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华·重生-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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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脸色一白。那红衣男子不就是先前那个人?原来是后宫中人……
“无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着,今日是难得的日子,或可为诸位助一助兴。”柳影双不紧不慢言道。
龙越沉了脸色,“如此说来,是你自己擅离王城?”
柳影双一笑,却并不答。缓缓转了一圈,向众人言道,“今日影双便在此献丑了。”随后却是向一护卫言道,“可否借你手中剑一用?”
那护卫犹豫地看了看柳影双,又看了看君主。见君主未有出声阻止,便缓缓地递去了手中剑。
柳影双平举双手,接了过来,向那护卫笑言道,“多谢这位小哥了。”
那护卫见得弯了眉眼的柳影双,一时间竟有些愣了。
柳影双反手将剑背于身后,向君主一躬身,“还请君上一观。”
龙越微眯了眯眼,掩住其中的杀意。
柳影双似是全然未觉,兀自朝着君主邪魅一笑。随后便突地伸直手臂,剑带起“铛”的一声响。
一身红衣之人举剑长舞,挑抹勾旋,纵跃翻身。无一不洒脱流畅,无一不扣人心弦。
明明未有激越之声伴奏。不过是一场近乎无声的剑舞罢了。却无端让人移不开眼,目光随着那每一动作移动。
云华稍微打起精神看着。原先见得柳影双之时,便心生欣赏。即便到了今日,还是觉得柳影双是个出众之人。
这剑舞本是美极。举止间行云流水,不羁不拘。可云华却莫名觉得其中有隐约伤意。或许是错觉?
薛岚双眸牢牢盯着那舞动着的红影。紧紧攥着手中酒盏。骨节突起。青筋分明。脸上神色僵硬,且脸色极其苍白。
如此光明正大的献媚勾引!用一番话搅得自己心思不宁,随后便公然向君上邀宠?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无耻之人!转眸看向斜后处,便见得那一身白衣之人,正认真地瞧着舞剑之人。
心中冷笑一声。有本事便亦去大庭广众之下邀宠……偷偷摸摸地在林子里与君主私会,算个什么东西?
剑舞毕。柳影双收了剑,背在身后,又是向君主一躬身,“影双得幸承蒙君恩。”顿了顿,接着言道,“今日为君一舞,影双已再无遗憾。不得君心,我愿离。”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古来唯有君主丢弃侍妾,何曾见过侍妾先离君主?岂非公然蔑视君威?众人多有惴惴者,一心只盼君主莫要因此迁怒己身。
云华微微瞪大了眼。看看柳影双,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君主。竟是如此……柳影双竟是心喜龙越?
口中泛起苦涩之味。心中百感交集,竟连自己亦不知,此刻自己是作何想法。
龙越眯了双眸,“你之意是……你要离开王城?”怒意渐浓。莫不当真以为王城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
且那一番说辞……龙越实是无法相信。柳影双素来行事诡秘,心思未明。会耗费那许多功夫,只因着对自己有意?
“是。还请君上允我离去。”柳影双深深看了一眼龙越,“我若继续留在王城,于君上无益,于君上心中之人更是无益。”
龙越勾唇一笑,却不见笑意,“柳影双,你当王城是何处?想来便来,想离便离?”
柳影双亦笑,“君上想要留下我的命?”将剑丢还那护卫,接着言道,“君上即便不为自己想想,亦要为心中之人想想。手上沾染太多杀孽……便不怕来日?”
龙越站起身,“你这是威胁寡人?”
柳影双神色不变,言道,“我怎敢?若是君上不放心就这般放我离去,我可在此当着众人的面,立下毒誓。”
众人都垂眸屏息。偶尔飞快地瞧一眼君主。便见得君主的脸色愈加发黑。于是心中亦愈发不安。
不由暗骂柳影双。这分明是君主家事,为何偏要拿到众人跟前说?如今君主被落了面子,说不得便会拿他们这些无辜之人来泄愤。
云华看着许久。终究是未能按捺住自己。站起身往前处而去了。
行至柳影双面前,温和一笑,“柳尚君安好。”
柳影双上下打量了云华,亦一笑,“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龙越见得此,不由紧蹙眉头,此事他能处理好,云华为何还要现身?云华向来是低调不愿引人注意的,如今却是为了他那虚无的“面子”,而现身出手?
