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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凤殇-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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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言重了,此乃下官职责所在。”杜尚的笑意不冷不淡,顿了顿又道:“贵妃娘娘让下官给郡主带句话,下官……”

“大人有事尽管说来便是。”

“贵妃娘娘道,郡主天仪之资,寻常男子自是难以匹配,郡主虽是十九之龄,其实并不用太过担忧婚嫁之事。天朝女子虽是十六而嫁,可朝中晚嫁的女子亦不少,且历来都是非同寻常之女。所以,郡主大可慢慢细细斟酌、细细挑选,他日必能挑中一位人中龙凤者为夫。”杜尚几乎的一字不漏地将华贵妃的原话一一道来。

衣凰浅浅一笑,不动声色,颔首道:“衣凰多谢贵妃娘娘指点。”

杜尚瞧不出她的神色,便道:“郡主若没有别的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有劳大人。”衣凰说着看了看杜尚刚刚带来的宫人,道:“替我送一送宗院大人。”

“是。”

衣凰回身,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华贵妃终还是对她产生了嫌隙,她让杜尚传来的话虽然表面上是在安慰她祝福她,可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又那般明显了然,她这是在不满衣凰当面拒绝了她的儿子,是在斥责衣凰眼高于顶,年仅二十,却还未嫁出。

这一点,只怕早已在毓皇后的算计之内了吧。

只是,衣凰心中还有疑惑的是,昨天夜里她刚被关进大宗院时,送来的两条绒毯,毓皇后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可是,这德妃娘娘用意又是何在?

虽然衣凰与苏氏兄弟交情都不错,可众位王爷中她与苏夜清的交情却是最淡的,而且在诸位地位颇高的妃嫔中,她与德妃的接触亦是最少的,细细想来,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单独与德妃娘娘接触过,更无感情可言,却是为何,昨晚在与她、与苏夜清均无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她会突然派人送来绒毯,而且还是难得的桑狐绒,究竟是为何?

“郡主……”身后传来一道无比柔和、细小的声音。

衣凰扭头看了看,却正是方才杜尚送来的宫人。其实衣凰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若是没有记错,衣凰第一次见到她,正是数月前,在仪秋宫内。

仪秋宫,那是毓皇后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衣凰念一转,温和一笑问道。

“奴婢叫玄蓉,以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她低着头,声音虽然轻小,却很干脆清晰。

玄蓉?衣凰心底蓦地一动,目光凛凛地看向那宫人,却见她只是低着头,并无异样。

轻叹一声,衣凰在心里暗笑自己,因着玄凛的缘故,最近她对“玄”有些太过敏感了,只是没想到她竟会主动说出自己曾在仪秋宫服侍一事。

“是吗?难怪我瞧着你有些眼熟,却原来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衣凰笑得不咸不淡,“我竟然挪用了皇后娘娘的宫人,只怕娘娘一定很生气吧?”

“怎么会?”玄蓉忙道,“娘娘说郡主身份尊贵,必得好生伺候着,奴婢虽不才,却也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多年,皇后娘娘这才让奴婢前来伺候郡主。”

呵!倒是的精灵懂事的丫头。衣凰浅浅一笑,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能一直这么聪明。

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软弱之辈,若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或是触到了她的禁区,她定会还手,且手下不会留情!

自古都说虎落平川被犬欺,如今慕家已经败落,京中除却年迈重病的慕太后,便只剩下衣凰。只是没想到衣凰此次被睿晟帝下令关进大宗院,非但没有让她地位降失,遭人轻视,却反倒成为了众人关注的重点。

先是二位娘娘送来绒毯,接着是诸位王爷的探视,随后睿晟帝与毓皇后亲自选了仪秋宫里的宫人送来服侍,接着便是各位皇亲国戚前来看望。

这大宗院,可是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杜尚站在不远处,看着玄蓉将前来探望的人一个个婉言拒回,不由觉得好笑。

这位清尘郡主倒是有点意思,她不但直言回绝了二位娘娘送来的绒毯,更是将一众妃嫔皇亲拦于门外,见都不见,可偏偏这些人又拿她没辙,有趣,有趣!

