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千千岁-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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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承乾亦是心灰意冷,他全然忘记了称心死前对他说得话,他不再想着为自己开脱,不再为保全太子之位细细谋化,他变了,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一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若摔的样子。
为了娈童称心的死,他在东宫殿供起了香案,摆上了称心的灵位。
承乾身着孝服,秀发披散。本来生动的脸颊由于极度悲伤而失去了往日的颜色,只一双眼依然炯炯有神。
他走得沉稳庄重,全然不顾时缓时急的雨水打击。他要去找李世民,他要当面问他为什么杀称心?此时的他早已陷入疯狂的境地,什么都不管也不顾了。
议事殿。
李世民正与几位臣子商议国事。
抬眼间,见承乾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内侍跟在身后,几次想拦,却怎么也拦不住。承乾站在殿门口,脚下很快就积了一摊雨水。议事殿里的视线都齐齐地投向他。
承乾的目光牢牢地抓住李世民,然后径直地走近。脸上大无畏的神情震慑了所有人。禁卫军以手扶剑,欲上前阻止,李世民抬手止住。
承乾走至近前,跪下。
几位臣子互相递了眼神,向李世民告退。不一会儿,殿内只剩下承乾一人。
“不经通传,擅自进入议事殿。你还懂不懂得规矩?”李世民恼怒道。
承乾勇敢地直视李世民的眼睛,大义凛然,“通传后,儿臣还能见到您吗?”
李世民气结,烦燥道:“有什么事?”
“称心死得冤枉,儿臣想知,为什么要他死,为什么?”承乾激动地问道。
沉默。
李世民问道:“他死时你在他身边?”
“是。儿臣眼睁睁地看他抽出禁军首领的剑……鲜血沾满了他前襟,比狂风中即将凋残的牡丹还要哀愁。他的面孔无比苍白,似乎世事的冷酷无常令他内心失望而彻底冰冷。他的眼睛正视苍天,好像有无穷的请问。悲凉与冤情要诉诸神明,他的双手剧烈地抽搐、挣扎,他向儿臣爬过来,一路拖出长长的血痕,将儿臣的胳膊抓出条条淤血,仿佛在抓住那能挽救生命的稻草,又似乎要抓住暗中施暴的黑手……”
“够了,别说了听听你刚才说得这些话,原来你所有的才华都用到一个娈童身上?枉你母后生前对你的教导。你如何对得起她?如何能让她瞑目?”李世民再也听不下去,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听到李世民提起他的母后,承乾难以自抑,失声地叫道:“原来我也是有母后疼的。可是,父皇,称心他也是父母生养的,难道他们就不为自己的骨肉不明不白的惨死动容吗?他的亡魂在九泉之下痛哭流涕,在恳求您给予他一个答复,一慰自己,二慰天下……”
李世民不悦地瞪视承乾:“你生生跑过来质问朕为何杀他?朕倒要问问你,你是这大唐的太子,身份尊贵,而那称心,他是何人 ?'…'是你玩弄的娈童,是我大唐的污点与耻辱我不杀他,难泄心头之恨”
承乾紧握双手成拳,“不,他不是我的娈童。父皇,您永远都不会了解他对于我来说具有何等意义,一如您从来都不曾了解我一样。他不是我的奴才,也不是我手中任意玩弄的娈童他是我的……心爱之人
李世民惊异地重新审视承乾,想到他是不是疯了。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其实这在宫里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只不过没有人挑明而已。是的,他是我所爱的人,我今天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事实称心的生命就是我生存的全部理由,若我死后,我将要与他合葬。这世上没有了所爱,没有了称心灵动,温婉,体贴,再活下去每一天都将是对灵肉的煎熬。既然我活着无法与称心名正言顺,至少死了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同他躺在一起我不会乞求您的恩准,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我,李承乾视称心为瑰宝。直至此生,直至来世……”
