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公主-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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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儿仿若得了赦令,立马笑逐颜开。“不过,王爷那儿,您看,总不能拖下去吧,大事小事若有王爷帮您想着,您不也省心嘛。王爷心思,您能不晓得?只要您往王爷跟前儿一站,王爷什么火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还有脾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虽不假,可是,芊儿如此偏袒允祥,因为允祥才是她主人吗?多少令人不爽。“你话太多了。”
芊儿赶紧打了下嘴巴,垂首道:“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我到并未在意,收拾妥当,便前往前厅。
弘历瞧我进来,忙起身行礼:“儿臣请额娘安。”
“来我这儿不必多礼,坐吧。”我一挥手,坐到宝座上,端起宜陶茶盏一啜茶。“弘历,今儿来所谓何事?莫非打算说教为娘?”
弘历恭敬地单膝跪道:“儿臣不敢!”
“不敢?”我放下茶盏,有心试探弘历,他可将帝术运用娴熟否?“弘历,你眼往哪儿瞟,为娘就能猜出你在想什么。在为娘面前,你莫学庸者。为娘明白你的苦心,俗话说‘本性难移’,为娘的倔脾气,你皇阿玛尚且治不住,何况你?所以,纳为娘为妃、企图用后宫之制压制为娘的想法,趁早打消吧。”
弘历似明非明,浓眉一锁,偏偏只挑半句话的刺儿。“这又是额娘自作主张吗?那时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响的跑去江南,您可知皇阿玛有多担心吗?就因为您一时任性,惹来多少麻烦?如今仍这般执拗,倘若出了意外,您叫儿臣如何是好?”
诶?弘历这是……心瞬间泛起涟漪。“真真是傻孩子哟。”看来,他的确不再是我怀里的小孩,我怎一直都未察觉呢?不知他是否懂得?自此,我只能将他当作未来的帝王,护在羽翼下的雏鸟终究要飞出母亲怀抱,这正是我所回避的吗?
我严肃的看着弘历,认真道:“弘历,为娘之路就如同帝王之路,必须一心一意走下去,不该因私人感情而有所动摇。没有任何怨言的承受孤独与寂寞,以及失去的某些自由。你不能因为娘的生命受到威胁而寝食不安,亦不该以为将为娘藏在深宫中便是所谓的保护,你没这个时间去浪费。你应当将全部视线注视到你皇阿玛身上,看他如何打理朝政,辨析其中的对与错,而不是坐在这里讨论如何保护一个女人。”
“儿臣做不到袖手旁观。”弘历神情从讶异转为坚定,想必听出我的暗语。可心头却有种苦涩道不清的东西涌上来,仿若背上有座大山,压的他透不过气来。“额娘方才给儿臣展示的是哪一面?”
我一愣,旋即莞尔一笑:“永清,爱新觉罗。永清。”
“果然。”弘历湿润的眼中写满了然,微翘的唇角挂着一丝苦笑。“皇阿玛言额娘性子别扭果然不差。关于陆瑄之事,您可想到解决的法子?”
“完全没有!”我摇头实话实说,色厉内荏,我只在耍嘴皮子,其实压根儿没仔细考虑过怎样抓人。我素来不拿暗杀当回事,谁知这次跑了条鱼,一时接受不了现实,又不愿令他们小瞧我,于是便扯谎壮壮底气。而且,我心里浮现的想法,恐怕极少人能够理解。
弘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猛咽下咳了几声道:“您坦白的可真够干脆!不如求皇……”
“不要!”我厉声打断弘历,让我去求胤禛?忍受他的冷嘲热讽?我能想象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坚决不要。看来,得去同另一个闹别扭的人商议了。
话说回来,能见到如此坚强、聪慧又温柔的弘历,我是否该放心了?他已经成长为让人感觉温暖且可靠的稳重男人。果然,回家真好。“此事,就交给为娘。令为娘经历如此不愉快的旅程,为娘又岂会轻易放过他呢。为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命丧在别人手中,倘若你有兴趣,就与为娘一道享受捕猎所带来的快乐吧。你,相信为娘吗?”
弘历睅然不安,半张的薄唇抽动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相信!”
