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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孤魂公主-第76章

小说: 孤魂公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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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芊儿如此说,我不禁也喟然而叹,脑中呈现出允祥削瘦疲惫的身影,心猛一抽,不觉淌下泪来。我执红帕点着眼角,幽咽道:“皆是自家人,我不心疼他,谁疼他?可我说话不好使,十句里他哪怕听进一句,我心里也不至于这般不畅快。管多了吧,他嫌我不懂规矩,不管他吧,又于心不忍。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折腾他自个儿?累垮身子怨得了谁?”话落,我抹干泪,寻思片刻又道:“芊儿,我记得我存了些林蛙,统统拿出来交给御膳房,先派太医去瞧瞧王爷再定汤品,做好后你亲自看着他吃下。还有,我不是有张完整的白狐皮?三天内赶出裘衣送去怡亲王府,将我前几日纳的那双鸳鸯鞋垫一并送去,尺寸原本比着胤禛的脚做的,太大,你让他剪剪。你若听全了,就快去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芊儿欣然应声,施礼离去。

暖轿停在乾清宫门口,我出轿后见门口有一人,仔细一瞧,此人裘衣貂帽静立雪中,宛若冰花一朵九寒开,昳丽非凡。

我朝月童伸手,敛足阳城笑:“既回来,可带好消息否?”

月童上前执着我的手,一面扶我入门,一面紫笑:“已探到陆瑄隐匿之所。报恩寺内金刚殿后西侧,掩在茂密侧柏后的小屋里。童儿见僧人经常出入此屋,留意窥视,发现他确在屋内,只是一动不动,宛如死尸一般。”

“中了你的咒术,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我朝西暖阁一瞅,见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忙碌着,便未走进,瞅着正中宝座想坐,见人多又不敢坐,只好立在一旁。说来也怪,还真未有人拦?“童儿,报恩寺在何处?”

“离果亲王府不远。”月童似有意提果亲王府。

允礼?莫非——是他?我心下打了个问号。

“公主殿下,下手吧。”月童知我犹豫,催促道。

我仍有些迟疑,但机会不容错过,先探一探再下定论。我一咬唇,沉声道:“今夜!”

[正文:第一百五十七章  夜探]

夜无光,雪尚未止,狂风已开始呼啸。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枸杞核桃粥莲步走入养心殿,胤禛正聚精会神的批阅奏折,晓得是我,头也未抬便道:“放下回去睡吧。”

我将粥轻放到御案上,刚准备撤手,胤禛蓦地握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想往回收,却怎么也无法从他大手里挣脱出来,只好作罢。

“已经有人疼了,为何手还这么凉?”胤禛往我手心里呵气,满眼柔情。

我心一颤,撇开头撅着嘴道:“这说明某人疼得还不够!”

“朕忍你,你仍不满意吗?”胤禛微露愠色,见我没反应,松开手从众多奏折中拿出一本递给我。“看看吧,麻烦找上门了。”

我沉稳接过奏折,并未打开,随手伸到烛火上,点燃它,淡然注视它一点点化为灰烬。“这下,冻僵的手当真暖和了。”

“聪明的女人。”胤禛浓眉一挑,笑得别有深意。“可惜,只毁了一本。此事,朕帮不了你。”

“你感到厌倦吗?”我想起白日里芊儿的一番话,腹内一半窝火、一半猜疑,又惶惶不安。“厌倦只会耍小聪明的我?”

胤禛盻瞪我,眉宇倒竖,怒道:“无稽之谈!朕何曾说过?切勿听信谣诼。”

我见胤禛恼火,念及今夜要出门,怕耽误时辰,不好与他争论。况我清楚祖制,住乾清宫确实不妥,我一来和他怄气,二来想尝尝住那儿的滋味。闹也闹了,真惹满朝文武不悦,再弄出个“移宫案”来,伤了他自尊,我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想到此,我便退让道:“也罢,对大臣们不好交待,我不讨这个嫌,随你安排。反正在家里,住哪间房都一样。”

胤禛骇异道:“你懂便好。”又心生狐疑。“今夜你怎变了性子?竟会向朕认错。”

我急着去解决另一个麻烦,无视胤禛探究的目光。“若无事,我走了。”

胤禛“嗯”一声,往我身侧略看了一眼,瞬时怔住。只一眼,他发现默默不语的月童,肌如白雪、目似星,丝发银绦、沈腰佩麒麟,双唇不点亦红、娥眉不扫亦曼,雪花衣、霜白裘,遮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可依然无法抵挡他摄人心魂的魅力。

胤禛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指着月童,与他梅目相视,脸色阴森。“他为何在此?”