“哗啦”一声,李世民再也听不下去了,将面前茶杯一股脑地砸到地上,嘴唇哆嗦道:“来人,把太子给我拉下去,拉下去往后若无朕的旨意,不得让太子进殿半步,违者杀”
禁卫冲了进来强行拉起承乾向外走。承乾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好,死了干净哈哈哈……”
承乾被带了下去,可他的声音却仍盘旋在议事殿的上空,在清冷的殿中那笑声显得极其凄惨、空旷。
【第047章】
当李昔看到松赞干布派来的浩浩荡荡地人马来到山脚下时,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文成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的了。
换了辆毛毡顶的马车,暖和得很,车内也很宽大。
就这样,大队人马在雪地里行进了四天的光景,终于到了柏海。
柏海又叫查灵海和鄂灵海。分别意为“白色的长湖”和“蓝色的长湖”。是黄河源头两个巨大的高原淡水湖泊,它们位于巴颜喀拉山北麓的玛多县境内,上距黄河源头卡日曲一百九十多公里,下距玛多县城六十多公里。海拔四千三百多米,这里地势高寒、潮湿,地域辽阔,牧草丰美,到处都美得那么原始,不可思议。
天空是如此的澄澈透明,哪儿的天空有这般清纯;云是如此之洁白,如哈达般圣洁;不远处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是如此之耀眼,是一张世间最美丽的镜子,反射着最强烈的生之韵律,与那阳光相映生辉,透射出眩目的光线,似刃新出于硎,似圣地的通天之道……
“这里美吗?”
不知何时,禄东赞来到李昔的背后,与她一起瞭望着远方。
李昔深深地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感觉连那空气都带着清新甜味,重重地点头道:“美,真的很美。在这里,反倒感觉自己是个污秽之物。”
呵呵……
他低笑着,“你啊,总是想得太多。快回帐篷里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李大人就要回去了。”
经他这么一说,李昔心里跟着一紧。
明天便是她与李道宗最后的诀别之日了。此生怕是永无相见的机会。
禄东赞看出她的心思,“今天与李大人见面机会怕是没了,赞普已经留了他在帐篷里,设宴款待。”
李昔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对他一笑,进了帐篷休息。
禄东赞的笑容缓缓收起,望着逻些城的方向,面色变得愈加的沉重。
蝶风还着两名吐蕃少女进来的时候,李昔刚刚醒来。连日的马车劳顿,让她疲惫不堪,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公主,您醒了?”蝶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拿起披风给她披上。
两名少女不用蝶风说话,自己走到火盆处,抬了火盆到李昔的近处。
“她们是谁?”
蝶风轻笑道:“还不是驸马派来服侍公主的嘛。这两个汉话说得还不错,奴婢就自作主张替公主留了下来。你们还不快点见过公主?”
“达雅,尼玛见过公主。”两名少女忙上前施礼,却不是俯身参拜,而是直接跪了下去。
李昔点头,对蝶风使了一个眼色,蝶风道:“你们都起来吧。公主是最宽和不过的人了,你们往后不必多礼。做好自己的本份便是。”
达雅与尼玛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嗑了一个头,方才起身。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大大的眼睛,脸颊两侧有着两朵高原红,披散着长发,用彩色股带束于脑后,厚厚的皮袍长及脚裸。
“好了,你们也不必在我这里拘着了。先下去吧。”李昔笑道。
两人不明白拘着是什么意思,只听得最后一句是让她们下去,便退了出去。
“公主,今天恐怕是见不到大人了。”蝶风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大人是指李道宗。
李昔点头,“禄东赞已经对我讲了,只有明天早上临行前见一面了。哦,对了,文成公主怎么样,你打听了吗?”
