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叹逍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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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忆昔没听出别的,绷着小脸庄重的点了点头。
“天晚了,快回去吧。”
楚予然将楚忆昔交给门外等候的侍女,转身回了房间。
“冥鸩。”楚予然靠在门框上道。
“嗯?”冥鸩头也不抬的擦着地。
“你也走吧。”楚予然幽幽道。
冥鸩弃了抹布,仍是低着头,“你想干什么?什么叫让她替你孝顺主上?”
“不用你管。”
“你混蛋!”冥鸩猛的抬头,眼睛通红。
“嗯,我混蛋。”楚予然点点头平静的道。
“楚予然,你将心比心,”冥鸩咬牙道,“若是有一天我去犯险,你肯自己抽身?”
“当然肯。”
楚予然毫不迟疑,似乎这么回答是理所应当一般。
“你我相识八年,你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冥鸩冷冷道,“不用打算气我走,我不走,你犯傻我陪你,别想自己扛着。”
“走与不走,由不得你。”楚予然反手在桌上抄了个花瓶,照着脑门砸了下去,待血流了满脸后唤道,“来人!快来人!”
花瓶碎裂成了满地碎片,血滴答滴答的将白色瓷片染得血红。
“你卑鄙无耻!”冥鸩一看就明白了楚予然的用意,脸色煞白,腾的站了起来。
“嗯,委屈你了。”楚予然抹了把脸上的血。
——————
冥鸩走与不走确实由不得他,他是被押走的,罪名是袭主。楚予然估摸着这罪名也够冥鸩喝一壶,不过比起继续在他身边的下场,这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自己都没什么把握,且一旦败露以他的身份都生死难料,若拉上地位不高的冥鸩,冥鸩定是难逃一死。虽说没有冥鸩帮忙要困难许多,但他又怎忍害冥鸩。
夜深人静,楚予然坐在桌案前抚着缠了几圈纱布的额头苦笑,连冥鸩都逼走了,他这回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摊开左手,但见肿起已经消了很多,也不是那么疼了。这一次算是他挨的最轻的一次打,也是他第一次与楚霄推心置腹,平和而对,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如燕北北所质问,这么做值吗?楚予然自己也知道不值,楚霄对他如何谁会比他自己还清楚?即使楚忆昔之事真相大白后,楚霄不知为何对他和蔼了许多,但之前的种种猜忌他又如何能因这一点和蔼就轻易忘却。
虽然知道不值,但楚予然更知道一点,若是袖手旁观,与弑父又有何区别?怕是他这一辈子也难逃心内的谴责。
燃了火折,楚予然将书架向一边推了推,掀开一块地砖,下面赫然别有洞天。地砖掩着的是一圆形小洞,沿边磨得平平整整,贴边放着一木质圆盒。
取出圆盒,楚予然轻车熟路的打开,里面满是黑玉瓶,在瓶口红布塞的映衬下尤显诡异。
楚予然先是在盒底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正是萧清雪遗物。
收拳,握紧,楚予然喃喃,“娘……这么做,对吗?”
自嘲一笑,楚予然小心翼翼的放回玉佩,眼露思索。
犹豫片刻,拿出了三个小玉瓶,各倒少许在一排银针上,后收好玉瓶,盖上了地砖移了书架,将漆黑的银针装入了袖中。
一夜无眠。
第二十二章 血腥残暴
逍遥山庄,百沁园。
正值春季,一簇簇的早花盛开着,完美诠释了何为春花烂漫。园如其名,百沁园即是花园,而楚予然正坐在樱花树下,悠然的赏着花。
待看到一身紫衣的李晔穿花而来,楚予然挑了挑唇角,朗声笑道,“李师兄果是爽快之人。”
撩袍坐到楚予然对面,李晔也笑着回道,“少主有约,李某怎敢不来。”
“李师兄肯来,应是因我与师兄说我知道杨渊之的死因。”
“师弟之死,作师兄的当然要一探究竟。”
“李师兄真真不坦诚,”楚予然抿嘴一笑,“怕是李师兄调查不出凶手心内惴惴,恐下一个遭了毒手才前来的吧?”
