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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凤舆江山-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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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伤他,求你不要伤他。”皇后推开宫人搀扶,朝曦凰方向走去,还没跨出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她却仍旧朝那孩子匍匐爬去,直到将他搂在怀中。
  什么权利富贵,皇统至尊,终归抵不过母子连心,到底那是她十月怀胎,从她身上割下的心头肉。
  如今,什么都清楚明白了,原来他身边真的连一个足以信任的人都没有,谁都在算计他,谁都把他当成傻子一样。皇帝心头一阵空茫,颓然坐倒在椅上,心头万念俱灰。
  远处传来宫门闭合的沉闷声,不多时有禁卫上殿回禀,“中宫已经封闭落拴,许统领带兵屯围在外,似乎起了疑心。”
  许延是李国公的外侄,为人鲁莽性躁,时常闯祸,但对李国公倒是忠心耿耿,李国公虽信任他,却又担心他不懂见机而变,是以将他留守宫外,中宫内调遣了另外的心腹将领,此刻却一个都未见到。
  “绍先,去把国公身上的九龙符节取来。”殿前灰暗阴影里走来一名年轻士兵,穿着最普通的禁军服饰。
  他走上前去,道一声‘得罪’,搜去李国公贴身所藏的九龙符。
  “你是……”李国公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俊秀的脸庞,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作为,他明白在这座宫殿里,主控权已不在自己手上。
  “我只是一名小卒而已。”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取了符节走到曦凰身旁。
  “你是顾绍先!桐庐顾氏……”李国公却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人出身名门,本是焉逢手下亲信大将,却不知因何种原由得罪了焉逢,被他不断贬责,从统领直降到普通宫卫。李国公初掌禁军的时候因为他与焉逢有过节,又是楚诘远亲,想着一名普通宫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将他留了下来。未料一时疏忽,竟铸成了大错。
  曦凰看他懊恼追悔的神色,漫不经心的笑道:“李国公不必着恼,就算没有绍先,您也握不住禁军。”她捧着手中玄铁的令牌的,上面雕刻的九条飞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似要从中腾跃而起一样,“传话给许延,宫内八十一门依次落栓,各宫回避,严整待令。”
  李国公自恃坦然的脸孔有些微扭曲,当初就与许延有过提点,今晚宫中可能有些不寻常,暗意会有大变,以许延的鲁钝定然判断不出这道谕令并非出自李国公之口。
  绍先肃然应命,曦凰笑笑,将符节递上,继续吩咐道:“借机点燃落星台,朝外传递烟讯。”距白懿逼宫不过年余,那勤王烽烟又将在夜色下被点燃,只是不知这次谁又将死在这憧憧烟火之下。
  “凤南王妃,你要造反不成。”听到落星台,李国公脑中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城外飞羽营,借机逼宫这种事早有前车之鉴。
  “造反?”曦凰扬了扬眉,额上那点嫣红朱砂愈加显得她五官凌厉而妖媚,“我一手无寸铁的女子被国公您软禁在宫中,这里处处是你的耳目,满朝皆知,相较之下,谁看着比较像要造反呢。”
  “你!”李国公惊骇瞠目,自己在朝野内宫布置那么久,原来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要他就此认输,他却绝不甘心,“凤南王妃,枉你有千般深虑,总有一疏。”李国公凉凉笑道,面上试图装出镇定,但脚下颓虚,需得扶了一旁椅案,方才不至于摔倒,在气势上他早已落到下风。
  “你是说,楚桓么?”曦凰笑得云淡风轻,在帝都里握有兵权且能与她一较高下的也只有楚家了,楚诘虽然不在了,楚桓手中的骁骑营也不可小觑。
  “楚氏一门贞烈,侍主忠心,一定能护佑东朝皇统,不让尔等奸计得逞。”李国公说的义正词严。
  曦凰轻声哂笑,别转过头时,眼底一抹戚色瞬间蔓延开来。皇帝坐在椅上,低头沉默,神色不知喜怒,仿佛并不曾在意殿上的争执。
  唯有婴孩的啼哭声在这灯火辉煌的孤寒深夜里,回荡。
  烽火冲天升起,留在相府严正以待的李隆绪当看见落星台的烟讯时心中顿时惊躅起来,父亲并未说过会点落星台,此刻是个什么情况,他居然也搞不清了,只担心是不是宫里出了状况,他忙遣了人前去朝阳门打探,得知禁军仍由许延掌理,这才稍许放心,可脑海中盘桓的古怪念头总是挥之不去,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防意外,他亲自持符节调令帝都内的京畿卫又命府中亲信前去北城调动羽林卫,直到将整个京师布置的滴水不漏,这才敢歇口气,然而静待家中许久仍不见宫中有消息传来。
  已近戌时初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准备要亲自入宫,才吩咐人备马,远远就瞧见从东城方向有人驾马挥鞭而来。
  “相爷,城外飞羽营有异动。”来人飞跳下马,跪倒在李隆绪脚下,一身风尘仆仆。
  “飞羽营?!”李隆绪眼瞳一阵收缩,骇然失色,他只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宫中父姐身上,竟忽略了城外十数万的精骑,更没料到他们敢公然起兵,凤南王妃难道真想反了?