两位公主一到柏海,便分开了。
文成作为大唐的和亲公主、赞普松赞干布的王妃,她是当时乃至后世的重要人物。她被安排在一间豪华的帐篷里,配了六个奴婢伺候着。相对李昔,不过是吐蕃大相的夫人,虽然也贵为公主,但在级别待遇上上却是差了一大截。
李昔用过晚膳,略看了书,便躺下歇息了。
第二天,便早早起了,来到李道宗的帐篷里。
却见到了禄东赞,李昔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李道宗满脸欣慰地笑容,拍了拍禄东赞的肩膀,“昨晚与大相彻夜长谈,就留他在帐中。昔儿,将你交给大相,为父放心了。”
禄东赞望着李昔轻轻一笑,“你们谈谈吧,我出去安排一下。”
“爹,他对您讲了些什么?您这么快就被他收买了?”李昔嗔怪道,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
哈哈哈……
李道宗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你这丫头,说话总是这般不经大脑。这脾气你要改改了,吐蕃不比长安,受了委屈还有皇上,爹爹为你作主。你要万事小心呐。我看这个禄东赞确实不错,主要是待你的心,爹是过来人,这人肯定错不了。”
“爹……”
“好了,别使小孩子的性子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地在这里生活。等我和你母亲百年后,也能安心闭眼。”李道宗叹道。
李昔红了眼圈,只知拼命点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大人,准备出发了。”侍卫在门口回禀道。
“知道了。”李道宗应了一声,转头对李昔说道,“昔儿,爹爹这就走了。安心在这里吧,长安城并不适合你。万不可做不切合实际的打算,你可是皇上赐婚,你好自为之吧。”
李昔怔怔地看着愈显老态的李道宗,点了点头。
二个月后,文成公主终于到达了逻些城。
人们载歌载舞,欢腾雀跃,欢迎她的到来。在声声祝福中,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喜结连理。
雪莲花皎露莹莹,风骨出尘。冰凉的香气丝丝缕缕传来,吸入鼻中,沉入肺腑,一时仿佛能抚平人烦躁的心绪,一时又仿佛化作了彻骨的寒气直钻人心,冻得你不知所以。
吐蕃冬日里哪有梅花可赏,禄东赞便不知从哪里寻得雪莲花送给她。
两人虽大婚一个月,但从未圆过房。
禄东赞也不急,从不强迫她。虽同睡在一张床上,却从来没有过亲密的举动。
禄东赞忙完了事务,走进了帐篷了。
蝶风见了,安静地退了出去。
李昔不止一次提出过离开吐蕃的要求,但他都说再等等。虽然不知道身边这人究竟存的什么心思,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于是没有伪装,将心中所想一丝不落地放在了脸上。
“你当初答应那个约定,就是为了骗我嫁给你的吧?”
禄东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话时,李昔转过身看着他,再问:“你娶我也是为了赞普的大计,稳固他的地位,对不对?”
禄东赞沉默,眸光微暗。他定定地瞧着她,俊美的面庞上有微微的错愕,也有她想不明白的挣扎和隐忍下的苦涩。
李昔笑了,手指在袖中握成拳:“对吧?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禄东赞弯唇淡笑,目色幽离黯淡,开了口:“是,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
李昔点点头,望着他,脸上虽在笑,眼中却已尽是失望和不屑:“原因之二呢?卓玛的身份还不能当你的正室夫人,你需要一个身份尊贵的人。便如我,大唐公主。”
他拧了眉,眸底迅速划过一抹令人心慌的落寞。转瞬,他还是笑得优雅自如,目中慢慢发亮,若星辰落入其间。
“你这么想?”
“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你很在乎?”他的笑容渐渐开始得意,脸上的伤和忍耐的苦仿佛一下子都不存在了。
笑意僵在唇边,她敛容看着他,怔了一会,方漠然瞥开眼光,冷淡道:“不,我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我只是气你不守约定。”
“只是气这个?”
她咬唇,不说话了。
“卓玛她……”他笑着欺身上前,弯臂紧紧抱住她,靠在她耳边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其实,你的心里有我,不是吗……”
李昔抬眸盯着他。
他垂眸看她,面色柔和,声音轻软:“昔儿?”
李昔依然咬住唇,死死地。
“不要想着离开,就留在我身边。可好?”