李晔笑容微敛,“多说无益,还请少主告知。”
“既然李师兄心急,我便也不卖关子,”楚予然伸出右手食指,向内弯了弯,“不用查了,是我杀的。”
李晔惊起,失色道,“你?!”
“李师兄稍安勿躁,且先坐坐,想必你疑惑众多,我便给你略略解一解释。”楚予然拢了拢袖子。
定了定神,李晔坐了回去,手心已见汗,神经绷紧,随时准备着反击,不过楚予然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懒懒的倚在石桌边缘,眼神落在远处盛开的一簇血红的牡丹上。
“我父亲中了诅咒术。”楚予然平静的道。
“怎么回事?诅咒术不是灭绝了?师尊怎么会被诅咒?”李晔惊讶道。
“这些你都不必知道,”楚予然微微摇了摇头道,“你只需助我解咒。”
“怎么助你?”李晔渐感不妙,站起了身。
“我解咒须还魂丹与父亲所看重之人的魂与魄,还魂丹在我之手,杨渊之自愿献魂,而我只差一魄。先是魂魄凝气,然后还魂丹聚灵,此咒可解。”楚予然藏在袖中的手将银针捏在指尖。
“你是幽灵!”李晔听了还魂丹便知了楚予然身份。当日幽灵炼成还魂丹,引动红云万倾几日不散,早已为江湖所周知。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问你可否愿献一魄。”
李晔并未回答,而是转身施了轻功就跑。
楚予然摇头,这李晔果真不如杨渊之,想那杨渊之听了这一套几乎无二的说辞以后根本无暇顾及他的身份,问的却是可否魂魄都取于他身,成功几率有多大。
可惜魂魄需灵,二灵相辅才可凝一气,杨渊之的希望只能破灭。
魂魄凝气之法,楚予然这几年已多次实验,弄死了不少人,死的人也留不了全尸,全都一把化尸粉化了个干净。对此,江湖的传言也理所应当的有各种猜测,而猜来的猜去也没个结果,毕竟此事太为诡异不能理解。
到最后其中最为让人信服的竟是幽灵嗜血,无事也要杀人。这么一宣扬,幽灵嗜血狠毒又变态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响。
取魂需祭献之人自愿,原本楚予然想取云嫣然之魂,却在找到机会前先遇了杨渊之,他也乐得省了一事。
取魄则需献魄之人体魄越强健越好,而楚予然自然而然的找上了李晔。看来楚霄待李晔不如杨渊之也不是没理由的,为了楚霄杨渊之甘心受死,李晔却不能。不过他自愿与否,今日也必须要死!
银针出袖,直追极速逃窜的李晔而去。李晔听闻了细微的破风之声,旋身欲挡。当然,人是快不过针的,银针还是打在了李晔身上。
银针中的,却发出了金铁相击的“叮”声,两人皆是一愣,愣神不消转眼,楚予然又甩了根银针,李晔又开始了掉头就跑。
第二次总算是没再失手,银针在李晔跳上园墙的一瞬正中后心,李晔扑通摔下了墙,掉到了园外。
是时正逢花开,百沁园附近负责剪枝浇水的下人众多,而李晔掉下去的地方正是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必经之路。
“唉……”听着园外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楚予然长叹,起身追了出去。
本想悄无声息的做掉李晔,却不想天意弄人,第一下不知为何竟没刺中。虽说悄悄做掉李晔也定会被怀疑,但总比现在的铁证如山要好许多。
跳出园子,楚予然无视众多下人或惊或恐的眼神,径直走到了李晔身边,撩袍蹲了下去。
李晔体温尚存,眼睛张得浑圆,七窍还在流着黑血。
“都等死呢?还不快跑?”楚予然伸手在李晔胸前摸索着,语气森然的对吓傻了的下人们道。
被楚予然一语惊醒,下人们扔了一地的水壶剪子,夹杂着女声的尖叫哄然而散。
在李晔身上摸出了一块上书“师尊令”三字的令牌,楚予然细细一看,上面果真有个小坑,应该就是这东西挡住了银针。
楚予然琢磨着师尊令在李晔的身上大概是因李晔出门办事需用楚霄身份,而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上交,没想到一块师尊令竟误了他事。