我掩口而笑,柔声道:“乖孩子,你可以回去了。”
“是,儿臣告辞。”
弘历全身僵硬着起身施礼退走,仿若被施了咒眼神呆滞。一霎那间他看到了、看到了一双嗜血的红目,鲜艳朱唇荡漾一抹邪魅的笑意,好似痴迷游戏的顽童,又好似掌控游戏的主宰。一霎那从单纯天真的少女,转变为诡计多端的巫女。人,会在何时变化如何之快?快到难以捉摸、难以理解、难以接受,仿若一觉醒来,大地已披上银纱,自己却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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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走后,我一手支着头、一手敲着茶桌,陷入深深的沉思中。我为刚才一不留神露出的可怕表情感到后悔,现在忏悔怕来不及了吧,我不禁浩叹一声。
最近,一直被陆瑄之事搅得心绪恍惚,终日悒悒不乐。看来,确实该解决麻烦了。当晚庙里的第三者会是谁?背后操控之人又会是谁?出于何种目的?以前从未思考过,因为原因无外乎嫉恨我的权势与美貌,其他理由我还真没往深处想,这次到引我好奇,究竟里面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呐,童儿,你怎么看?”我停住敲桌,斜睨视月童,企图从他冷峻的脸中看出端倪。“是否因你失血过多才导致意外呢?”
“有可能。”月童捏着尖下巴思索片刻,丁香袍上白色的小兰花看起来与水仙相似。“不过,公主殿下,您不该将心思用在无聊的事情上,您别忘记此次回来的目的。时间,可不允许您肆意玩耍。”
“哎,我明白。”我起身靠近月童,微笑着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所以,我才需要你。皇宫里的生活太枯燥乏味,勾心斗角我实在玩腻了。你不好奇吗?从你手中逃脱的猎物将如何反扑?”
月童盯着我渴求闪亮的眼睛,对我这种佯装坏孩子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可仍是垂首一叹:“请公主殿下静心等待吧,在此之前,您一个人莫到处乱跑。”
“怎么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靠在月童胸前,唇角一弯,宛若搞恶作剧的顽童,只是不知戏剧演出能否成功?等待吗?还不如说成期待,非常、非常期待。
(雪,好大,真美。啊欠!小心感冒。)
[正文:第一百五十四章 冰释前嫌]
“芊儿,你确定是往左走吗?我怎觉得应该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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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儿疑似之间翠眉紧蹙,绞着香罗帕踌躇片刻,盯着前方斩钉截铁道:“主子,没错,肯定往左走。”
我轻叹息,没料到芊儿也是个路痴,在园子里转了近一个半时辰,愣是未找到允祥。他莫非提前得知我要找他,跟我玩起躲猫猫来了吗?
“主子,还是奴婢来提食盒吧,让您提着总不像回事儿。”芊儿一面说、一面伸手去够我提着的菊纹榆木四层长方食盒。
我将食盒一抬高,令芊儿抓了空。“费这劲儿作甚?还不快打听打听怡亲王在哪儿?若惹了菜凉,瞧我不罚你跪阶。”
“奴婢知罪。”芊儿知我话不当真,配合的苦着脸,似受了委屈一般。
瞧芊儿故意装作耍小性的憨态,我忍不住掩口笑着。刚跨上一座单拱石桥,一头碰见允祥,彼此盯着对方的黑眸表情木然。
“我……”“我……”
我们异口同声,双双面颊上闪过一丝红晕,又双双沉默。我心中小鼓咚咚直敲,生怕他仍旧生气,一时开不了口。
“倘若无事的话,有些政事我要赶着去奏给皇兄。”允祥温和一笑,尽管神采奕奕,茶色黑眼圈却未能圆谎。
允祥即将与我擦肩而过,我慌忙抓住他蟒衣,他止步扭头平静的凝视我。我将食盒举高,一晃道:“饮一杯,如何?”
