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歌鸾-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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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百姓们长期生活在天子脚下,日子过得安逸无比,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景象,一时间的慌乱怕是一定会有的,然而当北大营终于进了城,见到了军队,众人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在军队的掩护下各自逃回了自己家,将门紧紧闭上,贴在窗子的缝隙中向外观望。不管是生在帝都的百姓,还是在帝都之外的人,都避免不了看热闹这一爱好,就算是之前被吓得不轻,也像瞧瞧那些刺客最后怎样了。顾流歌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在路上,见得两侧行人好奇的样子,不由得冷笑。
将生命当做一场玩笑,将刺杀当成一场单纯的政治阴谋,不愧是生活在帝都中的人,也许一个人的离开在他们的心中也就是一个数字罢了,造不成更多的影响。她这样想着,怀中的儿子却在瑟瑟发抖,女子垂下头,关切地问道,“夏夏,怎么了?”夏夏摇了摇头,伸出小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颈。小孩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娘,你以后都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顾流歌紧了紧手臂,唇边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儿子,娘要做到最强大,强大到没有人敢欺负咱们娘儿俩,等以后你长大了,就该换成你来保护娘亲了。”
夏夏点了点头,温顺地伏在母亲怀中。似乎自从到了长安后,原本混世魔王一般的小孩子就变得格外懂事起来,依偎在母亲身侧,不多说,也不做什么。母子俩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走在长安街头,然而面对屠杀之后,夏夏的注意力却全然回不到面前的街道上来,他搂进母亲的脖颈,似乎生怕失去她一样。顾流歌知道儿子实在是收了惊吓,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放满了脚步。午后的长安街头由于这场屠杀而变得不再沉寂,她抱着儿子与人群涌去的方向背道而行,背影柔婉,怀中的儿子似乎就是绝世珍宝一般。
街角处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那人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沉默地停留在原地,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顾流歌有些酸痛的臂膀已经力气不大,笑道,“夏夏,娘亲都抱不动你了,长得真快。”夏夏趴在她的肩头,一脸害羞,不待母亲说什么就自己跳了下来,伸出小手牵住母亲,一摇一摆地向前走。那人站在阴暗处注视着母子二人,眸中现出一丝黯淡的光泽,他转到更为阴暗的角落里,靠在墙上不知想着什么。顾流歌似是全然不知晓身后有人在瞧着自己,与儿子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浮世绘,走了进去。
走进去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那个人。黑金衣饰的皇帝,就坐在大堂中央,施施然地喝着茶,看到两人进来,抬起头来轻轻地笑了笑。一旁的夏夏紧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小小的身子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母亲面前。永辰帝极为感兴趣地看了看这小孩子,笑道,“唯儿,你不是说,孩子死了?”顾流歌蹲下身去,将儿子揽在怀中,脸色苍白道,“你不要伤害他。”永辰帝笑意更浓,“又没做错什么,朕为何要伤害他?或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情,生怕朕会对这个孩子不利?”他将手边的茶盏放下,含笑望向面前的女子。