随手将令牌扔到一旁,楚予然扯开李晔衣服露出胸口,拔了把匕首开始剖心。一匕首下去,血喷起溅了楚予然一身。
楚予然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平静的划开胸骨,伸出左手探入胸腔,一把扯出了李晔的心脏。
将心脏捏碎,楚予然只取了心头一块放进了玉瓶,其余的随意扔到了尸体旁边。
拿过一个被扔在地上的水壶,见其中的水还没有洒净,便随意冲了冲手上的血迹。
刚拿起第二个水壶,还没来得及冲脸上溅到的血,楚予然倒水的手一僵。
他被包围了,周围是一圈天冥。
抬眼打量了一圈,也有几个见过的,比如冥柒和冥弑,但更多的是生面孔。
没有见到冥鸩,楚予然略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摇了摇水壶直接将水倒在了脸上。
虽说楚予然杀了人,用了毒,但碍于他少主身份,天冥也只是将他困住,并没有动手。
抬袖擦了擦水珠,楚予然站了起来,周围天冥亦齐齐上前一步。在场天冥中身份最高的冥柒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少主最好不要走动,属下等已上报了主上,想必主上马上就能赶来,请少主安静等候,莫要让属下等难做。”
楚予然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少主、属下”不由一乐,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生了气就用这话刺他的人,也不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破风声又起,白影一闪,楚霄落到了众人身前。
“属下参见主上!”天冥齐齐跪地行礼,动作极为整齐。而这么一来,一身白衣血染的楚予然便极为显眼。
扫了一眼血肉满地的现场,楚霄脸色更加阴沉。
强压下怒气,楚霄冷冷道,“可是你做的?”
楚予然跪倒,用行动回答了楚霄。
“这次,可有冤枉你?”楚霄一步一步走到楚予然面前。
“没有。”楚予然垂头低声道。
抬手甩了楚予然一巴掌,没等再开口,禁食三天再一怒的楚霄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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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山庄,听风阁。
这里倒不是楚霄的住处,却离百沁园最近,楚予然便做主吩咐天冥将楚霄送到了这里。
楚霄毕竟内力深厚,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醒了。皱着眉一转头,看到的便是跪在床边的楚予然。
没楚霄的命令没人敢动楚予然,不过天冥都在院中守着,门又没关一切都看得清楚,也不怕楚予然做出什么不当的事。
楚予然低着头,一手拿碗一手拿匙,轻轻搅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粥。他挨了一巴掌的脸颊红了一片,肿倒不算肿,大概是因楚霄当时没甚力气,打得并不狠。
“滚。”楚霄闭眼揉着眉心道。
楚予然抿了抿嘴,“父亲得先吃些东西,儿子才能放心滚。”
楚霄也不与楚予然废话,夺过碗一口喝尽,又重重放下碗。
楚予然出了门,在台阶上跪了下去。
“滚,别让我看见你!”楚霄又喝了一声。
站起身,楚予然打量了眼院子,跪到了一棵柳树后面。
楚霄气笑了,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进来!”