“抱歉。”允祥打掉我的手。“我不想带着酒气去见皇兄。”
我懒倚桥栏,纤手拨弄鬓边红艳艳的帝女花,媚眼似醉非醉的乱吟:“醴留温,鬓影凓,独立寒秋愁不休。雯华缡,鸾琉璃,绿衣红裳重相见。彦士总乐梦恬逸,太真偏爱醉醇醲。”装模作样的吟罢,还不忘偷眼观察允祥神色。
允祥心知我留他定是有事相商,直言便好,乱吟一通也不怕人笑话。可终究被我说动了心,抛去窝火,喟叹道:“真想知晓教你者何人?委实不易啊。莫戏耍,走吧,去前面的凉亭小坐片刻。”
“哎。”我立马精神焕发,眉笑眼开的跟着允祥前往凉亭。
坐定之后,我打开食盒,从中拿出一碟芋泥玉米包、一碟红豆松糕、一碟桂花糖藕、一碟鱼翅饺、一碗南瓜粥、一碗三鲜蛋花汤、一壶菊花酒、一副银箸、两个银杯,在石桌上摆放整齐后,将银箸递给允祥。
允祥接过银箸,瞅着饭食问:“你做的?怎就准备一双银箸?难道你只酌不成?”
“是,我只饮酒,至于吃食,是特意为你备的,不知你可满意?”我将银杯斟满酒,微笑了笑。
允祥未答,夹起一块红豆松糕凑到我嘴边,左手在松糕底下小心接着,面带冷色道:“莫小看暮秋之寒,倘若因此伤了身子,皇兄该责备我了。”
松糕松软,红豆齿颊留香,融合在一起入骨相思。我咽下红豆松糕,双手捧起银杯道:“迟来的贺寿,比起歌功颂德的诗文来说更贴心吧。”
“当日为何不来?”允祥斟上酒,捧起银杯与我对碰一下,一饮而尽。
我亦痛快的将酒饮尽,放下银杯重新斟满酒。“生你气,我以为,你懂我为何违拗你。”话落,我迅速将酒喝下,又斟满。“我虽说喜爱爨炊,却极少如此,知道为何吗?爨炊之事,诸事猬集,若非个中好手,极易泄露心迹。口味浓淡可清,喜怒可表,喜好可查。倘若这些被嫌憎我之人晓得去,我岂不受人鱼肉、任人宰割?你莫怪我总遮遮掩掩,令你如坠五里雾。我并非刻意深藏不露,只是,一言难尽。我担忧你过度操劳,殃及身体,尽量不讨你烦。况且,凡事叶公好龙,岂不无趣?我秉性争强好胜,为此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奈何我仗着娇宠不以为意。陆瑄如此痛击我,我又岂会漠然置之?杀人易,谅人难。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话落,再饮。
“我知你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又不愿令我们瞧见你心狠手辣的一面,着实为难。”允祥按住我欲再次斟酒的手,竟发觉我手冰凉渗骨,锁着眉头捂住我的手。“这本不属你该操心的事儿,有皇兄、有我,一个‘求’字就那么难开口吗?你呀,好改啦。”
我心一抽,泪花噙在眼中滚了滚,终是忍不住泫然落下。“非得见我哭丧着脸,你才乐意吗?一个谦抑的王爷,竟说些伤人心话儿,也不知跟谁学得这般油腔滑调。”
“漫说些不着边际的呓言。”允祥略显不悦,觉我手已暖的差不多,便撤回手捧起银杯凑近鼻前嗅着酒中菊香,神色怡然。不经意间觉察到我身边少了某人,甚感意外,疑问道:“怎不见月侍从?”
“他忙去了,为我查找陆瑄下落。”我倒上酒,看着泛起的酒花,淡一回,旋即将酒饮下。
允祥一愣,没想到我动作这么③üww。сōm快,说做便做,可曾细细斟酌过?“消息通否?”
“尚未。”我又饮一杯,心情因此话有点恼,又有点急。
“勿急。”允祥看出我焦虑的神情,夹起一个饺子凑到我面前,示意我吃下。“倒是难得的紧,月侍从肯放心你一个人到处乱窜。这期间,倘若出了岔子,他当如何?”
我咀嚼着饺子,抬手一拨鬓边插着的晚艳。
“菊花?”允祥诧异问。
我一点头,咽下饺子道:“有它护着呢。”
“哦。”允祥似懂非懂的歪着头,总觉我身上的衣裳在哪里见过?忽想起,拉下脸盯着芊儿,怒道:“这衣裳是怎么回事?不是命你扔掉吗?”
