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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琢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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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修炼而成的金身将手合十,缓慢高举,斜向猛劈而下。一圈耀眼的金光陡然膨开,四周顿时轻松,空气墙显然已去,金身也收回到体内。

将身一纵,我气势汹汹地冲到晏龙跟前,抖出金乌绫,凌空打了个响,口中吼叫着:“你快给我住手!”手上已是直接攻了过去。

冰山眼珠一转,双目睥睨,右手一捞扯住金乌绫,生硬地问道:“他有哪里好?”

没有理他,我挣之不动,另一只手又掐了灵诀打了过去。他左手弹指破了灵诀,又抓住我的手腕。还是那句:“他有哪里好?”

我终于愕然。看着那桃花眼闪出的冷光中,居然隐隐包含了很多东西,倔强、孤单、渴求、失望……

猛然警觉,这算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也不容得自己多想,我立即又对他瞪眼放声吼道:“你放开他,他有伤!”

“叶姑娘……”向超好像要说点什么。

“向超!”晏龙喝住他,脸色阴晴几瞬。突然又是一声冷哼,双手一挥,放开了我便拂袖转身。

后面立刻传来常子轩的咳嗽声,赶紧回头,发现晏龙已撤去他身周的压制。一得到放松,这虚弱的人都快坐不稳,靠在墙上,方才的一阵咳嗽又吐出几口血来。我忙不迭地跑过去,抓住他的脉门就输过去好多真气助他调息。

稍见稳定了些,我对他说,“我们走。”

真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他看着我点点头。我便俯身搀起他。尽管他很努力地站直,还是有不小的重量压到了我身上,两人一起,走得蹒跚。也没有跟晏龙说什么,直接绕过他一点点往门口行去。

“慢着!”

快要出门时,冰凉凉的声音乍然响起。回头,晏龙俊脸紧绷,双唇紧抿,桃花眼些微眯缝,日光映于其中,反射出丝丝寒光打在我身上,“你就这么走啦?”

番外 晏龙流水二

开口叫住她,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我有很多话想说,在她回望向我那一瞬,便憋在腹中永远吐不出。这一路这二人那么亲密,并不是我所愿见,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当初,她从仙界突然消失,我很奇怪自己居然会焦急。只是一味跟自己强调,必须想办法找到她,我必须知道,白蔹仙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那一定是找到月魔的线索。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凭借早就施在她身上的仙识烙印,我在人界发现她的踪迹。当时真的很激动,那心情就像儿时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件好玩的玩具。于是,便忽略了母妃一直以来不让我随意离开仙界的懿旨,急急地,连向超都没来得及带上,我便施法去了人界。

待到见到她,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我甚至忘了,这么急着找她到底是为什么。只得很苍白地问她,怎么会来到这一界,因为我知道,凭她之力绝对不可能办到。而这人仍然那么桀骜不驯,不可避免的也激怒了我,费力的寻找幸苦的奔波于是得到逆向的结果。

一直以来,没有人不臣服于我,她也不能例外!

然而,没想到她居然变得那么脆弱。我只用了一点点力,甚至不及在茶楼中的一半,便把她伤成那样。顾不上计较有礼无礼,我用仙识一试探,立刻发现,原来她被人封了丹田!撤去力道,我就想立刻带她回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敢在我头上动土!

可是,那人却出现了。他搂着那丫头的样子,我一看就莫名地烦躁。正待发作,却又来了一个,而这人竟与我一般无二。原来她当时口中所说的朱投,真不是顺口胡诌。

愕然于朱投对我的痛恨,但他所说似乎都言有所指。忽然间,我想到了他与我那般相似的原因,也想到了母妃不让我离开仙界的缘故。都是为那个从小就说起的魔劫——他便是我一直不同意采用的那个□。

无可抑制的怒,回到仙界,立刻去到母妃行苑。现在,我都还能记得当时的情形。

“母妃,您为何还是瞒着孩儿做了那□?难道孩儿的能力让您不放心到这般地步?”

“噢,龙儿是如何得知?”母妃拿了一束白荷,正往翠璃花插中摆放,听到我的质问也只是手上停了停,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反问。

“孩儿亲眼所见!”

“是吗?那也是为你好。”她继续插着那花。

“母妃,请您收回成命,孩儿自己的事,愿自己一力承担!”

“你还有很多事,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行了,哀家有些倦怠,你就退下了吧。”

“母妃——!”

从小到大,只要她不愿,我所有的迫切都能被挡回,所有的不满都得不到发泄。有时候会想,自己老这样觉得欠缺,会不会与此有关?

而眼下,只要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即使不甘也必须告安离开。不过,还是隐隐听到她着人去唤芙蓉夫人。芙蓉夫人,哼,这事定然也少不了她的份!

虽然母妃成日里让我陪她一道,与岳家那些人品茶论道,我也有办法找到芙蓉夫人。于是,便知道了更多的事——那丫头居然也卷入了魔劫之中!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真的有些着急。他们说那劫已快来临,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那丫头,就再也无法等她讲出我想知道的秘密。不行,我必须带她回来!

