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寻-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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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屹立在城墙之下,怀中是他心爱的女孩。干枯的鲜血掺和着滚烫的眼泪,染红了楚歌银白色的铠甲。
她是后悔的。她再也看不到少年清秀腼腆的笑容,纯纯地给自己带来安静。再也看不到少年为了她奋勇厮杀,在马上回首灿笑。再也看不到美丽的缎带,在他的额前飞扬……
因为,俩人之间,压上了轮回间宇宙洪荒和岁月莽莽,是她迟了一步、错了一念却隔之阴阳的山长水阔!
先锋军,全军覆没。
马车载着楚歌和凤寻驶出了战场,先锋军剩下的残兵伤将默默地紧随其后,走在旷远的土地之上,不过是很小很短的一支队伍,却是将天下间的悲伤和仇恨,都聚集在其中了。
云山之中,一主二仆静静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主子……”云若看着远去的马车,目露不忍。
她落泪了,第一次见到她,落泪了。以为这一辈子,都会是个无心无情的人,落泪了。
沧澜清夜浅眸沉静,清冷的气质萦绕着清水的味道,恬淡、清雅、飘渺。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如有若无的浅笑,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看了一会,便回身走了。
“主子……”跟在身后的文若犹豫地又唤了一声,心中暗暗恼恨收了这样不省心的学生,终日让他不好过,若是和她冷心冷清就好了。
“有泪可流,还不是悲凉。”沧澜清夜清朗若山泉的声音在林子在回绕缠绵,优雅的穿行过崎岖的山路,轻轻叹息了一声,终是没有再说话。
挽凤大政 第一百八十二章 楚天阔阔,与君高歌⑤
第一百八十二章 楚天阔阔,与君高歌⑤
营帐里外,灯火通明。却照亮不了人们心底的那一方阴暗,温暖不了骤然冰冷的心。
寂寥的树影偶尔晃动,也传来悲泣的声音。所有人都守在主帐之外,从回来到现在,就默默地站立在冷风之中,他们除了这样表达内心的悲痛和仇恨,就没有办法压制心中的滔天的仇恨。
一万将士,全军覆没,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伤兵残员,什么也做不了。如同傻瓜一样,毫无尊严地站在这里。楚帅,他们慢慢敬重、慢慢信任的人,明明武艺高强,一骑当千,却忽然就,消失了。
夜色慢慢变得沁冷刺骨,储君将楚帅带回营帐之后,遣出了贴身侍婢,就这样守在帐中已经整整一天,没有传出一点动静。将士们清晰记得,殿下在战场上的模样。妖冶似煞,他们几乎相信,也许就在下一刻,她会毁了一切。
营帐里,柔柔的烛光轻轻跳动,宁静的气息在半空中萦萦缠绕,一丝一缕地缭绕上升,是渗入灵魂深处的静谧和安宁。在营帐的里侧,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身上英武的银灰色铠甲幽幽泛冷。在他的右手边,躺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也被擦拭得程亮如雪,它安静地陪着,仿佛进入了沉睡,没有一点生气。
如今,在他的床边坐着一位少女,默然的表情,沉静的血瞳,就像是最安静最乖巧的精灵,静静地望着少年。仿佛这样看着,就是地久天长。楚歌的伤口已经被全部打理好了,残留在身体上的箭镞也被小心拔出,所有的伤口都消了毒,撒上了金疮药,用绷带裹得好好的。
凤寻的神色极为苍白,苍白的有些不真实,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了一样。少女看着看着。忽而深深蹙起了眉头,血瞳转瞬间弥漫上了层层水雾。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衣襟上的火色鸢尾因此残破不堪、憔悴残破。心痛,排山倒海的心痛,心口就被人狠狠地撕了一块,鲜血淋漓,痛难自禁。就像是溺影内海的水一样漫过了她的头顶,压制着她喘过气来,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楚……”唤到一半的名字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少年泛凉的身躯让她铺天盖地的悲伤浓重,泪水扑簌簌的滚落下来,打湿了前襟,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二次落泪,真实地流露心中的悲伤,为了同一个人,酣畅淋漓地落泪。
少女发现心中慢慢萌芽的善念和情怀陡然夭折了,在这破碎伤感的夜。该怎么办,凤寻茫然地问着自己,该怎么办,她该如何自处。找不到前路的方向,看不透未来的走向。凤寻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争斗,为了存活,还是曾经身为怨灵的她其实内心渴望着飞升。幻化成人后的她,遇见楚歌之后,也是极为渴望平平凡凡地过着日子,可以极尽安宁,极尽轻狂。
可是这一切,随着楚歌的离去,忽然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唯一一次想要得到的安宁,就这么支离破碎在她的面前,一步之差一念之错,豁然间在两个人中,拉开了山高水远的距离,纵是她再努力,也勾不到彼岸之上的怒放的曼珠沙华!
