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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周主母 正文完结-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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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查的寺人走过屋外的回廊。三人皆猫下腰。分手前,叔碧紧紧握了握季愉的手:“有我。”

    季愉拍拍她肩头:“我命大着呢。”

    继而两人对眼一笑,出了门一左一右立即分开。

    比起如何对付仲兰,季愉以为,怎么面对乐芊更困难。

    走近乐芊的居所时,她见着阿童伫立在回廊当口等她已久的样子。

    “贵女。”阿童双手□袖子里向她躬身,一双小眼珠子在她身上转溜,“夫人在等您。”

    季愉向她含头。越过她身边时,忽然有个念头:阿采被抓时,她究竟知情吗?

    进入乐芊卧室,见乐芊倚在漆几上闭目养神,季愉伏伏身,道:“夫人。”

    “去了何处?”乐芊没睁开眼睛。

    季愉说:“郊野。”

    “为何事?”

    回想到阿童的表情,季愉答:“夫人,您神通广大,必是知其原委。”

    乐芊睁开双眼,看着她有一会儿工夫。季愉漠漠地不应声。乐芊忽然向她招手:“来。”

    季愉上前两步,头低下来。

    乐芊嘴角漫上一丝笑,捧起她的脸,说:“何必如此陌生?我既已允诺,你跟了我,我必是不亏待于你。”

    “夫人,如此说来,您是想——”

    “我倒想问你,你是如何想法?”

    乐芊炯炯的目光,在鼓励她说。

    季愉止不住一阵哆嗦,两手摁在大腿上,道:“夫人,我要斩草除根!”

    乐芊审视她,慢慢道出声:“好——”继而低声问道:“你以为此事如何办成?”

    “归昧公子心思仲兰美色已久,不然也不会从仲兰口里耳闻我名。然而,我更心疼我大姊伯霜。若两姊妹一同出嫁,有个照应,倒也不错。”季愉坦坦然道出自己的算盘。

    乐芊已是笑不成声,拍打她肩头:“此法甚好,深得我心。”

    接下来,乐芊怎么做,季愉是不会去详细打听了。但她知道,吕姬必是要遭殃了。她这步棋子,不过是帮乐芊怎么除掉吕姬最终除掉世子的一步罢了。

    第二日午后,恰是女君召齐众妇问询与训话的日子。

    祁夫人今日看起来气色很好,心情不错,有点儿眉开眼笑的。下边的夫人们看了,个个心头打鼓:今日有喜事吗?

    宅邸里面的喜事,不一定对每个人都是好事。通常是,有人喜,必定有人悲。因此,为了平安度过,每个人都不想有事情降在自己头上。不过,有个人心里比任何人都要忐忑。

    眼见女君的眼睛转向了自己,吕姬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

    “吕姬。”祁夫人笑眯眯地召唤。

    吕姬硬着头皮从队列里走出来,失去了前几天的春风得意,回话十分战兢:“夫人,您是叫我?”

    “我闻归昧公子向你大女二女问名。”祁夫人说。

    吕姬立刻把头磕在了地上。早上忽然接到归昧派来的使臣时,她已深感不妙了。不,是自从阿光与她说了仲兰昨夜捅出的娄子后,她便有了种垂死的预感。

    “如何?”祁夫人念着这两个字的时候,悠着念为的是表达出她自身的意愿。她怎能不满意呢?伯霜可是多少年无人问津了,仲兰私通的丑事随时可能东窗事发,赶紧把这两个麻烦的曾孙女嫁掉,保住宅邸名声才是要紧。

    吕姬在心里是要愁死了,她当然知道这是谁出的馊主意,是要将她怎样。她抬起的目光,谨慎扫过女君的脸后,定在了女君身边的乐芊上。乐芊双目闭着,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气象。至于两排贵妇,全低着头,无人不敢与她对眼。于是她明白到如今自己是孤立无助,转回了头,向女君说道:“女君,此事乃喜事。只可惜,仲兰病未好。”