心中又暖又忧。听柳影双那话,怕是已然知晓云华身份了。若是当着众人说了出来,云华的身份岂不是再不得瞒住?
而一旦云华的身份泄露出去了,那么便会有一场动乱发生。
云华只眸中闪过讶色,面上笑容丝毫未变,“无恙。柳尚君风华不减,想来亦是无恙罢?”
柳影双回道,“我早已不是柳尚君了。倒是大人,风姿更胜从前了。”方一回来,便夺去了龙越所有的心神。不管自己使出多少手段,亦只得铩羽而归。
云华细细地瞧着柳影双。他是相信柳影双心喜龙越的。若是只为踩一脚君威,又哪能将那剑舞舞得那般极致?
分明是一场决绝的祭奠。
“君上英明神武,因而你心喜君上并不稀奇。可君上是洪噬国主,国主的心却是装着天下,装着黎民百姓。怎能独独为你所得?我能够理解你求而不得的苦痛。只是,君上之威怎容尔等践踏?”云华说至最后,脸上全无笑意。
龙越见得不由一怔。云华这般凛然威势的模样,竟是前所未见。每每在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明白云华之人后,总能见得云华别的模样。总让他感到惊奇。
犹记起初。亦是因着对云华的好奇,惊讶,方才一步步踏入情海。
柳影双愣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该说……这人不愧是燕氏之人?即便平日里再是温和可亲,可一旦犯及他的逆鳞,便绝不手下留情?
只是……什么叫做他能理解自己求而不得的苦痛?他怎能理解?他从一开始,便夺走了君上的心神情意……不费吹灰之力!自己是求而不得……可亦轮不到他在此惺惺作态!
不待柳影双回答,云华已向着君主躬身一拱手,“君上,柳影双触犯君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请君上贬黜柳影双为庶人,将其赶出王城,令其不得带走王城中的一人一物。且此生不得再踏入洪京半步!”
话一出。底下便有许多官员松了一口气。无论这容榜眼是出于何种目的,可这一番话下来,已然周全了君主的颜面。
有人于心中暗叹,今日可当真不是个吉日。年年都有的秋狩,偏在今年成了一场闹剧!好好儿的一顿全肉宴,全然糟蹋了。
龙越抬手示意何连上前,“你去拟一道旨意。柳影双擅离王城,蔑视君威,念其陪伴寡人多年,因而不忍杀之。只,贬为庶人,逐出洪京。”
何连战战兢兢应了,“是,奴才遵旨。”
云华见目的已达到,便要趁人不注意返身回去。临走时,悄声向柳影双言道,“此情不得,总有良人。”
柳影双握紧了手。此情不得,总有良人?说的轻巧……只是何其容易?狠狠一闭眼,罢了……
该作的努力,都作了。如今放手,亦不算过分难看。当下便按捺住心头的百种滋味,朝着龙越俯身一拜,“柳影双,拜谢君恩!”
随后,便转身往猎场外而去。三两护卫见得何连示意,便赶紧随在柳影双身后往猎场门处退离。
龙越勾唇一笑,似是方才无事发生一般,“诸位怎的都不用膳了?莫不是不满意这些膳食?”唤道,“何连。”
“奴才在。君上有何吩咐?”何连应道。
“今日的膳食,是何人所作?”龙越言道,“竟让这许多人都食不下咽。合该拉去罚了。”
龙越言毕,底下人便俱都心中一颤。上官俊坤当下提箸向龙越行礼,“君上,这膳食着实美味至极,是臣等糟蹋了。”
说着便似是打算夹起肉菜而食。龙越连忙摆手制止了,“这些东西都冷了,吃了岂不要伤了脾胃?”