  他回望宫城方向,烟讯已经淡了,此刻心中不安的预感愈来愈强,如果这落星台并不是父亲命人点起,而是用来调遣飞羽营的一个信号,那宫中情况岂非已在他们控制之外。
  正在他疑窦不定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震武将军下令各营严阵戒守,五万羽林卫竟然按兵不动。
  李隆绪心中连连咒骂,脚下却一刻不敢耽搁,城内虽有京畿卫,但区区数万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飞羽营,此刻唯有一人尚能扭转乾坤。
  此时已经箭在弦上,刻不容缓,他夺下侍卫手中马缰,跃马扬鞭,足蹄踏尘飞扬,却不是往宫中的方向。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原谅,我估数严重错误 
  李隆绪一路飞马疾驰到楚府,却被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将军不在府中,相爷请回吧。”侯门小厮提着个明晃晃的灯笼站在朱门前,口气十分恭敬。
  李隆绪气急攻心,险些从马上栽倒下来,忙急声催问,“将军去了哪里?”
  “恕奴才不知。”小厮又弯低了腰。
  李隆绪驭马在府门前走了几个来回,终究只能不甘而返,策马奔向宫中。
  黎明到来前,黑暗最深。
  “大少爷,左相已经离开了。”小侍在外回禀,良久才听得屋内传出一声轻叹,“知道了,下去吧。”
  微弱的烛光照出窗下一抹僵立人影。
  “这是父亲的意思吗?”他低抑着声音,如同自言自语。
  纱幔低垂的阴影里传出一道苍劲老声,“老爷吩咐大少爷,不要插手此事。”
  “我不明白。”楚桓回过身,目光穿透光影望向黑暗深处,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这不是父亲的作风,一旦我们袖手旁观,恐怕皇上……”他不敢相信凤南王会有背主之心,更不愿相信德凝郡主也牵扯其中。
  “事有因果,单凭楚家已无回天之力。”
  “这是父亲的话吧,父亲是否一早就瞧出了端倪?”楚桓扶了额头,阖目时,面露怅茫。父亲决然挂冠封印,临行前以双刃匕首相赠德凝郡主,此刻他细思回量,才觉察出父亲用意,可惜他还是觉悟的太晚。
  “大少爷无须自责,前人种因,后人尝果,不过天道循环。”老者声音低越,黑暗中犹带捂透世事的沧桑。
  “前人种因,后人尝果。”楚桓仿佛玩味的咀嚼着这句话,只是他永远不能明白,一起(炫)经(书)历(网)过风雨的人,为何最终都走到殊途陌路,要与赵家兵刃相向,他真的不愿,“王伯,你跟随父亲近四十多年,恐怕没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吧。”他走到桌前撩袍坐下,翻开两只杯子倒上水,语气先紧后松,此刻只像是在闲话家常,“能不能同我说说那因到底是什么?”