    “我已与使臣谈过,归昧公子心仪仲兰已久。伯霜难得有好事临近,仲兰身为阿妹应为阿姊着想。”祁夫人挑挑狭长的眉毛,言简意赅,意思已十分明显:伯霜现是属于她管的,伯霜能嫁出去算是她作为曾祖母的一件大功劳,难道你吕姬可以不帮这个忙吗?再说,人家归昧看得起你那个破二女,是你的福气了,你好好惜福吧。而且,什么借口在我这里是没有用的。

    吕姬心死了,但没死心,是想一船人一块死。她把头再磕,道:“如此说来,归昧公子也求问过三女,不如趁此良机——”

    “哈哈——”祁夫人一串大笑打断了她的话,摇晃脑袋,“你啊,想三个女儿都出嫁能一劳永逸是不?”

    “是,是。”吕姬狂点头。

    祁夫人一拍漆几:“不成啊。”

    “为何?”

    “一是之前已拒过一回归昧公子;二是今有使臣到乐芊处问三女之事。”祁夫人说得煞有其事,无人不能不信。

    “我为三女阿媪,怎不知此事?”吕姬是想,自己在宅邸里布的眼线够多了,不可能疏漏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奇了。昨夜你家阿光应与你言明之事,莫不是另有隐情?”祁夫人砸吧砸吧嘴,像在琢磨底下人先前的报料。

    吕姬当场像被人刺了一刀,白晃晃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这一刀够狠,信申君今早有无派使臣到这,是真是假都好,她都不能否认。否则,昨晚仲兰捅的娄子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吕姬?”祁夫人好像对她的表情感到有趣,故意再问一次。

    “夫人,我正寻思,该如何办喜事呢。”吕姬低头再抬头,已是笑容满面。

    叔碧在师况屋里与季愉磕牙,描述到吕姬的神情模样时哈哈大笑:“乐死我也!仲兰必是在屋子里哭,但她如何哭诉,女君不会顺她意。我听闻伯霜已在准备出嫁衣物。”不过,她自然记得吕姬是季愉母亲,说完小心翼翼瞧瞧朋友的脸色。

    季愉笑着说:“阿姊能出嫁,我自然欢喜。”

    师况听她们两个这一问一答,抚琴的手歇在了琴弦上。

    叔碧点巴脑袋,十分赞同季愉的话:“你也是为她们好嘛。”接着招呼阿慧,问询:“你今早去见过阿采,可好?”

    “阿采有人照顾,我便回来了。”阿慧笑得有点儿神秘。

    “何人照顾阿采?”叔碧缩圆嘴巴,惊讶状。

    “酒人阿仁。”季愉代替阿慧答。

    叔碧由是撞撞她胳膊肘,嘘声道:“阿采快被人拐走了,你不紧张?”

    季愉回她白眼:我像是能紧张的人吗?

    叔碧讨了个没趣,倒也不会不高兴。因为心情很好,她转过身逗弄起师况,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看你样子长得挺漂亮的,大帅哥,你是从哪里来的?琴艺也好,但为什么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呢?可师况老半天没有回应,两只眼睛又闭着,不知有没有听。

    季愉看到这里,搁下杯子:“师况。”

    师况动了眼皮,神情有点儿深不可测的:“我听闻贵女昨夜与某人见面。”

    叔碧立即插嘴,在季愉面前伸长脖子:“我也听闻此事。是何人?”

    季愉没理由瞒住她,道:“昨夜有幸得到信申君救助。”

    “信申君?”叔碧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哪位信申君?”

    “燕国公谋士,与你见过面。”季愉肯定她的猜测。

    叔碧转头又问师况:“你也知信申君?”

    “信申君名满天下,何人不知。”师况回答得很淡定。

    叔碧觉得他的回答有道理,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她问回季愉:“此事你有无禀告乐芊夫人?”

    “有。”季愉答。

    “你如何说法?夫人有何回应?”叔碧追问。

    季愉眨眨眼,心想他们今天怎么个个这么八卦,长话短说道:“我与夫人言明,信申君乃侠义之人,救我与阿采于危难中。若来日有幸再相见,必是要千恩万谢。夫人赞同我话。”

    叔碧上下鄙视她一番:就这样?鬼才信!

