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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背叛-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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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副秘书长绕口令一般阐述了一番,扶扶眼镜总结说:“秘书长与市长及各位副市长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市政府领导成员;不同点是:市长及各位副市长是厅级领导,秘书长是处级领导。秘书长与你们阎水拍局长的共同点是:都是单位一把手;不同点是:你们阎水拍局长只是本单位一把手,而秘书长不只是本单位一把手。”
  水副秘书长讲到这里,又扶扶眼镜,回身在黑板上“秘书长”三字下面写下四个字:副秘书长。
  水副秘书长回过头来扶着桌沿继续讲:“同上,副秘书长不是市政府办公室副秘书长,而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我们紫雪市政府有八位副秘书长,副秘书长与秘书长的级别一样:都是正处级。但他们受秘书长指派,协助某位副市长分管某一方面的工作。”
  在“副秘书长”四字下面,水副秘书长又写下“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副主任”两行字,然后接着讲:“办公室主任相当于你们阎水拍局长。”水副秘书长这次干脆不再爬雪山、过草地,笑微微地直接看陶小北,不再兼顾我,仿佛阎水拍局长只是陶小北的局长,不是鱼在河的局长似的。
  水副秘书长接着说:“办公室主任是市政府办公室的一把手,这个职务一般由某位副秘书长兼任。”水副秘书长继续讲下去时,陶小北小声问我:“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我觉得办公室主任不像阎水拍局长,而有点像余宏进副局长。市政府办公室的事都是秘书长说了算,而不是办公室主任说了算。”
  此时水副秘书长已讲开了“办公室副主任”。紫雪市政府有八位办公室副主任。水副秘书长说:“办公室副主任的行政级别是副处,相当于你们玻管局的余宏进副局长、陈奋远副局长、马方向副局长。”水副秘书长再次笑微微地向陶小北看过来时,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天讲了一上午,陶小北说她都没搞清楚秘书长、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副主任之间的关系。就像她始终搞不清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之间的关系一样。她说:“若市委是‘秘书长’,市政府就应是‘办公室主任’,人大则是‘副秘书长’,政协则为‘办公室副主任’。鱼在河你说是不是这样?”她调皮地问我。我对她说:“有一个小孩子,看电视台的紫雪新闻,一会儿是市委书记、市长,一会儿又是人大主任、政协主席,搞不明白互相之间的关系。小孩子的父亲就给他形象地讲述:市委就是你爸爸,大事情都得他说了算;市政府就是你妈妈,吃喝拉撒全都管;人大就是你爷爷,平时不管事,生气了啥都能过问;政协就是你奶奶,一边负责锻炼身体,一边整天唠叨个没完。”
  听我说的这么有趣,小北哧哧地笑,一边笑一边说,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搞清楚了——如果市政府办公室像玻管局一样,就只能设一个正处级。可像现在这样绕来绕去,市政府办公室绕出多少个正处级?九个!相当于玻管局有九个正局长。再加八个副处级,共是十七个领导职数。说不准市政府办公室还有几个“处调”(处级调研员)和“副处调”(副处级调研员)呢!这就叫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如果变作一套人马一块牌子,领导职数就得削去一半——咱玻管局总不能任命十七个局长、副局长吧?削谁谁乐意?不说削一个副秘书长,恐怕将你鱼在河头上那个副主任科员削去,你都会怒气冲冲去找阎水拍局长问个清楚呢!
  直到第二天上午,水副秘书长才讲到“如何处理好正副职之间关系”的正题。讲到副职对正职,总结了“三不”:“不越位,不越权,不越级”。还有什么“服从而不盲从,尊重而不奉承,请示而不推诿”。讲到正职对副职,则是“信任而不放任,爱护而不庇护,严格而不严厉”等等。
  水副秘书长讲的时候,陶小北一直在画漫画。虽然她的漫画水平与丰之恺还有一定差距,但在我这个毫无绘画基础的人看来,也挺不错了。我喜欢她笔下漫画充满灵气的曲线——正像我喜欢她身上的曲线一样!她几笔就能勾勒出一幅令人忍俊不禁的漫画。在“当好副职的四个意思”一行大字下面,她给我们玻管局六个副职画了像。
  余宏进副局长的漫画标题是:干点意思意思;陈奋远副局长的漫画标题是:不干不够意思;朱锋、姬飞、牛望月三幅漫画的共同标题是:干好没啥意思;马方向副局长的漫画标题则是:干多你啥意思?