“自然是护我周全。”奇怪,胤禛神情怎变得如此难看?“你是因这两天未见到他,冷不丁有些不习惯吧。你没注意吗?我鬓边的菊花已凋谢,童儿向来守时。”

胤禛一愣,神情稍加缓和,坐好后并未动笔,嗓音夹酸。“他去了何处?怎与你衣着同色。”

“我派他去买蒟酱。”我掩口而笑,心却暗思,雪天总不能穿黑色夜行衣吧。“你忘了?你把我的蒟酱抢走,我不得另买啊。至于衣裳嘛,只要我喜欢,还需理由吗?”

胤禛未则声,紧盯月童凛若冰霜,杀意逐渐升起,却藏而不露,浅笑道:“想吃怎不同朕讲?为你留着呢。”

月童察觉到自胤禛身上散出微妙的危 3ǔωω。cōm险气息,稍靠近我,迅速一拽我袖子。我侧头见他眼含警惕凝视胤禛,回首瞧胤禛面有不豫之色,难道在吃醋不成?心下甚喜。“改日陪你逛御花园,我先回,你莫忘记喝粥。”说罢,我欲离开。

“凤儿……”我态度转的太快,胤禛一时来不及消化,心想我定听出他语气生硬,本以为今夜又得大吵,怎反而喜眉笑眼?

我扭头笑容灿烂,心里正欢腾。“你还有事?我一并允你。”

“呣?”胤禛颇意外,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一摆手道:“没事,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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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着笑意走出养心殿后,冷下脸问月童:“刚才,你再戒备什么?”

“皇上露出一丝别样气息,似杀气。”月童冷声回。

杀谁?月童?着实有趣。我解颐道:“他啊,怕是嫉妒你呢。不过,小心点也好。走吧,办正事要紧。”

月童望着养心殿,若有所思,随即背起我离开。我见他每遇一人,皆抬手放在那人眼前,一挥,那人的瞳孔便没了神光,似睡着一般。虽只瞬息,也足够我们逃离。当那人再醒时,却仿若眼前从未经过任何人,仍旧恪尽职守的守卫宫门。

我们轻松出宫,迎着萧瑟风雪,一路朝报恩寺奔去。

报恩寺状貌掩在漆黑夜里,难以看清,耳边凄风寒雪响彻天空,听来宛若鬼哭狼嚎,没拧�

我们趴在寺里西侧住着陆瑄的那间小屋顶上,小心翼翼的悄声揭开一块灰瓦,窥伺屋内。

屋中死寂,仅仅摆放着干净的洗漱用具和几件换洗衣物,屋中间火盆旁坐着一胖和尚,神色畏怯,不时往火盆里加柏枝之类,黑红色的火焰不停吐嘶,不像只为取暖,倒好似用作驱鬼辟邪。他旁侧立一伛偻僧人,因背对我看不见长相,应是位老者,粗糙手指正在揭碗盖。顿时,一股恶心到令人呕吐的药气涌出,仿佛巫婆搅拌冒泡的毒药一般,实在让人反胃。

我赶紧捂住鼻子,秋眸随老僧动而动,灯荧闪烁,一直追随他走到宧边床前,他将药碗放在床旁木桌上,旋即扶起一人。

我紧张的心怦怦直跳,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不敢直接看,闭眼咽了口唾沫,才缓慢睁眼去瞧。刹那间,脸煞白,睅目失了魂魄,差点尖叫出声。

我亡魂丧胆并非因陆瑄容貌有何异常,他仍是那般俊朗,衣衫整洁,黑辫一丝不乱,髯亦美。只不过——青白肌肤如蜡毫无人气,双目圆而充血、一眨不眨,仔细瞧,便发现里面似乎没有瞳孔,却写满求生的欲望,宛若无声呻吟着:“我要活!我要活!”

