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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背叛-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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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来,阎水拍局长在我们玻管局,就这样不停地和尿泥:将八个科室打烂,捏好;再打烂,再捏好;乐此不疲。
  局里的科长们即使有人对阎水拍局长不满意,甚至恨这个老家伙,但却没人敢出来公开抗衡——因为谁都怕做孙雪娥!就像我当年在袁家沟中学一样,做梦都在忿詈地狠劲儿掐袁长印的脖子,可第二天照样欢实地跑到他家帮他家盖房子。
  我们三个人中,阎局长到底准备“用”谁,局面一点也不明朗,就像当年的雾重庆一样。我是阎局长力排众议调来的人,阎局长应该提携我。可冯富强这些年坚定不移地跟着阎水拍,况且这家伙说不准已像“阿刘”一样向阎局长伸出了手。阎局长虽已给他手里放了一点儿东西——他转干的事,阎局长亲自派赵有才主任出面,去人事局跑了多次,并将人事局主管此项工作的副局长请出来吃了几次饭,吃饭的费用全部由局里报销了。可仅此就能满足冯富强的“欲壑”吗?冯富强会在心里“问”你:“我转干的目的是为了啥?难道只是为了‘为人民服务’吗?”冯富强在心里提出这个疑问后,转身就又会去找阎局长,再次向阎局长伸出手。阎局长若不给他手里再放点什么,他或许会像“阿刘”鄙夷方鸿渐那样,“啐”的一声向阎局长射出一口浓浓的唾沫。而阎局长啥都可以不怕,这个老头现在甚至可以不怕威严的市委书记,但他却不会不怕从各个角度射来的唾沫。
  周末,陶小北约我去红海湖玩。我本想婉辞,怕这小女子破了我的“色戒”。但一想红海湖幽静、偏僻,不会碰到熟人。况且调玻管局以来,小心翼翼地做人,蹑手蹑脚地走路,心很累,也想去放松放松。陶小北这女子本是一缕清风,我也想让这缕清风吹吹我身上的浊气。
  那时市里的干部还没有开小汽车的,骑摩托车的也不是很多。陶小北上下班骑一辆红色的重庆80摩托车。她让我带着她,向紫雪城西四十公里外的红海湖驶去。
  陶小北的摩托车八成新,骑上感觉很好。陶小北结婚刚一年多,也算“八成新”。我突然将摩托车与陶小北联系起来,觉得自己的思想意识有点龌龊,扑哧笑出了声。
  陶小北问我笑什么?我当然不能说出我笑什么,只能回答说“不笑什么”。停了一下我又说,我心里觉得有点幸福,幸福在胸腔里盛不下,就将一部分幸福溢出来,于是就变作了笑声。接着我又扭回头瞧着她继续发挥,我说:“不是幸福的笑,是笑出去的是幸福!你仔细想想,这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这小蹄子乐了,拿小拳头擂鼓一样擂我的背,并说:“鱼在河你这家伙挺会说话的,怎么平时看不出来啊?”停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咦,你今天怎么不结巴了?”
  通往红海湖的路全部是沙土路,路基还算平整,但也有一两个小坑。我娴熟地绕过这些小坑。陶小北的长发被清爽的风吹起,不时拂到我脸上,撩拨着我的内心世界。她的发香特别好闻,其实我特别想闻这种香味。什么是好女人,就是像陶小北这样的女人!好女人是海边的风——清爽;是学校——永远吸引着那些求知若渴的人;是解放初期党在农村办的识字班——那些头上包一块白毛巾的青年农民,虽劳累了一天,仍然兴致勃勃从自己的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去识字。
  我多想变作海边的一块礁石,让绵软的海风吹拂着我;我多想变作一个孩子,去陶小北“执教”的那所学校上学;我多想变作一个青年农民,让陶小北变作那个我不认识的方块汉字,那样我就可以在一张白纸上将“她”成天写来写去!
  公路两旁是绿树和农田,农田以稻田居多。水稻已有一寸多高,绿格蓁蓁惹人爱怜。前面突现一个较大的坑,我正准备绕过去,一阵清风遽起,将一缕陶小北的长发拂我眼前,迷了我的双目。“扑通”——摩托在坑里颠了一下,陶小北的双手没有撑住,其胸部向我的后背“团结”过来。
  陶小北的胸“团结”在我背上的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即使描述,也一定俗不可耐。初恋时,和你最心爱的女朋友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感觉,那么陶小北的胸和我的背“接吻”就是什么感觉。
  这种令我心摇神荡的感觉尚未消退,红云山到了。
  红云山是我们预定的旅游点之一。该山距紫雪城三十公里,距红海湖十公里,是紫雪市的第二名山。我们紫雪市旅游开发规划,简称“两红两白”。“两红”就是指红云山和红海湖:“两白”是指白石峡和白雾山。
  我市的四大旅游资源,分布在三个县境内。“两白”一个在紫西县,一个在紫南县。“两红”都在市委、市政府所在地的紫雪县,紫雪县现称紫雪区。
  红云山与白雾山相比,规模要小一些。白雾山是闻名周边数省的佛教名山,一年到头香客不断,香火旺盛。白雾山山势险峻,上山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有一个虔诚的香客为了还愿,不乘上山的旅游车,一步一磕跪拜上山,最后的几十级台阶全是额头和膝头磕出、跪出的血印。白雾山每年的布施收入达五百万元,而紫南县的财政收入只有七百万元。紫雪市的干部都知道,紫南县县乡两级的一万多名干部,全靠白雾山的神灵养活着呢!