随后言道,“今日想来诸位亦觉扫兴了。不若今日便就此散了罢。”
众人听得松了一口气。方才唯恐君主来一句:将膳食热一热,继续欢宴罢。幸而。幸而君主英明,知晓他们这些人已然不愿意再待在此处了。且还大大方方地让他们安然离去。
亦有人疑惑。君主何时变得这般好说话了?竟丝毫未有迁怒之意?便就允众人离开了?委实奇怪。不过众人还是快速起了身,躬身长揖,“臣等告退!”
龙越颔首,“去罢。”随后便亦带着何连往外行去了。苏婉柔与温文对视一眼,亦让宫仆搀了去往马车处。
“寡人要一辆马车。找人将他带去。”龙越低声向何连言道。
何连应道,“是,奴才遵命。”随后便匆匆而去。
覆云华·重生 第三卷:宦海沉浮 第48章 来生
云华方才走了几步,便有宫仆来引他去往别处,走的不太远,便见得前处停着一辆马车,不知龙越是否在车厢内。
宫仆低声言道:“大人,君上在马车内等着您。”
云华颔首言道:“有劳公公带路,我自己去便是了,公公忙去吧。”
“大人慢走,奴才告退。”宫仆躬身倒退几步,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云华登上马车,便见得龙越正闭眸靠着车厢壁,似是在养神歇息。在龙越旁处坐下,却立即被龙越捞入了怀中。
龙越睁开眸子,其中有些笑意,还有炙热的……欲念,“你方才那摸样……真真是俊极了。那会儿真有些恨不能立即将你压在身下。”
云华微瞪眼看向龙越,“你成日便就是这些个心思?”连方才那般情形亦会有这心思?
龙越亲了亲云华脸侧,“华,你怎么就这么招我?”
云华无奈地看着龙越。这话怎么说得……倒像是自己的不是了?随后又见得龙越正了色言道:“方才你不该现身出手的。”
云华颔首,“我知。可是心里不舒服。”见有人觊觎龙越,便已然不欢喜了。偏那觊觎龙越之人,还要在人前落龙越的面子,亦似是扇自己耳光。
虽亦觉柳影双痴心被负,亦是个可怜人。只是,亦不能如此肆意妄为,要是传出去,还不得将龙越抹黑成什么样儿呢?
说不得还有人想着是龙越统御后宫不严,这才闹了大笑话。想及此,便更觉气闷,“你先前为何任由柳影双留在王城?”若是早早将这人隔离开来,说不得便可避免今日之事了。
“原先怕他对你不利,便想着放在眼皮子底下较为安全。谁知他行事全然未有常理可言。”龙越言道。
云华轻叹,“你何须这般费力地护我?我已然不是昔日的无用之人了。我可护得自己与你。”
龙越蹙眉,“你昔日怎会是无用之人?莫要说这等贬低自己之言。”顿了顿,又接着言道:“下次莫要这般了,不过小事一桩,我随手便可处理了,怎需你为之劳神费力?”
云华看向龙越,“随手处理?你要如何处理?若是你当先提出惩罚,便会有人暗地说你无情寡义。若是你从轻发落,却又会说你是君威可欺。唯有让我先提了如何处置,你行事才更为顺利正当。”
身为君主,委实无法随心随意行事。虽然天下人不敢高声议论,可私底下的评议,君主怎能视若无睹,置之不理?
龙越无奈笑笑,“即便你不出手,亦会有他人,你何须冒这个头?”
云华一愣,随后便想及,朝堂中多少龙越亲信,又怎会任由此事愈发坏下去?说不得还会将此事处理得更为妥当。看来当真是关心则乱了。
随后还是问道:“你不喜我帮你?”
龙越回道:“既喜欢,又不喜欢。你素来低调行事,见你为了我这般,心窝子便暖得很。只是……天下哪有让夫人替夫君周全这等事的道理?岂不是显得夫君无用?”
云华讶异,“你怎会有这般想法?再说了,你我都是男子,我帮你便会显得你无用?真真是歪理。”随后仔细瞧了瞧龙越,并不见龙越有不豫之色,问道:“你不觉不豫?”