杜尚正看得兴致勃勃,一名宫人匆匆跑来,小声道:“大人,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杜尚一愣,呵,这一来可就是更有趣了。

他整了整衣着,朝着门口走去,刚到门前就看到一行人正往着这边走来,为首的盛装女子正是德妃,他连忙迎上前行礼道:“下官参见德妃娘娘。”

“都起来吧。”德妃温和一笑,挥了挥手。

“不知娘娘此行……”杜尚说着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些人,个个手里都捧着一只盘子,不用说,自然是各种珍贵的瓜果点食以及衣物首饰。

“郡主孤身入住大宗院,身旁不曾带有丝毫随身物品,本宫便想着给她送点过来。”二人边走边聊,待到德妃看见从衣凰门外离开的那些人时,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杜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回禀德妃娘娘,这些人都是前来看望郡主的,只是悉数被郡主挡在了门外。”杜尚如何答道。

“哦?这丫头的胆子竟如此之大,脾气竟如此之倔?”德妃的嘴角微微浮上一抹笑意,却看不出笑中含义,“只是杜大人,难道这大宗院可任由旁人出入探望吗?”

“娘娘,多年来这大宗院内向来只关押皇室子弟,也常有各位娘娘和王爷公主前来探望,是以并无不许旁人探望这一说,还望娘娘见谅。”杜尚低头,话却说得不卑不亢。

闻言,德妃陡然一声轻笑,点头道:“原来如此,是本宫多心了。”

跟在她身边的小太监适时出声,喝道:“德妃娘娘到——”

众人一听,能躲的迅速躲开了,躲不了的便应着头皮上前行礼,好在德妃无心与他们计较,他们便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宗院。

玄蓉见来人是德妃娘娘,不由一惊,连忙入内,对着正站在桌案前执笔舞文弄墨的衣凰道:“郡主,德妃娘娘来了……”

衣凰正在写字的手突然一顿,在纸上晕出一大团黑点来。她搁下笔,将纸揉作一团,而后重新摊开一张纸,执笔写起,“请。”

德妃一进屋,看到正站在案前的衣凰,不由一惊,神色有稍稍的怔愕。

衣凰抬头看了她一眼,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走出来欠身行礼到=道:“衣凰参见德妃娘娘。”

“这里没有旁人,无需多礼。”德妃淡淡一笑,走上前去,目光却一直紧盯着衣凰。

衣凰看在眼里,低头浅笑,“娘娘是不是觉得衣凰看起来很像一位故人 ?'…'”

德妃一愣,回神后又轻轻叹息一声,道:“没错,你与儇妹妹长得当真是像。”

衣凰故意问道:“娘娘说的,可是贤妃娘娘?”

“嗯……”德妃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是沉沉一叹,“当年我们姐妹几人情谊深厚,感情极好,还说好以后我们贵德贤宸四妃要做一辈子的姐妹,要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共同努力固我天朝数百年基业……却没想到楼姐姐和儇妹妹却相继离我们而去了……”

“楼妃娘娘?”衣凰不由一惊,贵德贤宸四妃中的贵妃,却原来的楼妃娘娘?

“不错,那时的贵德贤宸正是楼姐姐、儇妹妹、华妹妹还有本宫。”德妃似乎看出了衣凰心中的疑惑,不由解释道。

衣凰心里悄悄算了算日子,想来也该是如此,毓皇后是在苏夜洛战死之后,才被晋为毓贵妃,去年九月中旬,立为皇后,前后不过三四年的时间。

之前,关于毓妃深受睿晟帝宠爱,众人皆知,想来这毓皇后当真是有能耐,贵德贤宸四妃皆比她年幼,妃位却都比她高,可她却能十多年来一言不发,更是在苏夜洛战死之后,一跃成为贵妃,而后成为皇后,她的深沉、她的心思不可谓不老谋深算。而看近年的情况,毓家的势力日渐强大,想必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成,而是谋划已久。

记得当初楼贵妃与冰贤妃皆是在立后大典前不久身亡,只怕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一百五十】林寒洞肃不知心