  红云山没有多少香客跪拜,游人也不多,显出一份幽静。有点像陶小北。陶小北在玻管局的地位耐人寻味:从不炙手可热,少有人去跪拜,但也很少有人去冒犯她。跪拜是针对权势,比如玻管局的同志跪拜阎水拍。可作为一个美女,陶小北门前的“游人”也不多,这就有点奇怪了。李小南门前的“游人”就不少。很多人都在小南门前探头探脑的,包括一些老同志,只是不知有人推门走进去了没有?
  陶小北门前“游人”少的原因我在红云山找到了答案:红云山有一种高贵的气质,逼退了许多凡夫俗子。那些俗物之所以不大愿到红云山游玩,是因为在这里他们会感到自惭形秽,因此兴味索然。而白雾山则像一个娼妇,谁都可以在它那里留下龌龊的足印。我这样诅咒白雾山,请诸神万不可见怪,其实我不是诅咒神灵,而是在诅咒那种被称作“人”的动物。这种圆颅方趾的动物十分有趣,他们做了坏事,就到你面前忏悔一番,不过是给那个小箱子里塞十元钱或者百元钱,就求你“保佑”他们。他们心里有了些卑鄙的想法,比如有个叫鱼在河的家伙,在你那里塞了一百元钱,就想做梁山泊的宋江!而你总是慈悲为怀,竟让这些坏蛋的阴谋一个个得逞。其实你应该惩罚这些坏蛋,让他们变作猪狗,因为很多人不如猪狗——他们甚至比猪更贪婪,比狗更善于咬人。
  小北,可爱的小北,你是我一生的红云山!
  我和陶小北来到红云山的时候,上午十点刚过,几乎没有看到人。只有大殿的铃铛被风吹着,发出悦耳的响声。清风拂面,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红云山像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浑身上下紧绷绷的。山势一点也不陡峭,甚至显得过于平缓。可我们来到大殿,陶小北脸已酡红,娇喘微微,惹人爱怜。可见这个女孩从小养尊处优,没有多少“脚力”。如果退回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前那些年月,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被人们称为“资产阶级小姐”。那个年月也奇怪,总是鄙夷一些美好的事物。我对“资产阶级小姐”没有多少研究,不知道“资产阶级小姐”长一副什么模样,如果“资产阶级小姐”就是陶小北这副模样,我这个农民的儿子,倒从此愿意脱离“无产阶级”的序列,追随“资产阶级”而去。
  我和“资产阶级小姐”在一座大殿里放慢脚步,观赏一尊弥勒佛两旁的对联:
  终日解其颐,笑世事纷纭,曾无了局;
  终年坦乃腹,看胸怀洒落,却是上乘。
  佛像背后还嵌一联:
  开口便笑,笑古笑今,万事付之一笑;
  大腹能容,容天容地,于人无所不容。
  两联相比,我更喜欢第一联。我对小北说:“尤其是第一句‘终日解其颐’,我调到玻管局之后,发现只有你‘终日解其颐’。李小南有时也会脸现愁云,不像小北你,总是笑颐如花。”我说着有点动情,痴痴地望着陶小北如花的“笑颐”。
  陶小北嫣然一笑,美目里波光流转,闪我一眼,这一眼在我心中激响的却是一声春雷。我不敢再看她,急忙收心敛神,移步向前,再凝神观看另一殿宇里题魁星神像的一联:
  不衫不履,居然名士风流,只因丑陋形骸,险湮没了胸中锦绣;
  能屈能伸,自是英雄本色,可惜峥嵘头角,谁识你的笔底珠玑?
  转出大殿,有一歇息的凉亭。我俩刚坐了一会儿,突见前边不远处,有一幢新修的庙宇,披红着绿,与红云山其他建筑典雅凝重的风格极不协调,像一个乡下妹子,刚来到城里的书香人家做粗使丫头。近前一看,门廊上有几个大字:紫雪区旅游开发公司建于某某年,我一看某某年竟是去年。难怪那位老先生奉劝市里不可轻率决策开发红海湖,若让这个紫雪区旅游开发公司开发红海湖,无异于一个纯洁的姑娘被歹徒当众强暴。
  新修的庙宇里,题写的几副对联更令人惊异。
  第一联:
  清清濯缨,奚取于水;
  倩兮巧笑,旁若无人。
  第二联:
  水如碧玉山如黛
  露似珍珠月似弓
  第三联:
  雁影横秋,助我高吟对江月;
  菱歌唱晚,有人微醉倚斜阳。
  让我们大感惊异的是,这几联都是古代的“风流名士”题写的嵌名赠妓联。第一联是赠给妓女“青青”的,第二联赠给妓女“玉珠”,第三联赠给妓女“雁菱”。将几副“赠妓联”堂而皇之镌刻在这样一处优雅所在,是出联者嘲讽游客,还是捉弄和羞辱这个旅游开发公司?