芊儿原本喜洋洋的脸瞬时凝住,战战兢兢的朝后退了一步,嗫嚅半晌,才结巴道:“奴婢、奴婢心里念着主子喜欢,倘若、倘若扔掉,也、也怪可惜的,于是就、就拿了回来。”
“我这身衣裳有何不对?”我疑惑问。
允祥一叹:“我给你置的这身衣裳,皇兄嫌太素含悲凉之意,命我扔了。正巧碰上芊儿,我又无暇,便交与她处理。谁知她……”
“不就是件衣裳,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我“噗哧”笑出来。“芊儿所言不假,我确实喜欢。只要我喜欢的东西,何人敢说个‘不’字?胤禛哪儿是嫌衣裳太素,怕是吃你为我置衣的醋呢,你也当真。瞧瞧这缀着的五蝠捧寿纹扣,多精致,扔了的确可惜。芊儿做的对,回头赏你支好簪子。”
芊儿闻之欣喜,连忙谢恩。
允祥无奈何的摇了摇头,啜一口酒问:“你心里作何打算?”
“想问问允禵,他们是否真乃他门客?”我饮尽酒,盯着空银杯心中腾起阴郁,旋即将酒添入。
允祥虽明白,却严肃道:“不妥。你若去见十四弟,恐怕会挑起皇兄疑猜,加重外面的风言风语。此乃下策,万万不可胡来。你要信得过我,就由我去问吧。”
“瞧你这话说得,我何时不曾信过你?”我明显护短。
“你到推得一干二净。”允祥知我搪塞他,也不点破。脸稍一红,眼瞥向别处问:“你信任八哥,是否因为你们曾有过肌肤之亲?”
我猛灌下酒,执罗帕掩盖羞赧。“说亡人坏话,可是会烂舌头的。”
“歪理。”允祥谇了一句,心不在焉的摇晃着银杯。
我添酒饮下,支颐醉眼朦胧,吟道:“琴弦秋风弄,亦作相思声。”
“皇兄。”允祥起身朝我背后施礼。
皇兄?我扭头揉了揉眼,真是想曹操、曹操便到,为首的正是胤禛。他身两侧立着蟒衣玉带的允礼与允禄,而他们身后则是几位官员。张廷玉袖着手看了看我,垂首不言。
“虽工整,只是不知心念何人?”胤禛薄唇弯起一抹黠笑,瞄了一眼身旁神情显激动的允礼。猛然间发现我衣裳有些眼熟,一愣,颇玩味的看向允祥,似惋惜道:“可惜,无琴替你传达。”
允祥佯装不知,微低头不吭声。
“即使无琴,呶,不照样将人唤来了。”我朝胤禛一努嘴,回首斟酒便饮。
胤禛走入凉亭,瞅了一圈石桌上的饭菜,坐下后将我的银杯斟满酒,端起银杯沾在唇边却不饮。“看来,你与十三弟已冰释前嫌,不再与朕谈一谈吗?”
“秋月银烛候君至。”晚上再谈。
可胤禛没有离开的意思,放下银杯贴近我,愀然道:“莫跟朕耍心眼儿。”
“那你要怎样?”我小声问。
胤禛睃见直勾勾盯着我的允礼,隐笑道:“仍不肯认输吗?你是否该令他对你彻底死心?”
“你就不能换个场合?”我心里清楚胤禛想让我做什么,通红着脸问。
“正旦如何?”胤禛展露迷人微笑,笑得我浑身不舒服。
与其大正月里难堪,不如现在丢人。我咬着胤禛的薄唇解恨,同时将与允祥的谈话瞒了下来,只不知能瞒到何时?不过奇怪,我为何想隐瞒?习惯使然?
这招果然奏效,其他人只不过大惊失色而已,但允礼原先清亮的眼霎时变得浑浊,掩饰不住悲痛欲发作。允禄见此,握住他颤抖的拳头,一用力以示提醒,他这才稍缓和,抱歉的看着允禄。
胤禛将他们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不露痕迹的一笑,松开我,起身对允祥道:“十三弟,该走了。有件事,朕要你去办。”
允祥恭敬地轻“喏”了一声,瞅着我有些担心,怕我吃醉酒迷迷糊糊回不去蓬莱洲。
我刚要开口,胤禛硬是替我作答。“莫宠她,她没醉。”
允祥心知肚明,未言语,跟着胤禛离去。
我朝胤禛的背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