  将这四句话连起来,标题换作“玻管局领导之心态”,倒十分有趣——
  干点意思意思
  不干不够意思
  干好没啥意思
  干多你啥意思
  局里要进行机构改革了。
  这次机构改革非同寻常,不像过去那样,阎水拍局长心血来潮,自发地进行的那种内部机构改革,比如将办公室改为政秘科,或将业务一科改为生产科。这次机构改革是自上而下进行的一场机构改革。在我和陶小北去市委党校理论学习班学习前夕,市政府发出一个红头文件,要求市级各部门尽快将本部门的“三定”方案上报市机构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并根据市“机改办”(机构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和“编制办”(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的要求,在“两月内”完成本部门的机构改革工作。
  市“机改办”和“编制办”也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机改办主任和编制办主任均由市人事局局长兼任。市人事局局长是阎水拍局长在另一个县担任县委书记时的县委办公室主任,对老领导阎水拍也颇为客气。市政府红头文件一出台,阎水拍便像当初为提拔一个副局长去找组织部长一样,去找了人事局长。
  按照阎水拍局长肚里的小九九,他想乘这次机构改革的东风,达到如下目的:一是再增加一个领导职数,将赵有才提起来,否则总是他的一块心病。当他将这个想法委婉地向老部下提出来时,人事局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人事局长之所以如此快速而坚决地摇头,是因为这次机构改革总的精神是减少各部门领导职数,而不是相反。可阎水拍局长早已胸有成竹。他像小学教师对小学生进行启发式教育一样“启发”人事局长,笑着问说:“你兼几个职务?”人事局长像个傻瓜一样掰着指头数了数:机改办主任、编制办主任。然后说:“两个呀!”阎水拍局长又说:“你能兼两个,我就不能兼一个?”阎水拍局长此时将仰靠在沙发上的身子抬起来,将脑袋前倾到人事局长脑袋旁边,说:“现在玻管事业大发展,我们初步有这样一个设想,成立一个‘紫雪市玻璃制品行业管理办公室’,正处级单位,但不增加编制——符合这次机构改革精神,与玻管局‘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行管办’主任由我兼,再配一个专职副主任——这样赵有才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老领导,真有你的呀,这差不多是那种锦囊妙计了——这个方案有可行的一面!”人事局长初步肯定了阎水拍这个屋上架屋的方案。
  “我们不妨将方案再细化一下。”阎局长再次将身子前倾过去说:“这次机构改革不是要求各部门减少领导职数吗?我们顺着这个思路走——将玻管局的领导挤出一个来,这样就将现在的七个领导职数减为六个——符合这次机构改革精神吧?那么挤谁呢?挤牛望月?那家伙还不将眼睛冲我瞪得像牛卵一样大!再挤谁?只能挤陈奋远!你几次给我谈过奋远的问题。与公,你在县里做办公室主任时,奋远给你做过副主任,你俩配合默契,当时县里都称你俩是黄金搭档;与私,奋远和你是连襟,咱们当然都应该关心奋远。怎么关心呢?行管办主任我就不兼了,我当年在县里兼过多少个职务啊!尤其是那次兼那个‘扫黄打假’办公室主任,当时咱县里两个副书记,恰好一个姓黄,一个姓贾,开玩笑归玩笑,可那两个家伙当时一直跟我别着劲儿,明里暗里和我过不去,我不扫他打他再扫谁打谁?幸亏当时你俩暗中助我,否则这两个家伙联起手来还真不好对付!这些陈年旧事咱不提了!兼十个不如当一个,我的意思是行管办主任由奋远担任——我说的是担任,不是兼任!玻管局副局长就不做了。这样他的正处问题不就解决了?这才是一箭双雕——既减少了玻管局领导职数,又解决了奋远的正处问题——不,应是一箭三雕——顺手还解决了赵有才的问题!成立一个行管办,去我老阎两块心病啊!”
  阎水拍局长第二个小九九,是想将八个科室增至十个。人事局长再次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一条难度委实太大。这次机构改革要求各部门压缩现有科室,至少压缩三分之一,而不是增加。人事局长对阎水拍局长说:“老书记,能保住现有科室不减少就算我给你开绿灯了,这个问题真不好解决!”
  阎水拍局长的第三个要求是,局里现在只有四十一个干部编制,鱼在河同志调进来已经两年了,这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本科生呢!冯富强转干也已一年多了,编制问题一直没有落到实处,至今在空中悬着呢。这次我们想将局里的干部编制以四十三个上报。这样鱼在河同志与冯富强同志——都是两个很不错的、敬业精神很强的同志,他们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人事局长最后爽快地表态,他说:“这个问题本来也有难度,因为与压缩科室一样,精简人员也是这次机构改革的一个主要目的——你们局里没有下海的吗?”人事局长这样问阎局长。按照市里规定,下海五年之后,自动与单位脱钩。一脱钩,编制不就空出来了?没有没有。阎局长摇着头回答人事局长。人事局长沉吟了一会儿说:“根据你们局目前这个实际情况(指没有下海者),我个人同意你们以四十三个干部编制上报,当然最后还得在编制办主任会议上定。”
  阎水拍局长那天从人事局长办公室出来,心情像雨后放晴的天空一样,十分爽朗。他心里真的很舒畅。一上午时间,给同志们办了多少事啊!陈奋远同志的问题解决了,赵有才同志的问题解决了,鱼在河、冯富强同志的问题解决了——这两个小傻瓜还以为他们的问题早解决了呢!鱼在河那个小傻瓜以为在玻管局上班那天就算调入玻管局了,冯富强那个小傻瓜以为填了那几份表格就成玻管局干部了——其实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不,万里长征还差最后一步!编制办不给编制,财政局就不给工资。那这两个傻瓜这两年的工资是从哪儿来的?小金库的呗!有个小金库可真好——机构改革真好!