    师况这会儿好像与叔碧站在同一阵线,说:“贵女,我又听闻信申君几次三番欲求见于您。”

    季愉连连摆手,表明这是乌有的事情!她并正儿八经地澄清:“昨夜武士护送我回宅邸,已称信申君有要事在身。至于今日乐芊夫人向女君言有使臣拜访,乃权宜之计。”

    叔碧啧啧啧舔舌头,师况在琴弦上拨弄两声。

    季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没有就是没有的事情。

    然而,乐芊似乎对信申找她这件事上也很重视。
拾陆。离乡
本来世子两个女儿出嫁是风光的事儿。但是,一个久久才找到男人,另一个是宅邸里都知道的臭名远扬。而且归昧公子虽好,但两个人嫁过去都是做媵妾。因此真正为之高兴的人少,幸灾乐祸的人比比皆是。

    据闻伯霜本本有顾虑与仲兰同嫁一夫,但后来不知谁和她说了一段话,教了她一招狠的:男子寻花问柳乃常事,女子若是四处招摇,没有男子会乐意。适当时机,将仲兰的事给捅了。归昧还会宠她吗?

    伯霜点头称是,心安了,开始高兴地准备嫁衣,甚至酝酿着怎么收拾这个过去太得意忘形的阿妹。

    至于仲兰,倒是安安静静,像是认命了一样……

    喜事操办需一段时间筹备,在这个时候,宅邸应该风平浪静阵子的。

    然而——

    半夜里,睡在乐芊隔壁的季愉被阿童唤醒。

    “贵女。夫人让您过去。”阿童拉开门,摇晃季愉的肩膀。

    季愉睁开眼睛,意识一时尚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喃道:“何人?”

    “贵女。”阿童贴近她耳边,“乐芊夫人让您马上过去!”

    季愉醒了过来,是由于阿童那双小眼珠子忽然在她眼瞳里放大,把她吓了一跳。她爬起身,阿童去取外衣。她一摸脸上,掌心黏的满是汗珠。看来刚刚做的,也不是什么好梦。

    简单穿衣扎上腰带后,她匆匆来到隔壁屋里,叩拜道:“夫人,您是叫我?”抬头一看,见屋里不止有乐芊,还有食医与疾医。

    两位医工皆愁容满面,眼色惶然:“夫人,恕我们无能为力。”

    乐芊面色一变,起身俯视他们两人:“真没有办法?”

    “夫人!”两名医工齐齐跪下,好像要将脑袋埋入地下一般深垂着。

    啪!

    乐芊这一掌打在漆几上,不像是气他人,而是只手揪住了胸口的衣物。

    季愉立刻起身,上去搀扶乐芊。

    乐芊靠在季愉身上,慢慢歇坐下来。疾医上前欲为她诊脉,却被她拂袖打开。

    “我让你医治的是主公!”乐芊指向两名医工,嘴唇哆嗦,比较像是被自己气的。

    两名医工又是叩拜谢罪:“夫人,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如果你们无能为力,尚有何人能医治主公?”乐芊扶着额头,嗓音里含了疲惫与梗咽。走到这一步,莫非她真的也无能为力了…。。

    “夫人,容臣子建议,能否让使臣去曲阜或镐京一趟,请求天子国君派遣医师。”两名医工诚恳进言。

    “医师大人乃何等人士?此事岂能容易?”乐芊有些激动地拍打漆几。

    两名医工耷拉脑袋。

    乐芊看着都气,挥一下袖子让他们退下。

    医工走了,寺人关上门。季愉在乐芊面前跪下,尽心劝说:“夫人,您若不保重身体,如何护全主公。”应说,她心里担心,如果乐邑在这节骨眼上失去乐离大夫与乐芊会变成怎样。如乐芊之前说的,世子乐业不一定能胜任其职。

    乐芊慢慢是冷静了下来,招手要季愉坐得更近一些。

    季愉跪前两步,声音放低道:“夫人,我一直不敢问,主公病况如何?”