这就是半鬼吗?我打了个寒颤,陆瑄饱含生的渴望,我非常熟悉,战乱时,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反倒感觉亲切。抚今追昔,我仿佛又站在高岗之上,冷风中漠然凝望炙热流淌的鲜血、凝望士兵们临死前的各种眼神,但最终,无论是谁,皆同样跪在地上乞求生。

“公主殿下,您千万不能心软。”月童见我有所动摇,劝道。

我将瓦片重新盖好,心中五味杂陈,轻一叹:“童儿,应许我再任性一回吧,放陆瑄多活几日。瑄乃祭天之器,既然天留他活,人力岂能随意更改?说不定,他是福而非祸呢。”

“公主——”月童蹙眉道:“您难道想利用他成事吗?这走得可是步险棋。”

“他是否是棋尚不知晓,何谈利用?”杀陆瑄容易,我只担心背后之人,原因不明,留他作饵也好。“童儿,我累了,抱我回家。”

月童抱起我,从屋顶跳下,沿原路返回。

情绪安定之后,我才发觉自己冻得直打哆嗦,一面揉搓着手,一面问月童:“除了寺里的僧人,你没瞧见其他人进那屋吗?”

月童摇了摇头。

看来,只有守株待兔碰碰运气了。“童儿,你继续暗查,最好能将安排陆瑄住宿之人探出,此事就交给你。”

“是。”月童一点头。

陆瑄目前动弹不得,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允禵那儿,虽说交给允祥,我仍不安心,得想法去问问。可怎么去?明?还是暗?我琢磨的同时,与两顶红缎暖轿擦肩而过。

“凤儿……”

身后有人大声喊我,我命月童停下转身去看,黑暗中那人影影绰绰,我便让月童再靠近些。近看,我讶然道:“是你!”

[正文: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雪]

允礼!是允礼!怎是他?为何偏偏遇上他?刚刚平定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张目带着疑问、惊讶注视允礼,而他也同样如此注视我,只不过,还掺杂一丝喜悦。

“十七弟,出了何事?你怎突然停下来?”

从另一顶红缎暖轿中钻出一人,清瘦中见刚毅,烁目奇怪的看向允礼,见其紧紧盯着某个方向,随将视线向我这边投来,霎时惊呆。“凤儿!为何你会在此?”

“允祥,我记得你府邸在另一头,隔老远呢,为何你也会在此?”他们二人缘何凑在一起?再往前走便是果亲王府,因事借住一宿?还是——别有他因?

“凤儿,深更半夜,你出宫作甚?”允祥疑惑问。

允祥话尚未问完,允礼便指着月童,大吼:“先从他怀里下来!”

“十七弟……”允祥连忙唤住允礼,见他双目喷火狠狠瞪着月童,无奈何的一叹,怕他冲动,拽了拽他衣袖道:“你冷静些,凤儿这毛病你又不是不晓得,现在并非计较这个的时候。”

允礼闻之觉有理,消了火,正色又问我一遍:“你如何出得宫?深夜到此为哪般?皇兄知道吗?”

“胤禛自然不知。”风中飘来清香酒味,他们喝酒了?明明身子都不强健,竟还喝到深夜!冷静,我得冷静,现在不该担忧这些,得将目的瞒过去。“即便宫门已关,永清公主要出门,谁又敢拦?我只是有点心烦意乱,出来喝喝小酒、吹吹风,快活快活而已。”

允礼念及夫妻一场,将这番谎话当了真,见我冻得发抖,心疼的紧,欲解裘衣盖住我。允祥蓦地抓住他手臂,阴沉着脸问我:“你去相公堂子了吧?”

允礼大惊,松了手,气得脸通红。“你、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我看你越来越顽劣,简直胡闹!”

真好笑!我若找男宠,还需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儿吗?不过,允祥既然提起了,要不要去一次看看?“怎么?只许你们进行院,就不许我进男娼馆吗?”

允礼急忙解释:“我和十三哥未……”

允祥再次伸手拦住允祥,冷脸问我:“你当真去过?”