  何止解决这几个同志的问题,八个科室保住了,编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等于局里四十九个同志的问题都解决了——包括那两个下海的同志。阎水拍局长想:我当然不能对人事局长说局里有两个同志下海了,该打马虎眼时就得打马虎眼。按市里规定,下海五年以后编制自动取消。为什么要取消呢?留着多好!五年后我不又可以调两个同志进来?
  还有一个问题也解决了,那就是余宏进的问题!余宏进,让你尝尝我当年“扫黄打贾”的手段!这个家伙做梦也想不到我阎水拍又将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推了一掌。
  雷锋同志说得真好,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则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残酷无情!在玻管局,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革命的首要问题阎水拍局长早搞清楚了。
  那年冬天,紫雪市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将全市十六个县五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玻管局那栋陈旧的办公大楼也被大雪遮了个严严实实。
  洁白的世界里,陶小北身着一件漂亮的大红羽绒服来到玻管局大楼前时,就像太阳落山时那个巨大的火球,将周围映照得彤红一片。
  陶小北伸出像雪花儿一样洁白的纤手,站在玻管局楼前,仰脸接着还在往下落的雪花。那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脸庞上、眉宇间、颈项里,包括她微微张开的两瓣美妙的嘴唇里,有一瓣雪花儿甚至准确地落在她比雪花儿更洁白的牙齿上,雪花儿冰凉,她赶忙闭住了嘴巴。偏巧又有一瓣雪花儿调皮地落在她刚刚合上的嘴唇间——那雪花儿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代我去吻了她!
  可我连吻她的工夫也没有,只能派出雪花儿这个使者。我当时正匆匆往玻管局的大楼门里走,我甚至没有时间扭头看看陶小北。她见我步履匆忙,对她视而不见的样儿,显然是生气了,将一个小雪团“啪”地扔到我颈项里来。可我仍没有停下匆匆的脚步,只是扭头冲她笑了笑,便“吱儿”一声推开玻管局楼道的门,闪身进了楼。
  我要上楼去看那份文件——陈奋远、赵有才的任命文件像落在陶小北嘴唇边那瓣雪花儿一样,落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那份文件上其实只有两行字:
  陈奋远同志任紫雪市玻璃制品行业管理办公室主任。
  赵有才同志任紫雪市玻璃制品行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这份新的文件下发后,我们玻管局的局领导又由奇数变作了偶数。八位局级领导依次分别为:阎水拍局长,陈奋远主任,余宏进副局长,马方向副局长,朱锋纪检组长,姬飞行业工会主席,牛望月总工程师,赵有才副主任。
  这个排列顺序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变化是:陈奋远主任跑到了余宏进副局长前头。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阎水拍局长推向余宏进副局长的那一掌。这一掌的“内功”太深了,足以将对方一掌毙命!而出掌人却在那儿不动声色,谈笑风生。
  翻开玻管局的历史看看吧,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里写道,翻开历史一查,满本写着两个字是“吃人”。而玻管局的历史翻开,还没有看到“阎水拍”,就早已看到了“余宏进”。余宏进一参加工作就在玻管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说他是紫雪玻管事业发展“活的历史”也好,“活的见证”也罢,包括那种“活字典”也当得起。他可真是把毕生精力献给玻管事业了啊!省长做玻管局长时,余宏进已是正科长。阎水拍还在县里做县委书记时,余宏进已是玻管局第一副局长。那任玻管局长升为副市长,已做了五年第一副局长的余宏进以为自己该当局长了,可“组织上”却调来一个阎水拍。这简直是在制造新时代的“窦娥冤”!余宏进副局长认为,这其实比窦娥还冤!眼看着搬一块石头压自己颈项上来了,却无能为力。余宏进不能埋怨搬石头的人——那是“组织上”。但他却可以怨恨这块石头——阎水拍就是这块石头!不!称他为石头便宜了他,应该将他唤作“屎盆子”,眼睁睁看着这个“屎盆子”扣到了自己头上。即使是石头,也是过去茅房里的那块“压厕石”——与屎盆子没什么两样,其特点都是散发着臭味!
  余宏进副局长只得继续做他的第一副局长。可阎水拍却连这个第一副局长也不想让他做。有一次一个电话打到阎水拍办公桌上,阎水拍拿起听筒,对方说:“请找一下你们局常务副局长余宏进同志。”阎水拍“啪”就扣了电话。心想:谁任命他做常务副局长了?市里的任命文件写着“常务”二字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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