顾流歌脸色苍白,实在是不明白为何皇帝会在帝都屠杀之后来到浮世绘,难不成,他认为这是她指使的?女子轻轻地蹙眉,抬起头来,一脸不解。永辰帝掸了掸身上的细微灰尘,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跟朕回宫。”顾流歌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夏夏第二次见到生父,却是一脸警惕。永辰帝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原来你就是朕的儿子,如此算来,应该是朕的二皇子,皇宫中有不少好玩儿的东西,跟父皇进宫吧。”夏夏却仍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小手抱住母亲的手臂,似乎丝毫不在意他在说什么。顾流歌与孩子依偎在一起,脸色越来越苍白。
“如此说来,那一日是朕的儿子第一次见到朕吧,可是后来朕似乎看到,有什么人牵着你们二人离开啊。”皇帝在说这句话时仍是含着笑,而那话中森森的寒意却让顾流歌打了一个寒颤。“他是谁?”顾流歌咬着唇,摇了摇头。夏夏看到母亲不回答,也乖巧地闭上了嘴,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十分警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好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狼崽子。永辰帝越看这孩子越喜(…提供下载)欢,轻声道,“你叫什么?”夏夏毫不示弱地脆声道,“夏初,我叫顾夏初。”“姓顾?”他自然知道顾流歌的中原名字是什么,抚着儿子的头顶道,“你应该姓赫,叫赫初才对。”
然而夏夏摇了摇头,似是不承认这个姓氏。可爱的小孩子总是会引起人的怜爱,见得他这样,永辰帝竟是没有追究,笑了笑,将顾流歌从地上扶起来,温柔地揽在怀中,轻声道,“这段日子,你去哪里了,朕想你想的好苦。”顾流歌不知为何,身上一直在微微地颤抖,她在他怀中蹙起了眉头,仿佛能在他身上嗅出什么似的。而永辰帝却似不依不饶般问道,“那天那人,究竟是谁?”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是我。”永辰帝饶有兴趣地抬头望去,正看到白衣的公子站在浮世绘的门口。
慕容羽轩的双手指尖有若隐若现的光芒,他站在门口,气息还有些不稳,却是稳稳地向前迈了一步,淡淡道,“是我。”永辰帝眉头稍挑,“啊,在浮世绘出现,又是这样一位公子哥,朕怎么就没想到是少宫主呢?”他微笑道,“少宫主竟然来到帝都了。”慕容羽轩看着他手臂中面色苍白的女子,轻声道,“你想怎么样。”永辰帝饶有兴趣道,“朕自然是带朕的妃子回宫。”慕容羽轩冷笑道,“玉简上哪里会有唯妃这个名号?当初你亲手将她推下悬崖,现在又来做什么好人?”顾流歌没想到他会这样同龙熙朝的皇帝说话,一直对他示意,慕容羽轩却似根本没有看到。
永辰帝叹了口气道,“朕当时的所作所为,自然有朕的原因,只是不论怎么变,唯儿同初儿都是朕的家人。”他又抚了抚夏夏的头顶,然而夏夏却是一脸求助地看着慕容羽轩。白衣的公子向前走了一步,沉声道,“放开她。”皇帝挑眉笑道,“这是在京城,你太放肆了。”慕容羽轩微笑,“我既然敢说,就能做。”皇帝吸了口气,玩味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夏夏,忽然问道,“你多大了?”夏夏正要回答,顾流歌却低低地道,“三岁。”永辰帝垂头看看她,眼神中一丝疼痛瞬间掠过,“你再说一遍?”顾流歌撇过脸,淡淡道,“三岁。”
永辰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朕的孩子果然死了,怨不得叫顾夏初。”他看了看慕容羽轩,低声道,“唯儿,你背叛了朕。”他没再多说,缓缓地向外走去。顾流歌在他背后微微地阖上了双眸,轻轻道,“照顾好哲哲。”永辰帝的脚步停了下来,回首道,“你说什么?”顾流歌睁开眼,对他一字一句轻声道,“十月十五,舞阳宫。”皇帝的脸色瞬间有些苍白,随即却是无谓地笑了笑,走出了浮世绘。不知从哪里涌出的侍卫们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就这样回到了皇城。顾流歌松了口气,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将儿子紧紧地拥在怀里,身上还在颤抖。