“一切都结束了。”少女的水粉色唇角撩起一抹妖冶肆意的笑容,淡淡的戾气在她的唇角散开,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泪水滑落的血色的瞳眸在灯火之中跳动着嗜血和冷酷,就连头上海藻般的黑发,也开始慢慢褪去,变成了如雪的白发,纯净而又残酷。
凤寻微微弯腰,以手抚在少年冰冷的脸颊之上,感受他的冰冷,妖异笑开。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冰冷的笑声,一如她在湖底的时候,魅惑着她、肆意嘲笑着她、yin*着她。
“一切都结束了。”声音不断地回绕。“一切都结束了。真是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做梦吧夜儿,你不得不就醒了。嘻嘻嘻……嘻嘻嘻……”
“果然是天底下最蠢笨的夜儿,教训几次都是死性不改。啊哈哈哈哈,看吧,看吧,有人毁了你的救赎,有人把你的东西毁了哦,他们竟然把你的东西毁了。你不是一向很自信吗,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嗯呵呵呵呵,没有哦,原来,你还斗不过他们哦。”
“哎呀,你的可爱玩具死了呢。嗬嗬嗬嗬,死了吧,死了好,死了以后入了轮回,也许下辈子会好点。”冷酷的声音就这样肆意地嘲笑着少女刚刚夭折的感情,“什么善念、什么感情,人类就是用这种东西骗你的,让你卸下防备,然后趁你不备。让你遍体鳞伤,万劫不复。”
说着说着,脑海中的声音似乎越来越癫狂,少女的手不知在何时一攥,竟将少年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血没有流出来——血是流不出来的。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固执地看着楚歌,心中念着,只要楚歌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她就原谅一切的人,就原谅一切……
冷魅的话语继续充斥着凤寻的脑海。尖锐地刻意地嘲讽着、讥笑着凤寻,到了后来,声音又变成可怜巴巴的哀求声,“夜儿,就这样下去吧,不要抱有任何期盼了,是他对不起你,他的武艺明明可以保住自己,他却选择背叛你,抛弃你。他是宁愿死也不愿再看到你了吧。夜儿,你要他还有何用呢?夜儿,夜儿,像以前那样过吧,像以前那样多好,没有心伤、没有软肋、没有束缚。”
少女的心在楚歌依旧禁闭的双眼,依然冰冷的身躯下慢慢变冷。她的笑容越发妖冶冷酷,她已经不是率性而为那么简单,她想要杀戮,只有杀戮才能平息她心中的痛楚。或许,早该那么做了,她这么久的妥协,到底是为了什么。
烛光忽然跳动,迷花了少女的眼。楚歌腰间的一只锦囊里面,幽幽泛着绿色的光芒。少女的眼眸一滞,那是她送给他的锦囊,是她随手买的,想不到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身份,还能再看到它,一如初见是的鲜艳、崭新。
满身的戾气忽然一收,少女血眸中的嗜血和冷酷缓缓退却,一层清亮慢慢破除浓浓的阴戾出现在血玛瑙一般的凤瞳之上,她嘴角水粉色的笑容不再那么妖冶,不再那么狠厉,透着几分清柔。
不知受了什么鼓动,少女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楚歌腰间的锦囊。她刚才竟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将锦囊缓缓解下,打开系口一看。一颗碧绿的珠子,在烛光之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凤瞳紧紧收缩,手中的珠子如同生命一般,被凤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快速闪现,快速飞掠而过,少女的泪水再度不受控制,淋漓而下,浸湿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我会杀了你。没有人,可以污蔑我的爱情。”少女冷冷地说出话来,脑海中不断聒噪的声音第一次乖乖噤声,胆怯地缩到了角落之中,沉入了最黑暗的地方,再也不敢出来。