  “皇上相信因果报应么?”喧嚣弥散,森森沉寂的黑暗里,唯有一丝初晨曙光透过玉版卷帘,落入殿中,曦凰淡若尘烟的声音,飘忽的响起。
  皇帝一身雍容龙袍坐在椅上,整个人都仿若要融进了黑暗里,对她的话不闻不问,反而另一头却响起一道尖锐语声,“王妃也知道因果报应么?哈哈……”李国公笑得肆无忌惮,笑声中透出狂桀来。
  “仁武端圣皇帝的皇位如何得来,陛下可曾清楚?”曦凰对李国公恶意的嘲笑视若无睹,只是淡淡说道。
  皇帝身子明显一颤,却还是一言不发,低头缄默时就像个孤独无倚的孩子。
  “皇上,您父亲的皇位得来的可不算光明磊落呢。”曦凰用幽细语声讲述着隐藏了数十年的晦秘过往,那段应该早已被封尘在历史长卷中的真相。
  柔软清冷的女声在殿中回响,没有感情,更不曾有任何动容,仿佛那江山夺位,臣替主死这些事在她看来不过一出无关痛痒的大戏而已。
  她声音落下的那刻,殿中静诡的出奇,隐约只能听到李国公沉重的呼吸声,这般深宫秘晦对当年镇守蜀中的他来说怕是闻所未闻,此刻听来难免如被雷电贯击般的震颤。然而皇帝的反应又显得太过冷静,他的呼吸绵长,若非不经意间露出一声哽咽,几乎让人误以为他已经睡着。
  “赵元帅因为父皇而被贬责,戊守边疆,而后又为父皇江山拼尽性命,王妃这般告知,无非就是提醒朕,我们皇室欠你们赵家,所以必须用江山来还,是么?”少年的声音艰涩而痛苦,尽管他已经掩藏的很深,但曦凰仍旧能感到他那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在挣扎,哭泣。
  “我只是想让陛下明白,即便江山易主,陛下也不必感觉有愧于先祖,您已经作得很好了,有些事是天注定的。”她的声音显出敦厚和善,让皇帝恍惚的想起了已经避居皇陵的赵太后,也是这般温婉。
  他怎么就从没有想到过,赵太后与她之间原本感情笃深,怎会莫名产生矛盾,随即太后突然离开皇宫,走时又还他禁军兵权,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的暗示,她不愿揭发自己的妹妹,亦不愿看他一步步陷入圈套,这才毅然决然的离开宫廷,远远避居在冷寂偏僻的皇陵里。可惜他真是傻,傻到时至今日才发现赵太后的一片苦心,却已经太迟,太晚。
  “朕愧对东氏列祖列宗。”年轻的帝王单手覆面,将所有悲哀绝望尽数掩盖。
  “陛下,这胜负尚未分晓,谁能成王谁为败寇,还未可知。”李国公不亏久(炫)经(书)历(网)练,即便面对此刻险境,仍能将气氛微妙调转。
  可惜这世上最难挽回的便是人心,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抛弃,那种众叛亲离,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绝望,足以摧毁一个少年的身心。
  轰然巨响中,宫城震颤,猩红光芒映上挂帘,照成血一般的颜色。
  “许延已觉察出异常,正在强攻中宫。”深重珠帘帷幔外传来顾绍先的声音,肃然而冷静,并未显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左相大人来了么?”曦凰冷冷的问。
  “左相大人领了数千京畿卫控制住了东南两门。”绍先回道。
  曦凰浅浅笑出声来,从椅子上立身站起,慢步走在殿中,裙袂曳地,锦帛摩挲玉砖的嗦嗦声,入耳生寒。
  逼宫忤逆这个罪名,李家担定了!
  “陛下放宽心,只待犬子带兵攻入中宫,定能化解此刻危境,让那些逆臣贼子俯首认诛。”李国公原本显出的颓弱突然间好像没了,豪迈铿锵的烈气里隐透快意。
  只要李隆绪攻进来,凤南王妃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挽回不了局势,只是,事情会那么简单么?皇帝一言不发的盯着曦凰,看到她走到宫窗前,缓缓将卷帘升起,晨光伴着冲天火光明灭交替闪烁在她脸颊上,衬得她绝色的容颜美若近妖。
  “李国公不觉奇怪么?为何左相手握京畿卫却只能守住皇宫东南两门?”曦凰像是随口这么一问,也不指望僵立愕然的李国公作出回复,自顾自的说着,“飞羽营迫在城下,羽林卫按兵不动,左相手中的京畿卫护得了帝都就再无力保护皇宫,只守两门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调拨。”她静了一瞬,继又轻笑,“李家劫掳天子,逼宫夺位,飞羽营奉旨平叛,这个理由如何?”她回眸一望时,周遭所有光芒似都被她眼中锋锐逼退。
  李国公喉间一紧,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了,浑身如坠冰窖,“你,你颠倒黑白,史官眼睛不瞎,天理昭彰,你们就不怕在历史上留下窃国篡位的污名吗?!”