想到此,衣凰微微笑了一下,略去自己的万千心绪与表情,故作惭愧道:“是衣凰疏忽了,还以为当年的贵妃娘娘是当今的皇后,毕竟当时楼妃娘娘就要被立为皇后,所以……”

“唉……”提及楼妃,德妃不由自主地太息一声,“楼姐姐当真是个好人,却怎奈身染重病,药石无医。那个时候皇上刚登基不久,朝廷形势不稳,政务十分繁忙,皇上无暇顾及那么多,便由我们众姐妹轮流着照看楼姐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衣凰的眉骤然就一拧,出声问道:“当年楼妃娘娘是几位娘娘照顾的?”

“没错,楼姐姐身体不适,许多事情自己做不来,随侍的宫人又总是不够贴心,所以我们姐妹几人便商议,由我们轮流着照看楼姐姐……”德妃说着突然话音一顿,看向衣凰问道:“怎么,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呵,衣凰怎敢?衣凰只是在想,当年楼妃娘娘定是待人宽厚,性情十分柔和,与众人感情都很好,才能得几位娘娘的合力照顾吧。”

“没错,楼姐姐对所有人都很好,她的为人处事向来让众人心服口服,就连当初一向最受皇上宠爱、最为傲气的毓妃都放下脾气,与我们一起照顾楼姐姐。”

“当真是可惜,衣凰未能见到楼妃娘娘的风姿。”衣凰说着一声太息,这一声太息倒是出自真心。她自小就听说了楼妃的事情,一心想见一见这位出自楼族,却甘愿隐藏楼族公主身份、一心只为天朝的女子,怎奈已是阴阳两相隔。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突然德妃唉叹一声,看着身后宫人们手中捧的盘子,失声笑道:“你瞧本宫,光顾着跟郡主闲聊,倒是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随后转身对宫人道:“把东西都放下,都到门外候着吧。”

“是。”众人应声退下。

衣凰瞥了一眼那些东西,低头敛目淡淡一笑,“娘娘这是……”

“本宫听说你进宫没有带什么在身边,怕这大宗院里照顾不周,就想着给你送些来。”

“娘娘如此厚爱,衣凰怎承受得起?”衣凰说着面露愧色,垂首道,“更何况,昨晚衣凰不懂事,刚刚退回了娘娘送来的绒毯,娘娘不与衣凰计较,衣凰心中已经很开心了,怎还能收下娘娘如此多了馈赠?”

德妃闻言,竟浅浅笑开,笑意中藏有深意,她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透彻的凌厉,“你为何会退回那条绒毯,本宫心中明白,本宫不会让你为难。孩子,其实昨晚那条绒毯,实非本宫相赠,本宫也只是受人之托。”

衣凰心中暗道“果然”,她早料到这不是德妃所送之物,“那,敢问娘娘,是受何人之托?”

德妃不答,只是微笑着摇头道:“这孩子虽不声不响,却对你关心之至,晚宴上不好明说,他便通过韵儿和弘儿来请本宫帮忙,却不愿等到晚宴结束,可见他对你当真在乎的很,不忍你受一点委屈。本宫相信,你定能猜得到他是谁。”

衣凰低下头,顺眉巧笑,故作不好意思,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可,即便是他又如何?他这么做,当真是为了她么?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母妃,不过是看不得她这个与他母妃极像的人受到伤害,他以后连一个相像的人都不到了。

德妃又道:“本宫实话告诉你,今儿这些东西也是他托本宫送来的,那条毯子本宫也一并带过来了,你就留下吧。这里虽然环境不错,可终究是比不上外面,就留在身边防寒也好。”

衣凰点了点头,行礼答谢,“既是如此,衣凰也就不与娘娘推辞了,不管怎么说,衣凰都要感谢娘娘的恩德,如此冷天,竟要娘娘亲自走着一趟,衣凰惭愧。”

“你与清儿和湥Ф孕置孟喑疲筒灰儆氡竟至耍偎担覆欢囊惶炷阏娴某闪嘶噬系亩备径竟退闶悄愕哪稿恕!钡洛底耪酒鹕砝椿饭怂闹埽蹦抗獯ゼ白腊干弦禄朔讲判吹淖质保挥裳劬σ涣痢�

“这些,都是你写的?”