    “冬时上气疾一直未好,又遭小人下毒。”乐芊说到气恨的地方闭上眼睛,不然眼泪会流下来。

    季愉说:“既是如此,应遍寻名医。医工所言未尝不可尝试。”她以为,如果事情真是这么糟糕,还是应该像医工建议的那样,什么办法都搏一搏。

    “我是怕,国君医师也未必有办法。”乐芊终于吐出心里所想的。

    “夫人?”季愉心惊。乐离大夫所中的毒药有这么可怕吗?

    “鲁国公与主公关系不大好。”乐芊一声叹息飘荡在空气里,显得无比凝重,“主公对于国君作为不太赞同。”

    现今的鲁国国君姬晞,是杀了自己的弟弟自立为君主。

    乐离大夫对于国君作为的不齿,导致的只能是自己与国君对立。

    联想到这次世子奔赴曲阜寻找采诗官,说不定还会找鲁国公帮忙。也怪不得乐芊会计谋让伯霜等人出嫁,可惜世子死活不肯归来主持婚事。一连串的推测,季愉终是明白为何乐芊如此嫉恨世子了。

    “世子盗走的那把瑟,是主公精心打造,欲进献给国君之物。”乐芊向季愉解释其中的缘由,“国君之妹荟姬擅长瑟奏。”

    想必乐离大夫心知事情轻重,一人厌恶是小,领地与全家人的平安是大。他意图与国君讲和。结果未能办成,不幸先病倒了。

    季愉洞察到乐芊的想法,眼神认真地对着乐芊:“夫人意思呢?”

    乐芊对着她这双眼睛,一刻反而迟疑。无可否认,她是有私心的,是想利用这孩子的。可是,这孩子也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夫人,您为何顾虑呢?我服侍于您,命也是属于您。”季愉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这世上,只要有人对于我好,我必定牢记恩典,必是要回报。这世上,若有人对我不好,我必是睚眦必报。夫人您对我好,我知道。”

    一腔话说得乐芊心血沸腾,反握住季愉的手:“是。诚如你言,我这条命同你一样,属于主公。因此,你我不是出身乐氏,但不能视乐邑与心爱之人不顾。”

    季愉是想起了叔碧等人,是不能弃之不管。她低头道:“请夫人吩咐。”

    “去一趟曲阜。何人陪你,如何去往,之后如何做,我都有安排。”乐芊轻轻地交代她,一切谨慎、神秘。

    季愉遵从乐芊的安排,也乐意乐芊这样的安排。能离开采邑,去到国都,见识更广,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得到的幸事。何况,乐芊委派同她一块前往的人,是叔碧。

    “我阿媪一直想去曲阜探望阿妹,可惜身体未好不能前往。前几日,从母托人带来口信,阿媪听完后,让我无论如何代她去一趟。”叔碧挽着季愉的手臂说,脸上带了点儿忧愁,又压抑不住能出远门的兴奋。

    季愉知道这是乐芊能让事情在外人看来“顺理成章”的一个安排。

    “女君说,让我一人去不大安心,问何人可陪我前往。我与女君说,由你陪我前往。”叔碧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一会儿突然贴到季愉耳边,“我猜,乐芊夫人与女君私下说了不少话,才让我与你去。”

    季愉捏她袖子下的手臂,意即:你猜对了。

    叔碧把眉头耸得老高:什么事能骗得了我啊。

    事实是在这个事上,季愉与乐芊沟通过,因此她马上找到个隐秘的地方,将乐芊交代的任务与叔碧坦白了。

    叔碧听完后,与她大眼瞪小眼:“你能阻止你阿翁?况且,你阿兄叔权不定会与世子一起。”

    季愉知道叔碧担心啥。没错,她自小与吕姬、两个阿姊、乃至世子乐业几乎都无话可说,偏偏与叔权还能说上几句话儿。当然,这不是说她与叔权关系好,恰恰相反,她以为吕姬几个儿女中,就叔权最狡猾。所以,只要提到叔权,她很容易想起叔权那双与他父母都不像的眼睛——像黄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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