终于有一天,让我找着空子,忙不迭地施法又去了人界。罡天业火炙体并不可惧,咬咬牙就过去了,失去大半修为也不可虑,不是还会恢复的么。我反复告诉自己,为了给弟弟报仇,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终于找到了她,好在还来得及。

颛顼帝八世子亲自带她回仙界,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她居然还不领情!我堂堂八世子,什么时候这样被扫过面子?即便没了大半修为,也不会输给小小的一个女子,何况她丹田已然被封。

那我就打败了你,再带你走!

但是,一切却那么出乎意料,短短的几天,她便有了那么大的突破,还将我……

在她是无比的欢欣,在我却是无尽的羞辱!这笔帐,我定要数倍收回!一气之下,我拿出了琉璃瓶。

谁知,琉璃瓶还没用出手,月魔又突然出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仇人,真是不幸大于幸。无法走开半点,只有勉力施出庚金灭魔印,而我的真气却已不够施展。看着那丫头摇着我的手的模样,心里就愤恨,难道不是你害我成这样?

气堵在胸,让她先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可她却立刻将自己的真气输了过来。她反握住我手的那一瞬,我感觉到灵魂都在震颤,于是突然释然,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论她做过什么都可以不再计较。

月魔的神秘超出了我的想象,她居然还有仙体,庚金灭魔印最终无效,我和她依然被擒。

在大殿中见到那样的情形时,我有些明白过来,这应该便是那魔劫。出乎意料的,我没有暴怒,只是想着自己如果是以这种方式了结,说不准就是注定,任母妃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避过。于是也坦然,近千年来首次这么安心地等待自己不期望发生的事情。

等待中,看着朱投的暴跳,看着那丫头的默然。我想我也开始明白,她所说的与朱投有仇,又是什么样的过节。我不知道朱投做过什么,让那丫头这样决绝。只是,看着他将鼎中的人儿换下后,那丫头终于不再倔强。她拼命往殿中靠近时焦急的模样,她摔在殿角望着那鼎时担忧的眼神,与平日里那些极尽所能想要靠近我的女仙的媚态和阿谀大大不同。那真是在用命相抵,以命相搏。

于是,我不合时宜地想,如果这些也属于我,那该多好,如果也有人这样对我,那该多好。谁知下一刻,她便真的用自己的身子帮我抵过月魔的攻击。

明明是满眼的黑雾,充耳的嘶吼,戾气弥漫。我却只看见她的黑发与轻纱在空中飘扬。她微闭着眼,全身腾出白光,护着我抱着我,抵过那些阴雷黑烟。飞沙扬砾中,她眉头紧蹇,眼角泛着珠光,在我看来却美过谪仙。

从那一刻起,她的言、她的行、她的一切,都似在我眼中生了根,无法拔除。我终于清楚的认识到,什么月魔的秘密什么报仇的线索,都是去找她的借口,其实那些东西没有她我一样能够找到。

我想,自己这次算是完了!

所以当醒来后,四姐告诉我她已得救,告诉我那只鼎包括里面的东西都已被焚毁,我竟然有些许高兴,如此,对她而言便只余下我一个。自忖怎样也比那□强得多,些许的示意,事情定然会如我所愿。而且,我自认为,她于我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意。

为此,我还特地命向超将常服换作了红色,因为记得她原来说过,向超穿红色会比较好看。但愿她能注意……,即使未曾注意,我也不必担心。

可事实却与我想的大相径庭。真公府里,她只看了我一眼,便垂头不理。岳家别院,她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

我有哪里比不上那个□?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差的只是时间。好吧,时间我有的是。反正她身上有我的仙识烙印,不论到哪里我都会知晓。

于是,便有了桃源中“偶然”的相遇。正当我得意于自己的安排,却又见到了那个人,阴魂不散的那个人,频繁出入魔界的那个人!

所幸的是,幻道让我有机会与她独处。她询问时,我故意不应,就怕她循声过来也陷入险境;那湍急的河中,我拼力拉住她,自己都差点稳不住;她布阵时,我特地在翠瑶石上加了禁制,好让阵形稳固;日族来袭时,我帮她抵了致命一击,阻了那些愚人的冲击……

从来都是别人看着我的脸色为我办事,如今却换我去为别人着想,还接二连三。虽然有点不习惯,我却甘之如饴。不过,对于这些她都恍若未闻,甚至一如既往地认为是我对她的摆弄!

误会还在其次,更不能容忍的是,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人身上,只要那人一出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她视线之外。

为什么,还是这个与魔族牵扯不清的人?

看来我真该找个机会除掉他。

没想到,机会很快来临,更没想到,又被我自己放弃。

施在她身周的禁制,居然被她用那奇怪的方法破开。这丫头还是那般倔强,凭着金乌绫和小小灵诀,明知敌不过,仍然要与我对抗。制住她,我又看见了那焦急又担忧的模样,而这一次却是为了那个人。

幽幽的蓝光照得心内憋闷,甩手转身,望着室外日光闭上了眼,身后传来她急急忙忙往那人跑去的脚步声。

空荡荡的胸膛里,空荡荡的痛。

我不许自己后悔,不去想如果不是那么想帮她脱出困境,不急着用鹿蜀带她到隐龙这里来,就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我不许自己后悔,不去想如果没有放过那个人,反借用这绝好的机会除掉他,以后就可永无后患。如此便斩去少昊一翼,父王也会大加赞赏。

我不许自己后悔,不去想如果现在不让他们走,坚持要带他们两人回玄洲,其实也没有谁能抗衡,到时还不都是我掌中之物。

问出那一句已是我的极致,事已至此,终究不能再多说多做。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也有我的尊严。我对自己说,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下次,一切到此为止!

