怎样的高度。”东方啸鸣的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朕需要一个六首,一个大六首,做我朝的美谈,也做天下读书人的典范!如果来年的春天,你能得到这个六首,那么,朕就给你这个特赦!如果你不能得到这个六首,那么,李恒夫妇的事情,你就用别的功劳来调换吧!”
“六首?”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跟我提起这个词!
六首,异常轻易的两个字,但是其中的难度,岂是寻常?
天下读书人谁知多少?皓首穷经之辈,又有多少?
是的,我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见识,但是那只是见识而已!真说起学问,我还真及不上真正的读书人。人都惊诧于我的才华,转眼之间成诗一百首,转眼之间成了三篇《六国论》,以十五岁的年纪来修史,居然也严谨周密,酷似老人手笔!
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百首诗,绝大部分是原封不动的唐诗,那三篇《六国论》,出自三苏的手笔,至于《资治通鉴》,那是有后世司马光主编的《资治通鉴》做蓝本!
我沉吟之间,东方啸鸣已经大笑了起来,说道:“人都说狂生玉同尘,没有害怕的题目,你现在,居然害怕了?”
“学生是害怕了。”直视着皇帝,我坦然承认:“学生现在已经连中了小三元,但是后面的大三元,难度却是大大不同。只要稍有失手,学生就不能得到这个六首。”
“那你可是不愿意与朕打这个赌了?”东方啸鸣笑吟吟的说道,“你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竟然是怕了?”
“不,皇上,学生愿意与皇帝达成这个约定!”我的目光沉凝下来,“皇上,学生愿意一试!只是,还有一个小疑问,想要得到皇上的一个保证!”
“小疑问?”东方啸鸣饶有兴味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说。”
“殿试的一关,掌握在皇上手里,也就是说,即便是学生侥幸得了大五魁,只要皇上突然之间改变主意,不想让学生得这个六首了,学生就不能完成这个约定。决定权在皇上手中,学生未免有些……”所谓“大五魁”,就是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连得五个第一名。
“你这没大没小的小猴头!”东方啸鸣指着我的鼻子,毫无形象的大小起来,说道:“居然敢不相信朕!居然那话来挤兑朕!如果你得了大五魁却得不到六首,那你就要抱怨朕故意不给你机会是不是?”
“学生不敢。”我急忙回话,“不过陛下一边做主考,一边又与学生做这个约定,本身就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你这小猴头!你是挤兑朕来了!好,朕答应你,只要你得到大五魁,朕就送你一个大六首!只要你殿试做的题目,不至于太差!”
这样难度就降低很多了。当下大喜,说道:“多谢皇上!”
“不用谢,拿出你的劲头来,给朕先拿个大五魁看看!”东方啸鸣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有几分宠溺,“朕倒要看看,大兴朝的第一才子,在科考中,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眼神中的宠溺,让我的心再次动了动。躬身道:“学生尽力而为,定然不叫皇上失望。”
“好。”东方啸鸣伸手,似乎是想要摸我的头,随即又硬生生忍住,说道:“陪着朕,到御花园走走?”
那微小的动作。落在我的眼睛里,不觉……心中又其涟漪。微微躬身,“学生遵命。”
“你跟着朕来。”东方啸鸣拉着我的手,我急忙后退两步,说道:“不敢与皇上并肩。”
东方啸鸣回头,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有些似笑非笑的东西,“那你与吴王交往的时候,是否也恪守君臣之礼?”
皇帝……竟然提到了东方归元!一瞬之间,喉咙都失去了声音。我咽了一口唾沫,滋润了一下喉咙,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皇上的威仪,与吴王殿下又不相同。”
“朕的威仪,与归元又不相同?”东方啸鸣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看着我,说道:“听人说,玉同尘与吴王关系非同寻常,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
“回皇上。”我镇定下来,看着皇帝,“吴王殿下与学生乃是患难之交,关系自然较寻常人亲厚一些。而皇上……是天下的共主,是学生效忠的对象,威仪,自然不同。”
“你倒是会说话。”东方啸鸣的脸冷厉下来,淡淡说道:“吴王乃是亲王,你与他关系亲密,并非好事。”
这就是警告了。皇帝……是在警告我,不许参与夺嫡!那眼神里的杀机,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声音涩然,我说道:“学生会永远记住,皇上才是天下的共主。”这句话就是向皇帝委婉保证,我将永远忠于他。
“你知道这个就好。”东方啸鸣的脸色,柔和了下来,说道:“原先朕也担心,你与吴王之间,会不会真的有外面传的那些关系。等见了你,才放下心来。吴王是不争气,但是你有一颗狂傲而高洁的心,如何会有那些事?然而外面虽然是谬传,究竟是人言可畏,你一个少年才子,前程无量,不能在这件小事上毁了名声。今天你就答应朕,从今之后,与吴王不再见面,可好?”
皇帝的脸色变化,比翻书的速度还快。温厚的鼓励带来的温暖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对着皇帝温软的言语,心中只剩下深深的畏惧与谨慎。片刻之后才说道:“皇上想必知道学生的过往。在晋州之时,疾病发作,幸亏有吴王殿下,才能转危为安。后来夏州城外遭遇突厥骑兵,一路逃到夏州城外,守将不敢开城门,学生几乎成了刺猬。正是吴王殿下,奋不顾身,从城头上跃下,守将才不得不开门。如此恩惠,学生却一直没有报答。如若因为人言可畏就与吴王殿下断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