“你说呢?”我斜睨允祥,猜他定在试探我。

果然,允祥薄唇弯起,莞然而笑:“我信你。”

“不怕我听了你之言真去?”我眯缝着眼笑,他若信我,我必信之。

允祥哂笑道:“有心回来,又岂会再做伤人心之事,你不过嘴硬罢了。”

我晓得允祥隐语,一为劝我收敛顽性、二为胤禛,真难为他考虑得如此缜密,我不该对他有所顾虑,允禵那儿就放心交给他吧。“景山上那棵老槐树劳烦你去探一头,来年我还想用它开的花泡酒喝呢。”

“不如一同前去如何?”允祥怕我朝令夕改,加问一句。

“不必了。”我厉声令允祥安心。“山上怪冷的。”

允礼不知我与允祥打得什么暗号,但见我们眉语目笑,好似情人之间打情骂俏,心下甚是不悦。忽闻“景山”二字,凝神揣摩我们的对话,猜测我想让允祥前往寿皇殿看望允禵,可为何却想不通,不敢贸然询问,只好眼睁睁瞅着我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中道不清是酸是辣。

我瞧允礼攒眉蹙额,一副忧愁之态,微低头轻咳,难道染了伤寒?怎如此不注意?想也只有他,才会把我那一番胡言当真。五内绞痛,禁不住向他伸手。

“公主!”月童低喝一声,将我迷失的魂惊醒。

我一愣,半伸出的手颤了颤,迅速收回,脸转向月童胸前,一时凝噎。旧日恩情一朝毁,恰似烟波随风逝。我不该再向允礼撒娇,亦不该再伸出承诺的手。

允礼似乎觉察到某种感应,眼波饱含我熟悉的柔情,毕竟是朝夕相处近五年的夫妻,非长不短的日子,彼此也有些灵犀。“凤儿,你哪里不舒服?”

此刻,允礼未在乎我在谁的怀里,而只在乎我身体。看来,往后我得尽量不和他见面为好。“没什么,我今夜放跑猎物令童儿很不高兴,正在反省中。”

允礼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允祥反倒明白了我今夜因何出宫,又因何会在此。只是——“猎物既已到手,为何又放弃?”

“冬季,万物休养生息。何况,处在冬眠中的野兽,我怎好趁人之危呢?”我转向允祥,浅笑暗示他。

允祥略一思,笑道:“有理。但不知野兽洞穴在何处?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我摇头道:“不行,它是童儿的猎物。”旋即生起玩心。“若你想要,不如与童儿比一场怎样?骑射,你不是很擅长嘛。”

允祥瞅着面无表情的月童,应允道:“好。不过,若我赢,我得知道他身份。”

“你还真是大胆。”允祥可比尹继善狡猾,不容易对付。“但我若赢,希望你助我清理胤禛周围的隐患,有几个我看不顺眼的小子,我希望他们从我眼前消失。”既然无法改变胤禛意图,倘若身边有强硬的大臣,他兴许会有所收敛。

允祥并未吃惊,也未叱责我痴人说梦,点头道:“应你便是。”

“那好,改日再会。”我担心胤禛找我,得赶紧回宫,被他发现可不妙。“还有,林蛙记得吃哦。”说罢,我命月童速速带我回去。

允礼伸臂想唤我,我却已离开,一句话也未与他说,他无力垂下手臂,蹙眉叹息。

允祥转身弯腰欲入轿时,见允礼唉声叹气有些纳闷。“十七弟,何事如此苦恼?”

“凤儿笑脸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允礼愁眉不展凝视允祥。

允祥直起身,侧头望向暗黑天际,嗟叹道:“本王,多少明白她怪异言行中蕴聚的感情。”

允礼愣怔的盯着允祥,读不出他眼里微泛的波澜所隐含的意义,只觉得夜风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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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回宫,蹑手蹑脚走入乾清宫,悄声关上殿门后,长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朕等你很久。”背后幽幽传来冷音,令我寒毛倒竖。

我转身揪着心看着黑脸的胤禛,殿内灯火荧然,气氛诡异,没想到他真来找我。很久?有多久?我应该和盘托出?还是该编造谎言?身体似乎比大脑快了一步,我朝他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他冰凉的身体已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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