“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自己,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楚歌,他是纯善的,是质朴的。所以我喜欢他,唯有他,让我感觉不到灰色和血腥,唯有他,暖暖的味道让我想要贴近。”少女的回忆,就像一条初融的山泉,缓缓流下来。
“这个世界,他是第一个可以为我全心全意的活,可以想都不用想,就为我去死。你知不知道,当你忽然碰到一个可以为你做一切也不需要你付出一点一滴的人,忽然就心折的那一瞬间,蓦然觉得其实平凡了、落俗了,也都无所谓的。”
少女似乎沉浸在无限的回忆之中,神情是史无前例的柔和,她娓娓说来,说楚歌的好,说楚歌的纯善,楚歌的腼腆,他的一切一切。她的头发,开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漆黑的颜色。
忽而,少女的淡眉微微聚拢,眉宇间表情阴霾,“只是,他失约了。”将视线望向楚歌,少女嗔怪道,“你失约了。”泪水滑落如玉的脸庞,重重砸在对方的脸上,“怎么办,他们让你失约了……他们逼着你,失约了。”
时间仿佛凝滞了,营帐里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少女无声落泪,打湿了楚歌的脸。她静静地看着楚歌呢喃,等待着少年的回答。只是,即使跨过了千重山水,也是无法逆转的局面了。
“即然这样,就重新来过吧。”少女笑靥如花,身上的火鸢随之招展,盛放出大片大片的妖冶,摇曳着火色。她眼中散放着干净清透的笑意,没有半分的冷戾和嗜血,宛如初涉尘世的精灵,甜甜的毫无心房地说,重新来过吧。
“楚歌,把嘴张开。”凤寻哄着孩子一样说着,可是,少年原本僵硬了的嘴巴很容易就被少女打开了,凤寻将碧海魂珠放入楚歌的口中,将他的嘴巴合上,看着少年慢慢红润的颜色,就像熟睡一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少女伸了伸腰,站起身来往外往外面走去……
挽凤大政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明知故犯(1)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明知故犯(1)
“殿下有令,秦都督率领全军。即刻前往先锋军驻扎地,支援离城一战。”红叶拿着凤寻的圣令以及调动兵马的兵符,在秦家人的营帐里傲然宣旨,平静而冷漠的神情,仿佛她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秦成恭恭敬敬接过圣令,狡猾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心中暗想,怎么殿下才过了一天多,就立刻下令调兵呢。原本不是不信任他们的吗,殿下打得是什么主意。唉,也不知道秦科怎么回事,少主的命令下了那么久了,也不见他和自己联系,害得他一直在这里空等。
“那个,请问红小姐,前方战况如何?殿下怎么忽然想到将我们调遣过去,不是有先锋军吗?”秦成舔着脸上前,一双眼睛锐利无比地上下打量红叶,只要红叶有一点点的不妥,他就有可能……在官场从来都是黑白莫辨、能屈能伸,因而纵然他是都督。有时候也少不得巴结上位者的亲信,以此来取得自己的目的。
红叶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眼底的讥诮一闪而过。那神情仿佛在说,先锋军在前面奋勇杀敌,你们怎么好在这边做缩头乌龟,况且都是收复离城的兵将,亏了陛下将大任交给你。只一会,红叶凉凉地开口,脸色平静如镜,“做奴才的,怎么能够妄测主子的想法,只管听主子怎么吩咐,我们便怎么做就行了。”