于是,叫住她,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外一句。

第二十二章 穴居

“世子还欲何为?”我心里紧张,嘴上问着,眼睛看向他,脚步却不曾停留。就是怕他反悔,快快出了这个门也好作打算。

“你出来时应承的事。”晏龙将脸绷得紧紧的,直直地看着我,余光瞄过常子轩。

“什么事?”常子轩咳了一下后,哑声问道。

我立时忆起对沐寒如的承诺,便对他说:“便是你手上的屠洪,那本来是月族的神器,关系到一族的兴衰。因为有传言说它在大战后被日族藏于密库内,月族便为此动了刀兵,我不忍见生灵涂炭就应承了十日之内给个答复。”

“我当是什么,”常子轩喘了口气,微微一笑,稍往我肩头偏了偏,右掌平伸,一柄寒光四射的三叉戟便出现在他手中,“身外之物而已……,还请世子转交月族。多谢!”说着,他便将屠洪递给我。

一代神器就这么轻易转手,心中慨叹着,我将屠洪抛向晏龙,又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常子轩的腰,调整因他倾向我肩头而转移的重心。

晏龙扬手收下屠洪,脸反而拉得更长,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又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定会将神器转交给月族,这点我倒不用担心。于是在他目中的寒光普照下,我搀着常子轩走出隐龙的幽园。

常子轩有伤在身也去不了流洲,勉强走出一截,待到看不见幽园时,他已气喘吁吁。

“这样怎么行?我们得去寻个隐秘处躲起来,别待会隐龙前辈万一后悔,又寻了来。”我扶他在路边云石上坐好,有些担忧地说,“等调养好些再去流洲不迟。”

“师尊一向说一不二。与你在一起,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吐出口气,拉我在他旁边坐下。

“我也是。”心里微微有些颤动,看过他一眼,便低头用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但是总得找个地方暂时栖身,也好过露宿。”

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紧紧地捏住我的手说,“记得最初学艺时,有一次想偷溜出去找你,结果不小心滚下山坡,被藤蔓缠住,反而发现了一个大岩洞。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

联想到他这千年的等待,心中微痛,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走吧,我们去找找。”他撑着支起了身。

没花多久的时间,果然在一处坡下,藤蔓丛生深处,发现一个岩洞。洞内甚是干燥,还有一个天然石台,就像一张床。

我现在洞壁放了几颗夜明珠,将他安顿在洞中,赶紧去远处扯了些柔软的藤条,厚厚密密地垫在平台上,又从手镯中自己备好的几套衣服,一层一层展开铺好,才扶他躺了上去。

这下终于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再从手镯中掏了一大把药出来,捧到他跟前问道:“你看看,哪种药比较合适?”

虽然药理已有些研究,也不敢自夸能胜过他。他捻起一粒青黄相间的药丸服下,又顺便把我手里这些的用处药效挨着讲了个遍。

本来我也饶有兴趣,后面见他说得已有些艰难,便连忙制止,“以后有时间再讲吧,先休息休息。”

说完我起身出去,取了些水,准备将他的脸手都擦擦干净。

满脸的血痕一经擦去,被掩住的青白肤色就露了出来,那分明是失血过多的表象。擦着擦着,看到这些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那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腮帮滑下,却滴落在他的手心。

不是很温暖的手,跟着抚上我脸庞,慢慢拭去泪水滚过的痕迹。他眼中深情款款,声音虽然嘶哑,却无比动听:“怎么啦?快擦擦,哭肿了眼多难看。”

由面上传来的触感,引出心中一些奇妙的颤动,我一时有些怔忪,呆呆地看着他,任他擦拭。他见状又会错了意,当作我有些不悦,于是惶恐得赶紧改口:“不难看,不难看,你怎样都好看!”

破涕为笑,我对他点点头,就拧干丝帕,起身要出去换点干净的水回来。

“别走!”转身之间衣襟被拉住,他说,“就在这里,哪儿都别去,让我好好看看你。”低头看他,眼波流转,似水柔情。

外面突然就下起了雨。

蒙拓林虽在仙界,却又是个例外。这里依然有着四季,和平常的节气。昨夜就觉得憋闷,今天果然有雨。

洞口的藤蔓垂若帐帘,雨便不至于随风飘进。

对望了一会儿,这个人便捏着我的手疲倦地合上眼睡去。勾人的嘴角噙着一抹笑,长长的睫毛偶尔微颤,在颧骨上投下漂亮的阴影,仿佛暂留此间的黑蝴蝶。

他真是太累了。我想着,伸手取了一件大衣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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