说话时,他的长发自肩上垂落,轻轻磨蹭着她的眼帘。入目的黑色,宛若温暖柔和的绫缎,不断揉入她的视线,缓缓地,缓缓地,滑沉至心中……
“不,我想要自由。即便是嫁人,也要自己去选夫君。我不喜欢被束缚。”李昔随手擦了擦不知何时已湿润的眼睛,不等他说话,挣脱他的怀抱,跑出了里帐。
正待掀开帘帐时,卓玛拿着已洗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了,见她要出去,脸上未免又是紧张:“夫人 ?'…'”
“怎么?你要拦我?”李昔横了眸,声音一寒,跑了出去。
身后,有淡漠颓惫的嗓音轻轻传来:“夫人,您……你误会了。”
误会吗?
进了逻些城后,李昔第一个人想见的人就是卓玛。果然,她是服侍着禄东赞。却不是奴婢的身份,禄东赞的日常起居,全是假于她手。
为禄东赞挡暗器地便是她的亲哥哥。
回来的当天晚上,禄东赞待在卓玛的帐篷里很晚才回来。回来时,一脸的疲惫与愁容,还有浓烈的酒味……这让李昔一直都不能忘记。
禄东赞从未向李昔解释过卓玛的身份,但从卓玛独居一顶帐篷来看。身份却是比奴婢们高上很多。
第三卷 和亲
结同心尽了今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第001章】
高高的山崖,寒风扑面而来。
狐色裘衣飞卷如云开云散,仿佛一个不小心,那劲烈霸道的北风便会随时将她吹落至崖下。阴沉的天气,无不昭示着暴雪将至,崖下冷雾垂荡,寒气的茵氲虽能挡住人的视线,却挡不住记忆中那冰寒刺骨的深水给人带来的颤栗和害怕。
吸了口气,脚尖小心地勾起,加厚毡毛的锦靴慢慢划过悬崖边缘,山岩坚韧,稀疏被磨损掉落了几颗青黑的小石子。
石落,坠入迷雾,然后悄无声息。
周身空旷,唯有狂风在崖间吟啸的尖锐声响。
眼睛湿润,但这绝不是哭。自己千方算计,躲开了皇宫,离开了大唐,而今又该何去何从?
她抚了抚被冻得渐渐僵冷的双臂,缓缓在崖边坐下。为什么方才对卓玛那个态度,明明是不在乎的。禄东赞又如何?彼此不过互相利用的棋子罢了。值得自己动怒吗?
抬眸看向迷蒙的天际,广袤无垠。为何人的心胸不能如这宇宙般宽阔?人,有时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现在绝对不是离开吐蕃的最好时机。天气还冷,路途尚不熟识,还有李世民的口谕在,对,纳木措湖的美景。前世并未看到的圣景,不如此时一并赏了去。
想得通了,心情一松,这才发觉颈间有了冰冷的凉意,竟然不知何时下雪了。
刚起身回转,但见一雪人伫立在她的面前,臂间搭着一件厚厚的毛裘。四目相接,李昔心中猛地抽搐一下,这人,竟是个傻子不成。这样冷的天气,就这样默无声息地伴在她的身后。他的情谊,她不是不知。但,她还是在心底摇了摇头,迅速地将它否掉。
换上笑脸,上前几步道:“对不起,方才失仪,让你见笑了。”说着,行了一个蹲福礼。神色郑重,倒象是换了一个人。
这让禄东赞反而不适。
当她冲出去的时候,他也懊恼过。但很快担心占了上风,顾不得安慰怔怔发呆的卓玛,从正准备追上去的蝶风手中抢过毛裘追了出去。
山崖上,望着李昔的背影,他好不心疼。他知道她是个果敢的女子,从战场上就已然知道,而他却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她,像一个孤单的惹人怜惜的孩子,他几次想上前拥住她,将她搂进怀里,又怕她躲开他,让她生烦。就那样生生地止住脚步,默默地陪在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