“是是是,红小姐言之有理,红小姐如此聪慧体贴,怪不得是储君最信赖的人。”秦成的脸被说得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听到红叶说到‘主子’‘奴才’的时候,神情别扭的就像吞了苍蝇一般。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失时机地往红叶脸上贴金。
红叶僵木的脸总算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都有了几分神采,看来很受用秦成方才赞美的一番话。只不过笑意转瞬即逝,她就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平静地看了一眼还站在面前的秦成,皱了皱眉头,不耐地道:“秦都督怎么还不快快去整兵开拔,殿下只给了我等半个时辰的工夫。若是误了时辰,毁了殿下的国家大计。灭了我们的族都不够恕罪的。”
秦成一惊,想到这个殿下被娇纵惯了,谁压得住她,到时候若是不耐烦置他的罪,家主就算想救他,也来不及。不过他仍旧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诉苦道:“半个时辰,如此焦急,时间恐怕不够的,红小姐不能宽限一下吗?”原来还以为至少给他半天的时间整军,哪知道只有半个时辰。这可如何是好,还没有和其他人商量过,也不知道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个秦科真是的,一定要修书少主,治他个懈怠之罪。
红叶嗤笑,露出近乎鄙夷的神情,“秦都督这话说得太谦。当初整整八万援军都是在半日内全部整装开拔,如今这里不过六千余兵将,目的地也不过四里之遥,秦都督收下都是如云猛将,怎么会不够呢。”说着。微微将身转了过去,背对着秦成,“秦都督还是快一些整军去吧,不然,时间真的不够了。”
秦成看到红叶,一介奴婢竟然在自己面前摆起了架子,想到当初她把剑架着自己的脖子恶语相告,罔顾他的存在直接将八万兵马调走的情景,脸顿时变得凶恶起来,恨不得扑上去直接将她杀了。但是他的语气却是极度的谄媚,“好好好,红小姐在营帐里稍作休整,本都督马上就去。”如今储君近在眼前,这是她的兵马,自然听她调遣,难不成要被说成‘造反’不成?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还是我和都督一道去吧,我怕时间来不及,有些可以省略的程序和物品,都可以省了,先锋军那边什么都有。”红叶忽然转回身来,间接拒绝了秦成的提议,看到他似乎面色不渝,便补充道,“殿下说了,两天之内,战争就会结束。”
“这么快!”秦成失口惊叫,脸上震惊之色一瞬而过。接着就浮上崇敬之色,笑道,“真不愧是储君殿下,挽凤之福啊。”
现在的秦成急于想要知道储君的计划是什么,所以主动邀请红叶和他一道下令、整兵、收营等一切事宜。俩人便一道出了营帐,边走边说。只不过红叶向来话少,纵然秦成滔滔不绝,不过她也偶尔回答只言片语、虚与委蛇。因而直到大军启程,秦成也没有问出所以然来。
而秦家的其他家将,因为秦成没和他们商量事情的原委,就迫不及待地执行殿下的命令,在看到他那么谄媚地讨好储君的低贱侍婢,心中老大不爽,冷眼相看。
很快,六千员秦家兵将开拔前往先锋军的驻扎地,神情凌凌、士气高昂。红叶不动声色拿余光瞟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大军,露出一抹冷意:这一役之后,尘埃落定。
身后的大军是秦飞扬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成果,超过半数都在这里了。当初为了将八万援军和六万楚歌的兵马收入囊中,秦飞扬下了很大功夫才将大部分秦家将从各处一同调遣到北地,目的就是完全渗入大军内部,取得完全支配大权。
很快,大军就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