“对于字画衣凰疏于练习,在娘娘面前献丑了。”

“你啊,当真是太过谦虚了,本宫记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德妃的话语中虽带着丝责备,却并未真正要责备衣凰的意思,“本宫还是喜欢那个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

“衣凰那时年幼,不懂事,定是冒犯了不少人。”

德妃却只是摇头。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有些暗了,便道:“天色不早了,本宫宫里还有些事儿,韵儿和弘儿也该睡醒了,本宫就先回去了,你小心照顾好自己。”

衣凰点头,欠身道:“衣凰恭送德妃娘娘。”

目送着一群人离开,玄蓉这才轻轻走进屋内,看见衣凰正站在案前,看着整齐排列着的盘子,一言不发,却有一股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气势逼人。

“郡主……”玄蓉小声地叫了她一声。

“都走远了?”衣凰声音沉冷,伸手抚过面前的桑狐绒毯。

“是,走远了……”玄蓉说着网欠你走近一步,看着那些东西,“奴婢……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好。”衣凰答应得很干脆,“把东西都收进你屋里吧,我不需要这些。”

“郡主!”玄蓉大吃一惊,低头惶惶道:“奴婢不敢,这些都是德妃娘娘送与郡主的,奴婢何来那等福分,敢用德妃娘娘送的东西?”

衣凰这才回过身来,淡淡睨了她一眼,嘴角噙笑,“你放心便是,如今你既是我的人,我赏赐你一些东西,自然是无可厚非,你放心用着便是。我只有一句话要送给你,我不喜欢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之人,我既然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信任你,你不要让我后悔,我也从不会让自己后悔。”

她始终语气清淡缓和,不急不躁,却听得玄蓉一身冷汗,连连跪下道:“奴……奴婢不敢……”

衣凰不再说话,思忖了片刻,抱起那条桑狐绒毯走进里屋。

许是德妃的缘故,接下来一连两天都很安静,再也没人上门打扰,其间倒是苏夜泽与苏夜洵走得很勤快,隔三差五便来走动走动,时不时送些小玩意或者点心过来。苏夜清、苏夜澜以及两位公主也曾来过,唯一一个始终未曾露面的人,是苏夜涵。

大年初二那早,毓皇后终于来了,玄蓉看得出来,她的出现早在衣凰的预料之中,甚至,衣凰一直在等她的到来。

人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可偏偏她二人所谈之话没有一句算是投机,却也能聊上好半晌,玄蓉和跟着毓皇后前来的宫人一起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二人的谈话声,不由心惊胆战,恐一个不小心,二人就要闹翻脸了。

毓皇后看到了那条桑狐绒毯,笑得极冷极淡,道:“难怪郡主不肯收下本宫的雪貂绒,却原来,是已经有人先本宫一步送过了。”

衣凰亦是面色静淡,不急不躁道:“衣凰多谢娘娘厚爱,衣凰听闻那条雪貂绒是四哥特意为娘娘猎来的,衣凰不敢夺娘娘心头之好。”

毓皇后便不再说什么,临走前却留了一句意味深藏的话:“衣凰,你越是这般,本宫越觉得你离本宫近了,本宫更相信,那个交易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三更已过,夜色极暗。

没有丝毫月光,亦无星辰闪烁,有的只是夜风越过山脉高峰、穿过草木溪林之声,如凄厉的嘶吼声,挣扎着反抗着。

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衣凰屋里的灯也熄掉有些时候了,此时的皇宫里一片安详宁静。

大宗院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避开了院内的守卫,轻悄地出了大宗院的门。黑衣人轻功极好,连着越过几座宫殿也无人察觉丝毫。她一路直奔着皇宫西侧的冷宫而去,直到进了一片茂密的林子,方才停下脚步。

那里早已有人在等候,见她前来,未及她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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