楚予然又回到了房间。
“门关上。”楚霄倚着墙坐了起来。
依言关了门,楚予然走到楚霄床边低头跪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 一百刑杖
“我让你滚,是让你哪来的滚哪去,回你的墨幽宫当你的宫主,不懂?”楚霄一语惊人。
楚予然一怔,“您果真是知道的。”
在书房楚霄说出改规矩的时候楚予然心中便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认而已。
“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若我猜的不错,你与燕南之间应有只会找人的信鸽,因一直围着马车,在从笼烟阁回来的路上被冥忆截了下来。”楚霄将团成一团纸条扔到了地上。
楚予然伸手捡过纸条,怪不得一直没有师尊的消息,原来是被截下了。
打开,纸条上果真是师尊的字迹:爱徒勿念,为师寻到了你师娘,一切安好,暂不回去了。
楚予然一笑,看来师尊过得不错,他白白担心这么久。
对楚霄能认出这没署名的纸条来自师尊,楚予然并不觉惊讶。师尊曾与楚予然说过他在楚霄大婚之日发过“贺贴”,不过这“贺贴”比较特殊,是用飞镖钉到柱子上的,吓了众多宾客。
记住一个人的笔迹,对楚霄来说并不困难,燕南的徒弟是谁更是天下皆知。就连那天来地牢的蓝衣服小女娃是谁楚霄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是有意放了水,让燕北北去帮一帮楚予然。
明白了楚霄早便知晓他身份这一点,楚予然顿悟了许多。原来他数次警告自己不许对云嫣然母女不利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对自己不近人情的严厉是想改了自己的性子,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因楚忆昔之事打自己是因了解他的过去和做事风格,这一切都不是因偏心不待见……
而楚忆昔之事之后对自己态度大为转变,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很无情,还可救。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所做一切都是一心想把自己带入正途。
楚予然突然感觉救楚霄也挺值的。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个,幽灵宫主。”楚霄冷笑道,“我还知道幽灵宫主嗜血狠辣,杀人不眨眼。不屈服便直接灭门,杀个人都要折磨到死。无事也要杀几人尝尝血腥。”
楚予然无话可说。除了最后一条算是谣言,其他倒也全对。
“我逍遥山庄庙小,供不下你这尊大佛,滚吧。”楚霄闭了眼不再去看楚予然。他很失望,本以为楚予然有了好转,却原来还是本性难移。
楚予然略一思量,他这一走想再混进来基本不可能,楚霄放自己走也是要算做畏罪潜逃,定是被逍遥山庄所通缉的,估摸着日后连城都进不来。若是如此,他这么多年又忙活的是个什么劲儿?
“儿子还不想回去。”楚予然低声道。
“用毒,杀人,你可知是什么下场?”楚霄语气愈发冰冷。
“用毒……武功尽废,囚禁终生,杀人……杀人偿命……”楚予然犹豫道。
“呵……你也知道!”楚霄将空碗摔到了楚予然头上,划了个口子,血涌了出来,糊了楚予然半边脸,他那脸算是白洗了。
“莫不是你以为仗着有枚还魂丹便可胡作非为?”
楚予然没有说话。在楚霄看来这是默认了。
楚霄怒极反笑,“冥夏!通知各长老,两个时辰后议事厅商讨如何处置这孽障!”
门外传来冥夏的应是声。
“这次,我不会留情。”楚霄冷冷道。实际上他也无法再留情,楚予然一错两次犯,还如何能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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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山庄,刑堂。
长老们商讨出的结果让楚予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心吊胆。
用毒自不必多说,判了囚禁终生。众所周知的,楚予然早在八年前第一次犯错便被废了内力,所以并未提废内力之事。而杀人一罪,判的不是直接处死,而是杖一百,据说这是楚霄周旋的结果。说是不会留情,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当被绑到刑凳上时,楚予然突然有些害怕了,他看到了执刑的刑杖。用那个打一百杖,他根本熬不过去啊!这与判了他杖毙又有何区别!
或许是因刑凳太凉,楚予然不由打了个寒颤。刚听判决时的提心吊胆,已经变成了现在的绝望。
手腕脚腕上正被一圈圈麻绳所捆缚着,紧得不活血,手脚勒的发麻。
两个行刑者已经准备就绪,站在了楚予然两侧,各执一根半人长的粗木杖,等着楚霄的命令。
两侧成排的椅子上坐着各位长老,主坐上坐的是楚霄。没有人说话,刑堂的气氛很是凝重。
楚予然抬头看了眼楚霄,眼中尽是惊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这一眼,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明知不可能,他却依然期盼着楚霄能在此刻赦免他。
楚霄平淡的一声“打”让楚予然闭了闭眼,略有清醒。这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