龙越勾唇一笑,“起初确是怒火大起,可后来见得你那般,再大的怒气亦未有了。且那柳影双,我还不放在心上。因而何须在意?”
云华犹豫着言道:“可是……这关乎王室颜面。”
龙越戏谑一笑,“你落我面子落得多了去了,怎的又不想想什么王室颜面?君王之威?”
“这怎能比得?我是因着把你当夫人,这才不想那些个。”云华回道。
龙越先是低声笑到,随后正经唤道:“夫君。”
云华一怔,随后便挑眉应道:“夫君在这。”听得这一声唤,竟觉原先心里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
想了想,便觉龙越言之有理,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何须在意?既然二人在一处,便还是尽情欢欣才好,方不辜负华年。
龙越向外边吩咐道:“走吧。”马车应声而动,往王城方向而去。
牵过云华的手,“你应是未曾饱腹吧?回去宫里再吃些你喜欢的。”
云华回以一笑,“你方才又是让人送坐垫,又是送茶的,究竟打的什么心思?”
龙越挑眉,“为夫哪敢有什么心思?还不是因着疼惜夫人?”
“疼惜?在林子里怎的便不记得这二字?”云华亦挑眉,缓缓言道。
“在林子里,那亦是疼惜。”龙越将云华抱起,放在自己双腿上,“这可是人肉坐垫,夫人可要坐好了。”双手开始揉按云华腰间,“还酸着?”
云华靠着龙越放松身子,“你以为如何?那般用劲儿不节制,自然还酸着了。”
龙越一笑,“夫人这是在夸赞为夫勇猛?”
云华顿觉无言以对,这人怎的总是说出各样儿的艳语?
“那想来夫人对于为夫的勇猛尚算满意了,不知夫人可想……在马车尝亦一尝为夫的疼爱?”龙越揉按着揉按着,便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了。
以往未曾与云华交欢时,还觉可以忍受,只是一旦尝了那身心完全契合的美味后,便再亦难以控制欲念。
有时候自己想想,亦觉自个儿是愈发纵情此事了。像是……兽性大发?脑中冒出这一念头后,便是龙越,亦不由在心底暗唾自己一声。
云华一脸不可思议地瞧着龙越,这人是怎的了?以往亦不觉这人多沉迷那事,怎么近来总的需索无度?
龙越见得云华如此摸样,心里还是不免失望,搂紧了云华,“罢了。”
复又轻轻替云华揉按起来。云华本就有些困倦,靠着龙越又舒适得很,不消一会儿,却是入了睡梦中。
回了永曜宫后,云华便被龙越叫醒起来用些吃食。
云华懒得动弹,便睡在躺椅上,使唤龙越给自己喂食了,见得龙越一副任劳任怨摸样,不由感叹。以往哪能料到会有今日?而今使唤其龙越来,竟是丝毫不觉别扭,自然之极了。
以往分明是个事事不假他人手之人,如今竟亦开始犯懒了。云华想了想,便觉这毛病可要不得,只是如今若让自个儿起身用膳,倒亦觉困难。
罢了,今日便暂且由着这般吧。
云华瞧向龙越,便见龙越正一脸认真,俊朗英气的脸庞于此时分外好看迷人。一来是因着认真的神情,二来是因着暗黄烛光的映照。却又想及柳影双,不由有些忿忿,“你作甚这般招人?”
龙越一时不明白云华何以突然说出这话,却还是戏谑一笑,“可是招得夫人芳心大动?”
云华不理会龙越的逗弄,板着脸问道:“除了柳影双,你还招了谁?俱都从实招来。”
龙越听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柳影双那话纯粹是瞎说胡扯,你怎能听信?我只想招你,哪还有心思招惹别个人?”
云华摇摇头,突然觉得替柳影双惋惜,“他那话是真的,他对你的心思,亦是真的。”
龙越回道:“真的假的又如何?非是我心中之人,便都是虚妄。”
云华听得又觉欢喜,可还是出言问道:“我可在你心中?”
龙越挑眉,“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