  几副赠妓联让我俩倒了胃口,急忙下山向红海湖驶去。
  只一会儿工夫,红海湖到了。
  站在烟波浩渺的红海湖边,首先给人的是一种震慑感。湖水清澈幽蓝,看不到一点杂质,十多万亩水面被微风吹皱,掀起层层银色的浪花。西边是裸露的大片沙滩,东、南、北面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绿树和灌木丛。
  那天我俩来到红海湖的时候,碰到两个狩猎者。他俩每人挎一支猎枪,手里拎几只兔子。与我们擦身而过时,两人不约而同用目光使劲儿盯了陶小北一眼。漂亮女人就像墙上那种招贴画,谁都想看两眼。那两人在目光上使得劲儿有点大,以至于余光扫到我脸上,让我都感到热烘烘的。两人已走出去好几步,又分别扭头看陶小北——当然只看到了她优雅的背影。
  陶小北此时却扭回头去——当然不是去接应那两个男人的目光,而是怜惜地看那几只被打死的兔子。我顿然想起几年前发生在紫东县的那件事:县政府某部门两位同事,上山去打兔子,一个举枪在这边瞄准,一个跑到那边观察兔子的行踪。观察者刚将脑袋从灌木丛中探出来,“砰”的一声枪响,瞄准者叩响了扳机,将观察者当兔子打死了。那天我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不是误伤呢?而是故意杀人。假设当时要在那两个人中提拔一个做副局长(县里的副局长级别相当于我们玻管局的副科长),两人中只能提拔一个:非你即我。于是两人相约去打兔子,一个就将另一个当做兔子一枪打死了。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害怕,若我和冯富强争一个副科长,这个家伙会不会把我当做兔子一枪打死?或者我将这个家伙当做兔子一枪打死?
  冯富强若约我去红海湖的灌木丛中打兔子,我是绝对不能去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在男人与男人的争斗中,走到女人身边才是安全的,因为女人从来不会举枪将某只兔子打死。我拔腿向陶小北走去。
  陶小北已跑到西边的沙滩上玩水。女人见水就忘情。陶小北干脆脱下鞋子,挽起裤角向水里走去。我则坐在沙滩上看她玩儿。我的目光那一刻变得温柔极了,像一个父亲慈祥地抚爱着自己的女儿。我的目光从陶小北的脊背掠过,望向蓝天,望向飞翔的大雁。我俩去红海湖时没有看见白天鹅,白天鹅每年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在红海湖栖息,然后便一飞冲天,不知去向。
  如果拷问我的内心:爱谁恨谁?我会用心说:爱陶小北,恨袁长印。当然我也恨袁长鸣,但对袁长鸣的恨是淡淡的,对袁长印的恨则是深深的。
  有恨就得去寻找爱,就像喝咖啡太苦需要加糖一样。若袁长印和袁长鸣是很苦的咖啡,陶小北和李小南就是甜甜的糖。
  这两个妮子我喜欢哪一个?应该说两个都喜欢。但若问我更喜欢哪一个,我当然会选择陶小北。我对陶小北的爱是深深的,对李小南的爱是淡淡的。
  陶小北是一个典型的小资女人。据说小资女人须具备如下特点:一、爱好整洁,每天洗两次澡,早晚各一次。每天都要穿不同的衣服,一周内不重复。二、手包里有各个银行的信用卡,各个酒楼的打折卡,美容中心和健身中心的会员卡。三、讲究生活情趣,有品位。看电影看法片和意片,听音乐选爵士。十分清楚红酒的品牌,咖啡的种类,比萨以及牛排的各种口味。一周至少吃两次或两次以上西餐。四、穿用的名牌的标记不处于明显位置,不必需要人人都知道这些牌子,和你水平相当的人则一眼就会看出。五、英文未必很棒,但口头禅里务必时常夹带几句时尚的单词。
  若按照以上几条标准衡量陶小北,她倒未必完全具备。她手包里是有这卡那卡,但一天是否洗两次澡我却没好意思询问。她吃西餐的姿势优雅而娴熟,但是不是一周必定吃“两次或两次以上”这我也从未向她询及。相反科里同志聚餐时,“宫保鸡丁”这样的菜她也动筷子,而且专挑花生米吃。有一次她甚至亲口对我说过:“这(指宫保鸡丁)里边的花生豆挺好吃的!”——而我也并没因此觉得她掉价或者庸俗,反倒觉得她挺可爱的。她的英文“很棒”,但口头禅里却很少夹带时尚的英语单词,尤其跟阎水拍局长或者余宏进副局长说话时,她只说一口标准的国语。
  这就是陶小北的可爱之处,她的“雅”是一种内质,而不是像某些所谓的小资女人一般只注重外在——只注重“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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