  “怕?”曦凰嘴角向上勾起,不知心中仍否快意,脸上笑容不减,“李国公还是小孩子么?撰写历史的那支笔握在谁的手中,你不明白吗?”今日若凤南王府败了,或会留下此般名声,遗臭万年。而一旦功成,他们开辟出新的皇朝,又将有谁会再去关心一个帝国末业崩溃的真相?怕是歌颂新主都来不及吧。
  哪个成就帝王霸业的皇者不是踩着血海尸山上来的?谁也不会比谁干净到哪里去。
  地动山摇的厮杀声中,宣德门轰然倒塌,铁骑潮水般的涌入宫城,九重宫阙在战火下摇摇欲坠,四处可见奔走呼救的宫人和血溅刀下的禁军。
  天光耀晴,难得一日明媚春色,可惜硝烟烽火将天幕遮蔽,充斥天地间的唯有激烈的厮杀声。
  尽管外面杀的天地变色,可这中宫偏殿阁楼里却如同烽火不及的地方,安静而无声,空气中淡雅的茉莉花香袅袅弥散。
  “陛下,禅位吧。”曦凰平静的道出这句话,她双眼望着窗外,花坛里嫩芽抽支,想必再过不久,必然是姹紫嫣红一片,分外好看的吧。
  “哗啦”一声脆响,是皇帝手中的杯瓷拿捏不住跌碎在地,“胜负未分,你也不一定稳操胜券!”少年的声音喑哑,又带着不甘,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愿输,也不想输,虽痛恨李家欺瞒,但也希望此刻他们能扳回一局。
  曦凰闻声不语,也不曾回头,只是微扬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却是由衷的笑了。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荏弱的少年天子终究维持了一个帝王应有的骄傲,姐姐终归是没有看错他,虽然他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庭院里响起军靴橐橐交踏的声音,是有军队闯入了此处。
  “陛下,是左相来了!”李国公倏然从椅上跳站起来,语声发颤惊呼,皇帝亦是跟着站起,目光望向垂帷珠帘,心头惴惴跳动的厉害,只听那金铁般刚硬的声音越来越近……
  曦凰只是倚窗而立,神色平静,一点没有半分好奇那闯入中宫的人是谁,似乎,她早已将一切料准。
  声音在帘外息止,当先一人掀帘而入,仗剑单膝跪地,“臣护驾来迟,望请陛下恕罪。”
  待激越不已的李国公看清那少年将军一身佩甲时,整个人懵住了,似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寒意渗入骨髓,他脚下一软,茫然颓坐回椅子上,喃喃般呓语,“败了……还是败了……”
  “李氏谋逆欺君,意图逼宫夺位,将李国公拿下。”曦凰斜睨李国公一眼,看着他狼狈身影,冷冷下令,语声中尽显无情。
  守在帘外的飞羽营将士得令后冲入殿阁中,将全然放弃抵抗的李国公左右押缚,似乎没有人在意站在殿中的皇帝,只是将他视作了一尊金樽玉贵的人偶。
  “左相伏诛,帝都和皇宫都已在控制中,请陛下安心。”尚章声如寒冰,缓缓抬起头,看着皇帝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戒守各处宫门,保护好太后和各位妃主。”曦凰下令,尚章得令后退出。
  殿阁里顿时又寂静下来,远处杀伐声已弱。
  “陛下,禅位吧。”曦凰回身望住他,一瞬间,她的面容逆了光影。
  “朕若不称你心意,你又当如何?”皇帝恨声道,盯着曦凰的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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