慕容羽轩走近她的身侧,蹲下身来轻声而关切地问道,“既然他亲自来了,为何不同他一起离开?”顾流歌抱紧儿子,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涟涟,沾湿了儿子的衣裳。他叹了口气,“接到白翎的信儿,我尽快就赶过来了,今儿长安城不安全,别往外跑了,就留在浮世绘里面,我想皇上也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回苏州吧。”顾流歌摇摇头,“不行,还不是时候。”她抬起头,轻声道,“没关系,我有分寸。”慕容羽轩注视着她倾世的容颜,心中忽然有什么想要说出来,却终究摇了摇头,对一旁的白翎道,“照料好她。”白翎点点头,走过来将她扶住。
顾流歌示意她不用扶着自己,垂首片刻抬起头微笑道,“别担心,我真的有分寸。”慕容羽轩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焉歌鸾 【离镜月雪卷】 离镜卷 第二十三章 肃清帝都
帝都屠杀这件案子并没有需要太多时间去调查,十二城门司的人首先遭殃,在使团入京之后就迅速关上了城门,使得北大营没有及时进京,到最后,是北大营早就安插在城门司的探子将守城门的人割了喉,又死了不少人,才将大门打了开来,副将帅着北大营的军队进城来,将京城中没有来得及自杀的刺客一个一个乱枪戳死,似乎丝毫没有想过要留下一个活口来询问。这事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帝都中来了军队,将地上的血迹迅速洗了个干净,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民众们也死了不少人,活下来的都在庆幸军队进入的及时,然而也有少部分人有些疑问,既然军队在帝都里本就有内应,又为何会死这么多人?又为何在这么多人都死去之后才会打开城门将军队迎进来?只是大部分人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帝都的大部分民众们沉浸在或是失去亲人或是为这件事所恐慌的气氛中,渴求朝廷尽快给一个答复。而这个答复,来的也并不缓慢。事发当天,永辰帝就下令,抚慰京城中有亲人在此次中去世的民众,派出特使出使十六国,安抚该国的国君。最重要的一道旨意,是封锁城门,搜查漏网之鱼。
那个黑衣的头领已经逃脱,而来访的使者也在此次事变中死了不少人,不管从社么方面来说,永辰帝都该十分头痛,堂堂大龙熙朝,居然会让人在帝都长安,在皇上眼底下进行这么大的屠戮,想来他也会心中郁结许久。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在皇帝将这几道圣旨迅速地发下去之后,居然来到了浮世绘中,悠闲地喝茶。侍卫们没有停在他的身侧,而我找了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站在了那里,这浮世绘从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实际上却是不知聚集了多少高手。也怨不得顾流歌没有发现,若是皇上能够轻易让他发现,那就不是以皇上的能力还会做到的事。
顾流歌坐在浮世绘的密室里,一脸严肃地对面前的十位女子说着一些事情。面前的十位女子皆着白衣,听得顾流歌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这些话时,纵然是淡定如白翎,也不由得悚然动容,尤其是在顾流歌将手拿出衣袖,将手中的十面令牌放在了他们的手中。那令牌并不是金灿灿的颜色,而是纯黑色,非(…提供下载…)常薄的一片,正面印着一个大大的“令”,上面绘制着一株兰芝草,纵然是十二钗,也只是在总卷中见到过这面令牌。总卷上记载过,这面令牌,在当年的皇长公主手中出现过,在后来皇室的影卫手中出现过。
皇家总会有自己的侍卫,影卫就是其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影卫有多少,是个秘密,影卫可以做些什么,众人也不会知道。就连宫中的人,也只是知道些皮毛而已。但是当这些女子将令牌拿在手中时,心中却满是敬畏之情。那位主子坐在椅子中,神情严肃地对她们下了第一个命令。白翎站在流光阁的十位姑娘之首,面色沉静地应了下来。这命令并非是对皇室的遵从,而是对自家主人的完全服从,十二钗的存在,是为了给自家主人洗去忧虑,是为了这长安城的稳定,为了这国家的存在。白翎眼中隐隐有泪,顾流歌并不知道,十二钗已有多久未曾出现在这国家的历史上。
十二钗迅速地从浮世绘中退了出去,女子缓慢地站起身来,一级一级地踏上玉阶,走到房间的窗子旁,呼吸着冰冷而有些湿润的空气,眼中有些迷离,又要下雪了吧,地上的积雪还没有消散,就又要覆上新的雪层。天空渐渐地阴沉了下来,沉重的云层覆盖天宇,月光被云层所覆盖,压迫得人喘不过起来。女子闭上双眼,感受着冰凉的空气吹拂着脸庞的奇妙感觉,心中有些黯然,不知这一页,帝都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牵连。她睁开眼眸,轻声道,“愿你们安息。”
永辰历十一年末的最后一天,帝都有数位官员被刺杀在家中。民间在惶恐,皇上却在微笑。皇帝拿着手中的密函,看着这些官员同那位远在封地的贵人的通信,唇角扬着满意的笑容,哲哲,朕果然没有低估了你,对使团下手,让西域对朕不满,你这一招,倒是妙极,只不过,只怕就算是你也没想到,这帝都中,并不是只有两支势力,那掌尽天下密卷的女子,也留在了帝都之中。皇帝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子前,仿佛越过宫墙,同那位仍留在浮世绘中地女子相视而笑。
而长公主一行人,此时其实还在路上。娇娇弱弱的长公主受不起长途奔波,车队的速度极慢,比原定到达的日子还要晚上许多,所幸行宫已经布置好,只等公主驾到。长公主握着帝都来的飞鸽传书,明艳的脸上却是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若是说如此的一招就能牵制住他的脚步,那自己看上的男人,也未免太不济了些。他能做到这一点,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今后的日子,还有趣得很。长公主似乎并不担心皇上会因此来问罪,而翡翠惴惴不安地等着帝都降罪的时候,艳冠天下的长公主只是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若是将她这个对手消灭掉,皇上的生活,未免太过无聊了些。只有她在,才能让皇上时时刻刻地保持着警惕。对于这位不能连根拔起,不能斩了的胞妹,皇帝只有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步一步地应对,别无他法。长公主合上密函,忽然极为快意地笑了起来,娇柔的笑声回荡在空中,却倏然而止。紧接着,长公主淡淡道,“上路。”翡翠连忙应下,去传达公主的一丝,即刻启程,快马加鞭赶到封地去。她只觉得,这位长公主殿下,当真与日不同,几乎已经无法了解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马车碌碌地继续向北驶去,长公主挑起车帘回首望去,不见帝都。
皇帝自然会将这样的罪名安置在最合适的人身上,南疆首领只能倒霉地被泼了一身脏水,只因那些杀手使用的毒乃是苗疆特产的金蟾毒。帝都百姓一时间唏嘘不已,不知这位苗疆这些年好好的,为何忽然会做出如此灭绝人伦的事情来,然而帝都中到底是有聪明人的,若是真是这南疆人所做,又怎会用这金蟾毒来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些杀手既然干脆利落地自杀,就是为了不曝光身份,怕是皇上故意将这盆脏水泼到了南疆身上吧。而苗疆那位口中缺了一半舌头的首领,却似乎默认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
流光阁的十二钗这才知道,虽然主子从那座皇宫中出来已久,却依然逃脱不开皇上的掌控。那之后不久,永辰帝就将德嘉郡主送了出来,送到了浮世绘让她亲子照料。顾流歌原本不想再看到与赫连哲哲有关的一切人或物,然而迎着小姑娘惊喜到呆滞的目光,却最终狠不下心来将她送回去,正巧夏夏整日一个人也是闷,就干脆将德嘉小郡主留下来给他做个伴。不知皇上究竟是怎样理解夏夏的身份的,那一日之后,他竟然常常遣人来给夏夏送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顾流歌最是疼儿子,既然夏夏喜(…提供下载)欢,她也就不将那些送回去。
只是皇后注意到了,皇上这些日子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前些日子他的脸上总是阴霾一片,虽是不时微笑,却始终让人觉得极为遥远。而现在,他再不复那种冷冰冰刻板的样子,倒比前些日子还要英气了许多。竹心作为明曦宫的总管太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上,本以为是因为这事儿终于结了,主上开心,却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原因。皇